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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神雙龍傳(封神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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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隱身咒語

 申公豹無動於衷地兀立原地,雙目異芒閃動,渾然無覺地注視眼前這一幕,冷然道:“不必驚慌,這是玄能適應體脈的自然過程,稍忍一忍就沒事了。日後還會出現類似狀況,不過它會隨著玄法境界的精進逐漸消退!”

 儘管申公豹表面輕言安慰兩兄弟,但他心裡卻清楚這是因為兄弟倆的氣脈從未經過道基修持,受不住“金傀符”玄能的魔烈,自然會產生反噬的徵兆,久而久之自會消退,只是持之日久形成痼疾一樣會危及本命,不過既然是利用他們想當然這後果就不關他的事了。

 果不其然,兄弟倆痛苦掙扎了片刻工夫,疼痛便自行消失了,兩人拍拍身上的塵土,不敢相信地相互活動了一下身體,毫無任何異常狀況。

 “既然你們已經明白其中道理,就自行領悟吧!”申公豹說完拍拍手掌,屋外應聲進來一頭非猿非獸的怪物,把兄弟倆嚇了一跳。

 耀陽連忙擠眉弄眼地指了指怪物,對倚弦說道:“說,你還不信,今晨就是它敲門,一大清早差點嚇死人!”

 申公豹瞥了一眼金毛怪物,陰陰冷笑道:“這隻靈猱叫小白,以後就由它負責照看你們的起居飲食!”說完傲然轉身,緩步行開廂房。

 兄弟倆心中儘管疑問較多,像是為什麼服侍他們的不是桃兒?為什麼一隻金毛怪猴偏偏叫小白……等等問題,但對著這始終陰面冷語的申長老卻不敢羅嗦,只是一味揖身道謝,一路恭送申公豹出了屋子。

 再又回到屋裡,耀陽可就忍不住了,哇哇大叫著抱起《玄法要訣》,大肆翻看後半卷的玄法訣竅與行功方法,激動之情溢於言表。倚弦哪曾接觸過這等直面天地玄機的機會,自是也不例外。

 接下來的幾天,耀陽與倚弦閉門不出,勤修《玄法要訣》中的“玄門八法”和各式奇遁法門,雖說一直看不懂最後卷葉上的大部分內容,但是別的都還玩得似模似樣,只是莊園中的花草慘遭兩人摧殘,包括那隻靈猱小白也不例外。

 至於每次玄法修習完畢後的體脈痛苦,也正如申公豹所說的那樣,次數從多到少、由重變輕,直到最後慢慢消退不再復發了。

 清晨,陽明山,東玄別院。

 耀陽與倚弦一早便醒了,隨手穿了衣物,便各自尋了一處靠近門口的地方,促狹地對望一眼,掐好法訣等待小白的來臨。

 一想到小白每日被整得嗷嗷亂嚷四處逃竄,那身百年修煉所得的金絲毛更被修理得參差焦萎的模樣,兄弟倆人就已經忍不住偷笑出聲來。

 稍頃,輕盈的腳步聲慢慢接近廂房,隨著幾下篤篤的敲門聲,門前傳來一句軟柔綿甜的呼喊聲:“兩位公子起身了嗎?”

 “桃兒姐姐?”耀陽與倚弦不敢置信地對望一眼,急忙開啟門來,果然是有些日子沒見的俏婢桃兒。

 門外的桃兒見到兩人一身因修煉導致破損的衣衫和鼻青面腫的臉蛋,先是一愣接著手掩櫻口,苦苦忍住沒有笑出聲來。

 耀陽看到桃兒俏臉苦忍的笑意,心中一陣疑惑,皺眉問道:“有什麼好笑的嗎?”倚弦在旁卻是俊臉通紅,顯然自己也感到這副尊容實在不怎麼好看。

 桃兒好奇地問:“才幾天沒見,二位少爺怎麼弄成這樣了!”

 耀陽無所謂地聳聳肩,還故作瀟灑地甩甩頭,指了指門口道:“小白來哩!”

