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謙心裡微嘆,他沒有懷疑對方的話,只是覺得遺憾,“高相,早知道當初應該多抽一巴掌。”
“無妨。如果你後悔了,你可以再動手,雖然我老了,但還撐得住!”
“太不要臉了!”
林子謙一本正經的道:“我不僅當官,也是商人。我現天一天的收入,是農戶十年或是一輩子的收入。”
“但是,我交的稅,是按人算的,每人兩擔糧食,六十尺絹布,這些對我家來說,根本就是毛毛雨。”
“所以,不要看不起商賈。他們不需要勞作就能過得很好。”
“但農戶呢?終年只能勉強能維持溫飽。所以要讓國庫充盈,就是徵收商稅。”
高士廉也清楚,商賈有錢,哪個朝代的皇帝都知道,可沒有向他們收稅。
沒有別的原因,朝廷不是想為商賈節約,而是害怕出現一系列的反應,那樣就因小失大了。
“但問題是,如果收了商稅,商賈不受影響,無非就是多出點錢,但老百姓呢?”
“他們一年的辛勤勞作,東西都賣給了商賈。”
“高相啊,你確實很憂國憂民,我相信你剛才的回答。但我更後悔少抽了你一巴掌。”
“說正事,你想抽隨時都可以動手。”
“我建議民部擬定出三年或五年的發展規劃,開鹽鐵司衙門,將鹽和鐵收歸朝廷,這樣才能控制市場。”
“那些販賣私鹽的,逮住一個殺一個,國家允許老百姓製鹽,但必須要有朝廷的執照,還要控制在一定的範圍內。”
“鐵可以這麼做,但製鹽……”高士廉一頭霧水,現在很多人還在用鹽布。
“製鹽的人我已經選好了,能做出精鹽,你們等著看成品、收摺子。”
“我能把價格控制在每斤十文錢,讓老百姓都吃得上鹽。而且還能不間斷供應。”
“如果要想要價格再便宜,就是粗鹽了。”
“真的可以嗎?”高士廉激動得滿臉通紅,“子謙,這不能亂開玩笑,如果朝廷能控制住鹽和鐵,那收商稅就很容易了。”
“商稅,要保障市場供需關係平衡,要鼓勵老百姓建作坊,還有用糧食釀酒什麼的。”
“舉個例子,如果老百姓釀酒,就需要場地和工人?”
“賣了糧食還可以做工,農民就多了一份收入。”
“這樣加快了錢幣的流通,錢其實還是那麼多,但流通的速度快,國庫才有大量的收入……”
“官紳一體當差,攤丁入戶,就不是個好辦法。徵稅還有個好處。”林子謙看了眼對方。
“你們高家是望族,很多子弟是免稅的。高家也兼併了很多農戶的土地,對吧?”
高士廉清咳了幾聲,掩飾自己的尷尬:“你換個物件舉例子,相對於五姓七族,高家這不算什麼。”
“還不是一樣。如果陛下下旨,皇親國戚也要交稅,這樣交商稅就有人帶頭 。你們氏族再附和,豪門的稅也慢慢能收上來。”
“就好像我家被滅門了,就是因為支援了李家。”
“豪門氏族其實是最大的問題,高家也存在。今天可以支援李家,明天就能支援王家。”
“商稅是收拾五姓七族最好的辦法。”
“大唐的皇親國戚都要交稅,別人為什麼不交?”
“只要有不交稅的,讓程知節帶著尚方寶劍去關隴巡視,老程可是很願意這麼幹的……”
“我走之前,也沒啥給民部的,和你也說開了,給民部一點好處。你敢要嗎?”
“多少錢?”
“超過十萬貫!”
“民部能白撿十萬貫?”
“正是!”
“什麼生意?”
“戰馬!”
“你說的是戰馬?”
“我以低於市場一成的價格,賣給你一萬匹戰馬,你要不要?”
“我怎麼不敢要!”
“那我們籤份協議,你帶印信了嗎?”
“帶了,小印信,一樣的有用!”
“那就行!”
林子謙大筆一揮,草寫了一份買賣契約,以低於市場一成的價格出售一萬匹戰馬給民部。
高士廉簽字畫押,蓋上了他的小印信。
“半年後交貨。”
“成交。”高士廉接著道,“那製鹽的方法……”
“到時會有人給民部上摺子,你就找誰,我都交出去了。”
高士廉站起來向林子謙鞠躬:“我代天下百姓向你致謝!”
“少來!我們是仇人,遲早我會帶兵踏平你們高府!”
“我等著。”高士廉悄然轉身,離開了林家莊。
林子謙在高相離開後,心裡樂開了花。
見到李月卿時,將契約交給她:“娘子,好好保管,這是騎遊衛明年的經費。”
“經費?”李月卿很是好奇,“你忽悠高相籤的?”
