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給宿儺送了個極具象徵意義的金蘋果,厄里斯久違地夢見了以前在冥府的時候,那還是他幼年時期的事情。
給小孩送東西是他們那圈子神明一直以來的習慣,厄里斯在誕生的時候就收了一圈的禮物。
什麼黑夜披風啊,塔爾塔洛斯地獄的鑰匙啊,各類「這小孩以後又酷又好看」的祝福啊……只比他大一點的睡神甚至當著眾神的面大言不慚,說厄里斯以後的所有夢都被他承包了。
想要什麼就給兄弟說!咱們夢裡什麼都有!
也是那時候,命運三女神贈予了一則預言,說他會因為感情糾紛深陷困境。
黑夜女神從此操碎了心。
但這個感情問題就很難避免,能頂風作案的那一堆雜七雜八的神,哪個不是感情線亂七八糟攪在一起,沒有最離譜只有更離譜。
就連長了一副空巢孤寡老闆面容的哈迪斯也是說愛就愛。
平時看著一臉“談戀愛影響我的工作效率”的表情,邀請厄里斯參加婚禮的時候及其坦蕩——我老婆,看見沒,搶來的。
厄里斯: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甚至希望有神能夠管管。
可惜沒人敢管冥王。
同理可得,也沒人敢管神王。
夢做到這裡的時候開始變得不怎麼美妙了。
睡著的厄里斯不自覺皺緊了眉。
他微動的表情讓躺在旁邊搞小動作的宿儺一下子僵在原地。
月亮在後半夜才鑽出雲層,柔和的白光從屋裡那扇宅窗鑽進來。
宿儺屏住呼吸,小心地確認厄里斯還在熟睡狀態後,將罩在身上的黑袍攏了攏,閉上眼。
【我們需要談一談。】
男人一開始沒有搭理他,就像宿儺現在只是一個人在心裡自言自語罷了。
但小孩也沒別的優點,不懷疑自己這一點從小就做得及其到位,他也不等對方友好回應了,很直接地問:
【所以,你是誰?在我身體裡想幹什麼?】
在一段相當長時間的沉寂後,宿儺才聽見了對方的聲音。
「別自作多情。」
【難道不是這樣嗎?你認識厄里斯,也認識麻倉葉王。你已經有過一次很危險的行為了……可厄里斯為什麼沒發現?】
「他當然發現不了。在他看著你的時候,看到的只是你的力量,更何況他並不總是看著你。」
宿儺還是不懂。
他也不明白男人隱隱的憤怒是為了什麼。
他想了想,決定不要那麼被動:【如果你不離開,我是不會讓你使用我身體的。】
像是為了強調自己的強勢地位,他補充道:【並且會用各種方法抹除掉你的存在。】
起因不是因為那根手指嗎?如果吃掉手指是男人出現的原因,那麼把肚子剖開,把手指拿出來呢?
如果他一直在腦子裡說話,那麼剖開頭,把煩人的那一部分割捨掉呢?
宿儺的想法是屬於小孩的簡單粗暴,並且還有很大的一個依仗。
——反正厄里斯是不會讓他死的。
「你不會那麼做的。」
【不要擺出一副很瞭解我的樣子,儘快滾出去,你不想被厄里斯發現後解決掉吧。】
男人大笑起來。
宿儺問:【你笑什麼?】
「很久沒聽到像樣的威脅了,可真是有意思。」男人說,「不如來做個交易吧。」
【什麼?】
「你需要發揮自己的力量,我需要臨時行動的身體,明白了吧,我告訴你要怎麼使用天賦,而在我需要的時候,你要講身體交給我。」
宿儺一愣,比起身體的使用權,他更在意的是另外一句:【你要教我?】
男人有些嫌棄:「別說的那麼噁心。」
【但是既然是我的天賦,我遲早都能掌握,我不需要用身體的使用權和你交換。】
「不,你會需要的。」男人篤定的說,「我等著你主動找我的那一天。」
說完這句話他就消失了,不管宿儺再怎麼喊他都沒有回應。
窗外的風聲又開始轉響,這次夾雜在裡面的嚎叫格外清晰。
好煩。
是什麼東西,是妖怪嗎,還是咒靈,還是惡鬼?