 正在門外探頭探腦往裡窺望,鬼鬼祟祟的小白此時現身門外。桃兒原本還能忍住笑意,可是當她看到小白一身參差難齊的金毛和一臉委屈的神情,終於忍不住,一陣銀鈴般脆朗的笑聲自口中盪出,直笑得柳腰輕折。

 耀陽大咧咧走到小白身旁,賊笑兮兮地拍拍它的肩,頷首連連誇讚了幾句,一臉細心寬慰人家的體貼表情,還朝倚弦擠了擠眼。

 小白此時下意識地雙臂抱頭畏縮了幾步,逗得三人又一陣鬨堂大笑。

 桃兒好一會兒才格格喘氣不止,沒好氣地給兩人各拋了一個媚眼道:“尊者回來哩,要見你們,快快隨我換件衣服去見他吧!”說完嬌笑盈盈地領著小白走了。

 兄弟倆換過衣衫後,徑直來到莊園前庭的內廳。

 一身玄袍的蚩伯負手卓立於前廳的“龍騰四海圖”前,一臉思忖再三的神情。當聽得兄弟倆的腳步聲入廳,回首展露出一個難得的微笑,親切問道:“你們來哩!這一段日子在這裡住得還習慣嗎?”

 耀陽與倚弦倍感受寵若驚,忙齊聲稱好,並跟著行禮請安。

 “不用拘禮!”蚩伯隨意揮揮手,道,“聽申長老說,你們悟性極高,基本上已經掌握了大部分玄法訣竅!”

 “還算好啦!這些其實要多謝申長老和蚩伯您的教導有方才對!”兄弟倆口中雖是不敢居高,但自謙的得意笑容仍然可以看出洋洋自得的驕傲神色。

 蚩伯頷首讚許地一笑,道:“嗯,總之你們要切記——師門傳宗道,修行在個人。說到底一切還是要靠自己的,你們繼續好好努力吧!”

 兩人肅容應諾。

 耀陽方才進門到現在已憋了半天的話,此時才敢適時問道:“蚩伯,我們什麼時候可以隨您一起回宗門參拜聖師呢?”

 蚩伯聞言久久不語,喟然長嘆一息。

 兄弟倆一愣,不明所以地對望一眼,心中感到大為疑惑不解。倚弦急忙近前問道:“蚩伯,難道我們還不夠宗門授道的資格嗎?”

 “非是本尊不願領你們去見聖師,而是……”蚩伯欲言又止,一味搖頭不已,然後猶豫片刻,終又嘆了一口氣道,“既然你們已是我‘東聖道’門下弟子,本尊也不打算再瞞你們,現在就將本門千年傳道的無盡淵源說與你們知道!來,坐下聽吧!”

 蚩伯說著落座於主席之上,兄弟倆一聽是關於師門淵源的始末,立時興趣大增,圍坐在蚩伯身旁,開始專注聽他講述。

 蚩伯神情凝重,雙目神采彷彿遙思翩翩,娓娓述道:

 “本門乃是先天道宗隸屬古東勝神州的旁支,故名‘東聖道’。門下弟子皆遠離凡塵避世苦修,掌教真人之位稱為無為聖師,每五百年自門下弟子篩選而出,輪換執掌宗道門室,如此承道門法統輾轉流傳已數千年。”

 “然而,就在五百年前,本門數千年來一直有條不紊的秩序被徹底打亂,這一切都是因為宗門聖器‘歸元璧’無故失竊的緣故!”

 “聖器‘歸元璧’?”兄弟倆聞之咋舌,好奇心大起。耀陽則急不可耐地問道:“那是什麼東西,一定有什麼很重要的用處吧?”

 蚩伯點頭應聲答道:“不錯,此物即是宗門聖器,當然有其至為獨到的功用!你們剛剛入門,涉道修法的時日短淺,定然不知對於修道之人而言,窮極天地人寰所能遇到的最大障礙是什麼?”

 “什麼?”耀陽與倚弦二人同時出聲問道。

 “天——劫!”

 蚩伯一字一頓地說完,目光炯炯注視二人用心聽講的肅然神情,緩緩解釋道——

 “修道之人透過特定的法則修煉,避過生死厄難,直入天人合一的玄法至境,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再受六道一切自然規律所左右。卻因為法道不可逆天而為的拘束,唯獨最怕天元異象的劫數!”

 不等蚩伯繼續說下去,兄弟倆已經抑止不住心中對未知的好奇。

 “眾生既然身在三界六道之中,又怎能違逆天地常理而存在呢?”蚩伯道:“所以,玄門修煉之法雖然可以免去尋常凡夫俗子生老病死之苦,但天玄合一的至理卻註定,一旦天地出現異象徵兆,所有修真之人都將無一例外地感到劫同身受。因天克地伐,不同於常倫苦厄,故稱——天劫!”