林子謙不以為然的道:“我沒有忽悠他,他可是自願的。”
“老傢伙被抽了兩巴掌,勳貴都看到了,他還能假模假式的忽悠我……”
戰馬斷斷續續的運到了長安城外的林家莊,共收購了一萬五千匹戰馬,有一部份是老弱病殘,大多受了傷,按市場上普通馬匹三十五貫的價格全部買了下來。
但實際上,優良的戰馬,特別是正在服役還沒有受傷的,市場價每匹一百貫到一百二十貫。
如果林子謙按低於市場一成的價格把戰馬賣給民部,每匹大概是一百貫。
其實他也沒有賺多少錢,說不上是奸商。
修馬場要花錢,還要養人,馬蹄的鐵片,馬鞍也要花錢,總的算下來,他能賺差不多三十萬貫。這麼多戰馬賺這點錢也不算多。
高士廉也清楚,這錢是用來買治馬的技術。
從老李那空白的聖旨上就看得出來,老李沒想著封賞林子謙,想花錢擺平。
回到皇城來到紫宸殿,高士廉把事情回報了,老李很滿意,女婿沒有亂來。
但說到商稅時,老李不由皺著眉頭,神情複雜的看著高相。
說實話,高士廉和五姓七族是一夥的,這話能從這人嘴裡說出來,他有點不太相信。
這時房玄齡也來了,看了看兩人,想說的話都卡在喉嚨裡,沒有吱聲。
“玄齡,正好,高相說徵收商稅的事,你也聽聽。”
商稅的事,房玄齡和杜如晦之前就問過林子謙,但很難實施,就一直拖著。
現在從高士廉口中說出來,房玄齡感到非常意外,這人吃錯藥了?
高相把林子謙的話重複了一遍,老李和房玄齡知明白可以實行。
老李手裡的大刀夠鋒利,但要往哪裡砍?
老李在這方面比不上武妹妹,後者可是動了真格的。
接著大家都在思考:“這事讓誰出面比較好?”
老李看了看房玄齡,對方一臉茫然,看他做什麼?能做的早就想過了,不然朝廷也不會這麼窮!
我要是能辦,和杜黑子還能憋著不暴露身份,和林子謙做生意?
但很快老房的雙眼放光,秒懂老李眼神中的意思了。
老高啊,對不起你了,不是兄弟要落井下石……是兄弟給你尋了件好差事,再怎麼說你也是個宰輔啊!
房玄齡清了清嗓子道:“陛下,徵收商稅是由高相提出來的,而且也很可信,臣建議由高相來負責商稅的差事。”
“臣最近很忙,子謙說要註冊什麼商標的事,這事整得風聲水起。”
“現在民間有很多作坊,都想冠皇家的標誌,搖身變為皇家御用,臣現在忙得腳不沾地。”
“愛卿啊,如今房相和杜相手裡都有很多事要忙……”
其實老李不是很相信高士廉,哪有臣子逼威皇帝弄什麼《氏族志》的?
很快,老李又想到了一個人,這人非常耿直,一根腸子通到底,很適合和高士廉搭檔,而且放眼整個朝廷,這人對老李很服氣,此人是老李的表舅宋國公蕭瑀。
去年,大唐戰神李靖帶兵討伐突厥,殺了突厥頡利可汗的妻子、隋朝的義成公主。
因為義成公主救過蕭皇后,蕭皇后感念她的救命之恩,悲傷不已,她的弟弟蕭瑀就彈劾李靖。
這彈劾也不是什麼大事,可李靖如果不殺了義成公主,難不成要抓她回來,抓回來了又怎處置?
看明白風向的人就進言說蕭瑀不該彈劾李靖。
老李趁此機會罷免了蕭瑀的官職,封他為太子少傅,不再參政。
蕭瑀這人剛正不阿,眼裡容不得沙子,不擅長和人相處,和高士廉搭檔最為合適。
於是,老李適時的道:“宋國公現在閒著,那就恢復他宰輔的官位,和高相一起負責徵收商稅的事。”
高士廉很無語,心裡腹誹道:“李二,房相,你們聯手坑我?”
打發了高士廉,老李心裡很舒暢。
用五姓七族的矛,攻五姓七族的盾。
老李為自己的這個設計感到很高興 。
“愛卿,你來這裡有什麼事嗎?“
“陛下,如果接手河西四郡,那肯定會成為西域的政治和文化交流中心。玉門關外也會成為更大的貿易中轉站。”
“所以臣認為要派一名文官,和林子謙一起,到西州設立錢莊,把西州的府兵從六千人擴充到一萬人。”
老李想了想:“你是說,子謙走到哪裡,生意就要做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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