“你這話何意？”長孫皇后端不住了。
歲月的洪流中，李世民的貞觀之治，被人津津樂道，不少後代英明的皇帝都以此為榜樣。
實則，萬事開頭難，李世民沒有想象中的容易。
李世民登上皇位的第一年，就遭遇了頻繁的天災，接連兩地乾旱，民不聊生；
不光如此，而後又發洪水，甚至還有地界蝗蟲突襲，所有莊稼，一夜之間遭遇毒手；
堪堪平息後，寒冬臘月又來了次雪災。
剛開始李世民還認為實屬正常，不少皇帝都遭遇過天災，可越往後，他越自我懷疑。
“禍兮福所倚，可這不是人禍，而是上蒼招致的禍端，如何來的福氣呢？”
長孫皇后眉頭擰成麻花，氣息也隨之急促。
“你也說了，上蒼招致的禍端，老李既然無法逆轉乾坤，那就利用上蒼給的棋子，下好這盤棋，這是上天給他機會表現呢，他還不趁這功夫好好表現。”
林子謙說的頭頭是道。
老李？
長孫皇后一時語塞，哪怕是結髮夫妻，他們也沒有親暱到枉顧禮法的程度，就連謀逆大臣也不敢如此。
林子謙這話...
算了，他神機妙算，不拘謹這些禮節。
“當個功臣？絕處逢生已是不易，何來功臣這一說呢。”
長孫皇后的好奇心被點燃。
林子謙卻不著急，緩緩道：
“他們之所以群情激昂，無非是因為老李殺了齊王和前朝太子李建成，就連前朝皇帝都是被逼著禪位。”
長孫皇后瞳孔放大，李世民射殺李建成和齊王，包括其在內所有家眷，已經不是秘密。
李淵被逼禪位的事就不一樣了，旁人眼裡，只以為他是身心俱疲。
縱然有人懷疑過李世民的殘暴，能做出逼迫親生父親的事兒，卻也沒有確鑿的證據。
躲在深山老林的林子謙，當即就敢斷言？
“有時候不是非得逆轉天意，老天的意思也不全是壞的，萬事要往好方向想，比如老李能一舉成名，令人信服，甚至...”
林子謙託著下巴，不由自主的揚眉。
“甚至？”
皇后急得半站起身，她聽的正入迷呢。
“甚至，那些想倒戈的奸臣都要被削弱勢力。”
林子謙一臉陰毒。
“讓人信服，還能削弱奸臣的實力？比登天攬月還要難吧！”
皇后頗為沮喪。
林子謙的話音卻戛然而止。
“不對啊，這話好像都是從老李的位置做考慮？丈母孃你只是個商販啊，又不是女官。”
有句俗話叫“民之所生，衣與食也”，“粟也者，民之所歸也”。
在古代基本國策就是重農抑商，哪怕富甲天下，社會地位依舊很低，甚至到了歧視的地步。
做官更是痴人說夢。
長孫皇后急忙反駁：
“朝代更迭，君主變更，對咱們商人的生意影響最大了，至少我得挑選時機，在對的時候做對的買賣，就好比注重農業，我就去做農具買賣，牛羊買賣，總歸不容易虧吧，經商要跟上趨勢變化才行。”
雖然勉強了點，但還不算扯。
“水庫是必須要有的，用來抵擋天災最合適不過，近幾年來，天災人禍不斷湧來。”
“就說長安八水，渭、涇、灃、澇、潏、滈、滻、灞八條河流，若是能修成水庫，就能讓莊稼倖免於難，並且往後的四年時間，會持續不間斷的乾旱，這水從哪引？”
皇后差點一個沒站穩，她沒有聽錯吧？
“從貞觀二年開始，就會開始乾旱，如今正值春冬交替，融化的冰雪完全可以進入水庫儲備，老李應該趁早修建水庫才是，否則又得怪罪他無德無能，坐不起皇位了。”
皇后接連後退，他這張嘴，怎麼能蹦出這麼多花樣來？
林子謙是個貨真價實的人，而非神仙。
哪怕是後世紀，氣象臺的觀測人員，也會遭遇失誤的時刻。
所以大家看天氣也就是看個大概，十次總有一次能對應上，那四年的預估，氣象員可不能準確觀測出。
還好他對歷史頗感興趣，學的都記在了腦子裡。
“眼光要放的長遠一些，不能光顧著燃眉之急，很多事都能一箭雙鵰。”
“比如興建水庫，不僅解決了發洪水的問題，還避免了四年不間斷的旱災，百姓們的生活得到改善，自然歸功於君主，這民心不就撈回來了？”
林子謙淡定道。
長孫皇后看他說了一大堆，定是口乾舌燥了，果斷遞上了南瓜。
暗自心驚，要不是親耳聽見，她無法相信。
林子謙所字字句句，被人聽去都是砍頭的大罪，偏又一針見血，說到了她的心坎上。
朝代不停更迭之下，百姓們關注的始終只有自個兒的小家，朝廷那是官員才在乎的。
“我明白了，只是藉此削弱奸臣的勢力？這話是怎麼來的呢？”
皇后疑惑道。
她作為國母，輔佐皇帝，瞻前顧後，朝堂之上需要時刻防備，百姓的幸福同樣重要。
“當下就是修建水庫的最好時機，並且也只能是現在開始，還不開工，等到了春暖花開的時節，那就跟不上了，水庫還沒完工，就得被洪水衝破，一切的努力就白費了。”
長孫皇后心臟都在顫抖。
方才還有模有樣呢，如今就不正經了，這不是扯淡嗎？飯都吃不上，還要修水庫。
“剛才的觀點我都認同，唯有這點我不敢苟同，若是在這個時間點，讓百姓們頂著死亡的風險，拖著病懨懨的身體勞作？那等於把他們打入地獄。”
長安八水的工作量，就連正常人都乾的吃勁，更別提食不果腹的災民。
現在的百姓們餓的餓死，病的病死，鬧饑荒卻要讓他們去做大型體力勞動，無疑是殘暴不仁。
皇后有些摸不著頭腦。
林子謙神秘的勾唇：“所以說呢，隔行如隔山，咱們的思想就沒有統一，談這些東西自然是各執己見，不過也好，這樣有碰撞。”
長孫皇后一邊聽，一邊舉起茶壺，一飲而盡，並不是預料中的乾澀，而是出奇的清甜香氣。
此茶只應天上有，哪怕是皇帝，也喝不了這麼好的茶水。
長孫皇后直砸吧嘴，完全忽略了旁人。
但，就在林子謙貶低長孫皇后思想跟不上之際，她差點跳起來打人。
長孫皇后年幼時，受得教育就是整個長安最好的，又出身高貴。
李世民早些年一直奔赴在沙場，各種閒雜事兒都必須由皇后代為處理。
皇上不止一次的稱讚過，娶了個文墨雙全的妙人，這山間的大王竟口出狂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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