 兄弟倆聞言臉色大變,原本以為修真是件自由寫意的事情,現在才知道原來也是厄難重重,非同尋常。

 蚩伯拍拍二人肩膀,安慰道:“其實,天劫並不可怕!千百年來,玄門每宗每派針對本門命元修真基本法的生克常理,都各自有所謂的應劫之道,比如透過法陣、結界或秘寶之類的方法,來避開劫數等等……”

 倚弦若有所思道:“照這麼說,本門‘歸元璧’難道就是可以避開天劫的寶物?”

 “正是!”蚩伯讚許地點點頭,忽然似是想起了什麼,嘆道:“可惜失竊五百多年,直到最近本尊才發現,我門聖器竟落在一九尾妖狐手中……她法力高深,更藏身於皇城禁宮之內。奈何五百年前無為聖師引咎隱退,我東聖道門便一蹶難振,門下弟子也因畏懼天劫走得寥寥無幾!此次遠赴朝歌除申長老外,本尊更是別無幫手,眼看五百年一遇的天劫大限將至,難道真是天要亡我東聖一道麼?”

 蚩伯說著悲呼數聲,老淚橫流,目光散亂呆滯地枯坐在那裡,彷彿忽然間蒼老了好多一樣,竟再也無復一絲玄門高手的不世風範。

 倚弦與耀陽聽得頓時熱血沸騰、義憤填膺,倚弦果斷堅毅地說道:“蚩伯,東聖道門下不是還有我們兄弟倆嗎?有什麼需要我們的地方,您儘管說!”

 耀陽軒眉一展,壯聲道:“蚩伯,我們既然身為東聖道門下弟子,原本就應該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才是,雖說我們剛入門對於玄法訣要的掌握還很少,但只要有心,凡事肯定都可以想出更好的辦法!”

 一席話說得振振有詞,不僅再一次令蚩伯從心底感到震驚,不敢相信地注視耀陽良久。也讓他的兄弟倚弦震撼非常,擺出一副從未見過的驚訝表情望著耀陽。

 耀陽乍見二人那種怪怪的目光,不自然地笑了笑,搔搔頭道:“你們這樣看著我做甚麼,難道我說錯了麼?”

 “好,好!本尊感到萬分欣慰,我果然沒有看錯人!”蚩伯的心情顯得異常激動,長身而起,大力地拍拍兄弟倆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假以時日,你們必然將是我東聖道門下的棟樑之材,屆時弘揚我門玄法宗道的重任就要交給你們了!”

 兄弟倆見自己得到師門的肯定和鼓勵,心中更覺激情昂揚,齊聲道:“弟子定然不負尊者厚望!”

 蚩伯心滿意足地點點頭,道:“既然如此,本尊今日就傳授你們一項我東聖道的上品玄法,以備將來不時之需!”

 兄弟倆一聽可以學到上品玄法,立時大喜過望,連忙磕頭拜謝。

 “無須如此多禮!”蚩伯扶起二人,道,“隨我來吧!”

 蚩伯說完領著兄弟倆出了前廳,三人徑直來到後園石崖。

 和熙的秋風拂面,輕逸的晨霧繚繞,襯著入目的翠綠嫣紅,後園的一切仿若仙境一般,很容易令人生出一種疑幻似真的感覺。

 耀陽與倚弦一路跟在蚩伯身後,盤算著即將學到什麼樣的上品玄法,掩不住心中的興奮,不時四下東張西望,感到園子裡的景色從沒有像今日這般賞心悅目。

 蚩伯行至距兄弟倆丈許的石崖邊,驟然停住了腳步,轉身對兄弟倆肅容說道:“現在本尊要先驗證一下你們這些天的修煉成績。”

 兄弟倆一直愁著沒有炫耀的機會,一聽之下不由躍躍欲試,耀陽更是迫不及待地問道:“蚩伯,您想怎麼驗證我們,儘管說吧?”