什麼都無所謂,既然厄里斯不讓他在晴明家和式神練手,也不讓他和麻倉葉王對決,那麼去宰了這些東西總是可以的吧。
宿儺想了想,放任自己煩躁的心態向外蔓延。
他坐了起來,脫掉黑袍,看了眼還在熟睡中的厄里斯,然後走出了小屋。
……
厄里斯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亮了,他很久都沒陷入過這麼長時間的睡眠。讓他轉醒的關鍵因素是……
“啪——”地一聲,他拍掉了在自己脖側吸血的小蟲子。
這哪來的小跳蚤?
一開始他沒多大的關注,環視一圈沒見著宿儺。他也不急著穿上黑袍,坐起來之後開始發呆。
很久沒夢到冥府的那堆神明瞭,也不知道和自己一起摸魚的小夥伴有沒有被996逼瘋。
等他回去之後一定要……誒,不對,等他回去還有幾百年的加班套餐等著。
退一步越想越氣。
沉浸在起床氣中的神明很敏銳地捕捉到餘光裡那個跳來跳去的東西。
好像是……剛才的跳蚤?
就在被厄里斯的視線捕捉後,跳蚤也不再偷偷逃竄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性命危在旦夕的危機感。求生欲讓他立刻做出了一個英明無比的決定。
他蹦噠到厄里斯面前,十分謙卑地說:“在下冥加,受西國犬大將所託,前來迎接公主殿下回去完婚,公主殿下!在下找你找得好苦啊!!!”
西國,公主殿下……
厄里斯:你瞎嗎?
冥加心裡倒是十分篤信。
銀髮,金色豎瞳,住在平安京一帶,是個僅僅看上去就漂亮得驚心動魄的大美女,身上還有犬妖一族的味道,血液也不像是人類的樣子。
我怎麼可能認錯呢!這就是咱犬大將的未婚妻啊!!!
沒等到回答,冥加十分大膽地抬頭瞄了一眼,恰好看見對方神情複雜的樣子,他琢磨著,犬大將啊,您之前是幹了什麼?
為什麼公主殿下寧可在這個小破屋坐著發呆也不願意回去啊!
等厄里斯剛睡醒那股迷糊的勁散掉,他才理清楚是發生了些什麼。
這個跳蚤小妖怪,是把他認成犬姬了?
等等,咱犬姬怎麼還有未婚夫呢?搞半天不是迷路,是在逃婚啊???
逃婚逃去陰陽師家裡住著,這做得還挺到位,追來的妖怪知道她現在和安倍晴明待一塊,甭管大妖小妖怪,怎麼都得掂量一下。
厄里斯伸出一根手指,冥加很上道地跳了上去。
等冥加的視野逐漸拔高,他被那雙燦金色的瞳孔注視著,不自覺畏縮得移開目光——誒,咱犬大將未來妻子好像……有點平啊?
“你來平安京就不怕被陰陽師抓住嗎?”厄里斯問。
冥加捂住鼻血,心想,聲音好像也偏中性呢。
原來犬大將喜歡這樣的嗎?
他聲音嗡嗡道:“謝謝您的關心!平安京這一帶我可熟了,一開始從中土來東瀛的時候我就是在這裡生活的嘞!”
“那好,我有些事要處理,你去外面幫我照看一個孩子。”
冥加大驚:“孩……孩子?!”
我滴犬大將哦!您聽到了嗎!孩子!
厄里斯點頭:“一個叫做宿儺的人類孩子,應該還在外面玩吧,你看好他就可以了。”
冥加:哦,人類啊,那沒事了。
厄里斯將小跳蚤放下來,打算先去找犬姬講一下這件事。
也不知道她是為什麼逃婚,不過厄里斯無條件支援這種行為。
遠離狗男人!能多遠就多遠!!
有了任務的冥加蹦噠著出了小屋,他聞了聞空氣中的氣味,選定了一個方向。
不就是照看貪玩的小孩嗎,他一定不負所托!
宿儺大人!我冥加來給你加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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