 蚩伯展顏會心一笑,道:“你們首先站在原地,然後施展各自最拿手的玄法力量,一起來攻擊本尊便是!”他說完轉身背對二人,負手兀立在崖邊,不再理會他們兄弟倆的任何一舉一動。

 耀陽與倚弦不明所以地對望一眼,誰也不敢貿然下手。

 蚩伯感應到二人的心思,厲聲喝道:“不必在意或顧忌什麼,本尊修持玄能已達五百餘載,難道還會栽在你們手中不成?無須猶豫,儘管動手!”

 “是!”耀陽與倚弦怎敢不聽訓斥,立時肅容以待,各自靜守丹田部位的道基力量,默唸口訣揮動法印手勢,凝聚的力量受玄門法訣催發,在二人體內形成不同極向的玄能威力——

 “天火炎訣”的炙熱和“傲寒訣”的風寒,席捲散發出龐大的能量,在兄弟倆人的齊聲喝叱下,交錯匯合以驚人的高速,向丈許外的蚩伯攻去。

 蚩伯依舊背手而立,彷彿全然不見一般無動於衷。

 眼看兩股力量即將擊中蚩伯,耀陽與倚弦大驚失色,忍不住想大聲警示時,變生肘腋,詭異至極的景象豁然出現在兄弟倆面前。

 蚩伯的雄岸身軀,驟然憑空消逝不見了!

 寒熱兩股力量狂卷而過,相互撞擊在一起,轟出異常震動的鳴響,極向相異的力量激盪濺閃出耀目的光芒,映照在崖前無盡的虛空晨霧之中。

 “咦?”兄弟倆大驚失聲,誰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此法名喚‘隱靈遁法’,你們願意學嗎?”

 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兄弟倆轉頭一看,毫髮無損的蚩伯負手立於繚繞晨霧之中,正殷切地出言詢問。

 面對如此精妙的玄法,兄弟倆又怎會有半分猶豫之心,當下不假思索便點頭應聲道:“願意!”

 “好!你們過來。”耀陽與倚弦依言走上前去,蚩伯從懷中掏出兩道金絲黃符,遞給他們道,“這道符叫做‘隱靈符’——對於道行尚淺的弟子來說,諸如‘隱靈遁法’之類的法術所需玄能太大,如果純粹憑藉各自實修的本元道基,即便可以施術,恐怕也支撐不了多久時間。所以本門歷代宗師以自身玄能加持於天靈地符之上,始有了各種各樣的法器靈符!”

 耀陽與倚弦接過靈符,只覺觸手柔軟,質地與一般布綾無異,於是左弄右看地擺佈了半天,也不敢相信這塊五寸見方、彷彿以金絲繡成奇形怪狀條紋的黃綾布巾真有蚩伯所說的那麼厲害。

 蚩伯看出他們的懷疑,頗有深意地反問道:“你們這些日子修習《玄法要訣》,應該也有所成績,本尊今日就考考你們。玄法之道最是講究天地間哪幾樣物事?”

 耀陽大頭一晃,答案便脫口而出:“一元、二氣、三才、四象、五行!”

 “好!”蚩伯頷首以示讚許,又問:“那麼,何謂一元二氣三才四象五行?”

 倚弦不急不緩地答道:“一元是為本元道基;陰陽乃是二氣之母;施法最重天地人三才合一;更要區分四方儀象的生克合縱;金木水火土為五行之本,是萬法歸宗的基元稟性所在!”

 蚩伯聽罷立時心神俱震,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二位天賦異稟的少年。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兩兄弟僅憑半卷殘破不全的《玄法要訣》竟能領悟出如此全面的玄法要論,心中愛才之心頓起。

 注視他們兄弟倆良久,蚩伯暗忖:“想我魔門自千年浩劫之後一直人才凋零,僅剩的幾大宗族也是各自為政互不搭理,長此以往又將如何與神玄二宗對抗呢?如果此次可以順利奪回‘歸元聖璧’而你們兄弟又能保命不死的話,本尊定要將你們納入門下,傳你們魔門正統宗法,假以時日必可獨擋一面,日後助我征戰天地三界!只要本尊能夠開啟聖璧之能改天換地,自然便成為繼刑天氏之後又一位震古爍今的魔極帝王……”

 倚弦見蚩伯聽完自己的回答後一直盯視著他們兄弟,面部神情更是時而陰沉、時而舒展,如斯反覆不定,他的心中不免忐忑難安,禁不住猜想是不是因為《玄法要訣》的破損導致自己領悟錯了呢,於是不敢出聲詢問。

 耀陽本來也作此想,但仔細揣度再三,始終認為小倚說得一點也沒錯,便忍不住問道:“蚩伯,難道小倚答錯了麼?”

 蚩伯聞言一震,這才從激動不已的冥思中回過神來:“不是!本尊只是在訝異,你們的領悟能力實在出乎我意料之外!”

 蚩伯稱讚的語氣稍頓,繼續說道:“靈符之力,便在於透過妙法天成的玄能調動陰陽二氣,附和四象縱橫之理,取五行基元之物,依照訣要漸變的非凡體悟,將無形之法演化為有形之跡,就成了符上那些奇形紋理……這其中過程錯綜繁雜,非是你們現時可以明白過來的。”

 兄弟倆一時間怎會明白這麼複雜的玄法要理,只是剛剛被蚩伯誇讚了一番,自是不想露出技乏的表現,只能裝作恍若大悟般地點頭稱是。

 蚩伯在崖邊來回踱了幾步,不緊不慢地說道:“你們現在除下衣物,互相將靈符附於對方的背部椎骨尖上,然後本尊會施法助你們融會靈符之力!”

 “是!”兄弟倆應聲各自脫下衣衫,幫對方將符巾貼在椎骨上。

 符巾表面雖然因金絲紋理顯得凸凹不平,奇怪的是一旦觸及肌膚,便自然生出一種吸附力,很容易就貼了上去,令兄弟倆不由嘖嘖稱奇。

 “這是因為符巾集天靈地質修煉而成,未受過外物俗氣薰陶,故而深切天地人三才合一之理,一觸及人體自然會產生吸附異力。不過使用幾次之後便會失去靈應之力!”蚩伯搖頭輕笑解釋了一遍,然後正色喝道:“你們背身對向本尊!”

 兄弟倆依言而行,背過身朝向蚩伯。

 蚩伯的身形不動如山,一手負於身後,另一手伸臂屈腕,翻掌向上的五指如勾,掐動不知名的詭變印訣,五指輪換變生的速度之快,竟幻出莫名的紫魅流影,煞是驚人。不到片刻,蚩伯屈指虛空連彈,只見十道指環光影一分為二,分別擊向兄弟倆背部靈符之上,一閃即沒。

 耀陽與倚弦只覺背部一陣輕微的刺痛,一股大力便狂湧而到,兩人猝不及防頓時被推倒,跌坐在地上,不等他們反應過來,蚩伯已然在他們身後大喝道:“速速起身,跟從本尊背誦‘隱靈遁咒訣’!”

 兄弟倆哪敢怠慢,狼狽爬起身,聽從耳邊響起的法咒聲,開始誦背起來。

 蚩伯誦讀三遍便停住不念,望著二人專心致志地背誦口訣,兀自講解道:“‘遁’乃玄門奇術之一,分作五行遁術與奇門遁法兩種。前者憑藉五行外力障人耳目,乃有為小術;後者以先天道基施法,騰雲駕霧、隱遁飛昇……天地萬物無不可為我所用,乃是無為大法!”

 耀陽與倚弦耳中聽到蚩伯所說的玄妙,心中更是歡喜難當,免不了相互喜滋滋地對望一眼,口裡朗朗誦背得愈加勤快了。

 蚩伯眼見時機已到,沉聲道:“將體內所有玄能集中至靈符所在,然後依照口中法訣指引,匯合靈符真能試試看!”

 兄弟倆按照指示呼叫本元道基,配合口訣中的脈絡運走,將玄能統統集中到背部的靈符上,嘗試著蚩伯口中的匯合靈符真能之法。

 果然,緊貼椎骨的靈符在玄能刺激下,緩緩盪漾出一股冰涼緩和的力量,分別從符巾的五處不同卷角湧出,緊緊將他們的本元玄能團團包裹住,頓時一股如水般的柔力隨之擴散至全身上下。

 眼下這一刻,對於他們兄弟倆來說,是一種前所未有、無法言喻的感覺。

 整個身體被那股冰涼的靈符力量所包圍,格外湧現出身清氣盈、與別不同的體覺,尤其是周身上下泛起的波紋狀玄奇漣漪,令他們首次體會到除本體之外的另一動人感應。如果說肉身融合五行稟性才得以存活於天地之間,那麼他們此刻體會到的完全是一種很純粹的五行之力——

 水,清澈流溢、柔化至極的蛻變,隨著某種特定獨行的規律緩緩充盈周身體脈,那種被異化包容的感覺非常強烈,而後一圈一圈的點滴力量有如漣漪般放射廣至全身肌膚,直至體外三寸虛空。

 他們覺察出自身體脈的奇異殊變,卻渾然不知他們外部身體也正發生著巨大的變化,直到兩人不經意地相互對望時,才驚訝得幾乎大撥出聲。

 原來,兩人肉身軀體的周圍泛起三寸如水霧朦朧般的幻屏,陣陣纖細入微的顫動隨著兩人呼吸的強弱凸凹起伏……更讓兩人驚詫莫名的是,每當水霧狀的幻屏震顫環行身軀一個周圈,他們的身體便開始一點點隱退!

 愈來愈快的震顫循行整整遍走三十六個周圈後,兩人的身軀完全隱沒在崖前的晨霧繚繞之中,如同憑空消逝了一般。

 耀陽嘗試著不停舉手投足,然後看著隱匿虛空的自己,興奮得嚷道:“哇,這‘隱靈符’還真管用!”

 倚弦同樣難以置信地感覺著身體的變化,想到方才一連串的玄能變化,心中感到萬分震驚與好奇,不由喃喃問道:“這究竟怎麼回事?”

 蚩伯默運魔門心法,已感應到自身控制的“金傀符”力量所在,無有絲毫遺漏地將兩兄弟的舉動探知得一清二楚。

 “玄遁一道,在於善用二氣五行,以陽度陰,以陰化陽,順五行而生,反五行而遁,則天地萬物無不為我所用!”蚩伯侃侃而述道:“萬變不離其宗!玄法境界高深者,以陰陽化五行而遁;境界低微者,以五行助陰陽而遁;不管是五行遁術,抑或是奇門遁法,其實都只是陰陽二氣與五行基元運用方法的差異不同所致。”

 倚弦與耀陽細細品味這番話,回思方才一幕的玄奇靈異,似有所悟地點點頭,卻感到一種如鯁在喉的不清不楚,偏又怎麼也說不出來。

 “記住,揭下靈符自然會恢復本身。你們先好自適應一下!”蚩伯說完便迴轉身負手而去,身形緩緩隱沒在山間霧氣之中。

 耀陽看著蚩伯隨隱隨現的朦朧身影,心中羨慕至極,估摸著有一日也能像這樣隨心所欲地施展玄法,便抑止不了滿腔興奮之情,忍不住想跟倚弦嘟噥一下,卻在習慣性的碰肩動作中撞了個空。

 耀陽專注望向方才倚弦所站的位置,問道:“小倚,你在這裡麼?”

 倚弦在一旁潛心思考蚩伯所說的遁法要理,耀陽的叫喚正打斷了他的思路,心中不免有氣,但那種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玄奇景況,偏又令他童心大起,照準聲音的源頭一個響頭敲了過去,然後沒好氣地提醒道:“瞎叫喚什麼,既然為了證明本少爺的存在,我只有不客氣了!”

 只聽“哎喲”一聲,耀陽猝不及防之下,自然應聲中招,吃痛不住氣得哇哇大叫:“竟敢在老大面前這麼囂張,看打!”說著靈機一動,手裡摸起擺放在地上的衣物,認準中招的方向扔了過去。

 倚弦見到扔來的是自己的衣物,習慣性地一把接住,正準備閃身躲避耀陽的騷擾,卻聽到一陣熟悉的奸笑聲,這才猛然醒悟過來,原來他接住衣物便如同現了形一般。然而反應還是慢了些,只覺頭上“嘭嘭”兩聲脆響,已然中招!

 倚弦揉了揉生疼難忍的痛處,耳邊聽到耀陽得意非常的怪笑,哪肯就此罷休,罵罵咧咧地一把棄掉衣物,估摸著虛空處的耀陽撲了過去。

 一時間,石崖之上響起一陣爬摸滾打的嘻笑聲,山間繚繞的晨霧就這樣在開心的喧鬧中漸漸散去,然而太陽並沒有依照往常那樣升起,天空烏雲散佈,一片陰晦。

 陽明山巔,孤崖兀立,斜指南天。

 蚩伯點足立於崖尖,任凜冽山風呼嘯刮面,雙目中閃動的鷹鶩異芒始終俯視著山腳外的朝歌城,神情凝重非常,臉色更是猶如此刻黃昏的天際一般灰暗。

 申公豹由遠處緩步走近石崖,然後恭敬地伺立崖下,望著久久不語的蚩伯,插口提醒道:“尊者,今日已是七月十四,現時離九星蝕月還差不到三個時辰,而且費仲已經遣人去請那隻妖狐狸了。照常理來說,面對增靈補元的上品‘靈元血脂’,少有不動心者,相信她也不例外!”

 “本尊知道!”蚩伯不置可否地點頭輕應了一聲,就不再說話了。

 申公豹猶豫再三,終於插口問道:“尊者在此處守望朝歌已有好幾個時辰,難道是對今晚的計劃還有所疑慮不成?”

 “成敗固然非常重要,但最為緊要的還是不能因此暴露歸元聖璧現世的訊息和我們的一切行蹤!”蚩伯眼光中大有深意地瞥了瞥申公豹,繼續說道——

 “須知魔門諸族現在雖然四分五裂有如一盤散沙,卻也各守本分相安無事。如果一旦得知聖璧現世的話,定然會掀起軒然大波,到時候魔門大亂三界震驚,豈不白白便宜了神玄二宗。再則,我們此次隱瞞不報便私自計劃竊璧,若是被門族宗主我師兄聞仲得知,後果怎樣,你應該比本尊更清楚才對!”

 申公豹頓時回想起幾百年前因犯下大忌而被罰三世魔火劫難的往事,渾身不由自主地激起一陣冷戰,勉力穩住驚擾的心神,他岔開話題道:“公豹一直有一事未明,不知尊者可否告知一二?”

 蚩伯身形紋絲不動,面無絲毫表情道:“但說無妨!”

 申公豹神情疑惑地問道:“歸元聖璧乃魔門至寶,隱蘊天地三界六道的終極之秘,相傳早已失落於上古神魔大戰之中……為何卻輾轉千年最後落入妖妃妲己之手呢?”

 “傳說豈能盡信!其實自千年神魔大戰之後,聖璧便被眾神封印於五彩神石之內,一直都交予女媧保管!”蚩伯嗤笑連連,道:“而那隻九尾妖狐正是女媧最為寵信的伺婢,此次不知出於何種原因跑到下界,取了翼州侯蘇護之女妲己的肉身軀殼,做了現在這什麼狗屁娘娘。”

 “只是不知那妖狐用了什麼方法,竟能瞞過女媧,將封印聖璧的五彩神石一併盜了出來。若不是因為她急於打破神石的禁制,從而觸動聖璧魔能被本尊感應出端倪,怕是再過上幾千年,也無人可以得知聖璧的真實下落!”

 申公豹揣度到另一種可怕的可能性,驚疑問道:“既然尊者可以感應到聖璧的存在,那麼聞宗主理應也一樣能知曉才對……”

 未等申公豹說完,蚩伯業已失聲大笑起來,肆意的笑聲中竟充滿苦澀與仇恨,看著申公豹備感詫異的神情,他毫無隱瞞地恨聲說道:

 “聞仲其人何德何能,雖說使得小人伎倆做了我九離門族的宗主,但畢竟非是本家蚩姓族人,又怎會知悉我族一脈相傳的無上秘法呢?好在這些日子他出徵在外,所以正好方便我們行事!”

 申公豹恍然大悟地連連點頭稱是,肅立一旁不再吱聲。

 蚩伯沉吟片刻,望著逐漸暮色沉沉的天際,問道:“那兩個小子呢?”申公豹答道:“他們正在後園修習隱靈遁法。”

 蚩伯揮揮手道:“時辰差不多了,先帶他們去商靈山準備一下吧!”申公豹應聲轉身離去,高瘦身形瞬時消失在山峰孤崖之上。

 此際,愈見昏暗的天空捲過層層濃郁烏雲,冷風驟起,遮天雲層的深處驀然劃過一道閃亮異常的閃電,映照出慘淡虛空的一片蒼白。緊接著隆隆悶雷聲隨之而來,天地一片肅殺。只見不到片刻間,紛紛碎雨已揚揚灑落。

 “真乃天助我也!”

 蚩伯仰面任憑風雨襲面,掩不住神色中的無比興奮之情,仰天狂笑不止,混合著陣陣悽風冷雨,混沌天幕更顯陰暗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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