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弦這次改變策略,早已示意土行孫準備“土遁”逃脫,而他在施出最後一劍迷惑黑衣老者後,三人便立即鑽入地下急遁逃竄。對於“土遁”土行孫當然是再熟練不過了,與他平時在地面上的畏縮來比,此時意氣風發的模樣,令人不由得刮目相看。
甫一遁至地下,土行孫就遵照倚弦的吩咐,帶著倚弦“絕龍壁”結界護衛的一行人,像是地鼠一般沒有任何規律地到處亂竄,為的便是讓黑衣老者摸不到頭腦。倚弦也正好趁這段難得的時間,專心想辦法解除那該死的意念烙印,否則他們遲早逃不出黑衣老者的掌心。
還好倚弦剛才已經想到“意念烙印”的要點,現在再繼續細想下去,顯然容易多了,他長長吁出一口氣,默運歸元異能在體內循經倒脈細細查詢。果然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終於在自身冰晶火魄所鑄就的經脈上感應到一線異常,一直延伸到印堂處,那是一縷幾乎微不可見的黑暗魔能。
如果不是神奧異常的歸元異能,以及本體冰晶火魄的體質,倚弦決不可能這麼快就會發現結果。但接下來就麻煩了。倚弦曾經遍閱魔道典籍,怎會不知印堂部位本是身體三魂七魄出入之所,如果使用元能硬生生將這一線魔能驅散,一不小心就可能將本神靈識損傷。
由此可見,黑衣老者的這一手“意念烙印”可謂陰毒之極。
倚弦先是緩緩以歸元異能輕緩驅趕魔能,哪知連試幾次都無法成功,或是太輕動不了魔能,或是施功太重引起印堂微疼,靈識混淆,一點也容不得疏忽。如果換作是耀陽,怕是早已沒有耐心氣得直跳腳不可,但倚弦卻沒有失去耐心,而是強行以體內殘留的朱雀靈力來試,儘管效果相差不大,但朱雀靈力的強悍,恰恰在魂靈魄體上表現出來,堪堪壓制住了魔能,卻不能將其徹底拔除。
不過,土行孫已經沒有多少耐心和耐力了,氣喘吁吁地道:“你好了沒有,我快後力不繼了……”剛說完,地面上循跡追來的黑衣老者已經將一個個充滿爆炸力的黑色魔能瘋狂砸落入地。
“你別打擾他,很危……”紫菱還在說著,地層已經爆裂開來,幸好有厚實的大地做掩護,遲了一步後再波及到他們,威力自然也小了許多。土行孫急得到處亂躲,更是忙得氣都難以喘上一口,更別說回嘴了,只能在心中問候黑衣老者的祖宗,當然難免也對倚弦有些埋怨。
倚弦屢屢嘗試皆是以失敗而告終,繼續以最初強硬的方法化解魔能,也因為歸元異能驅散魔能之前必會傷及靈神而作罷,不由嘆了一口氣,忖道:“到底如何才能將這魔能驅走?”
倚弦心中默思往日所學,從《玄法要訣》、《陰陽法要》、“聖元本草經”到“軒轅圖錄”,最後猛然想起方才在黑衣老者魔能掙扎下的領悟,心中隱有所覺,“如果以軒轅圖錄來解……”
然而“軒轅圖錄”表面上看來是何等簡單的物事,豈是說運用便可以完全運用到的。
倚弦只能換個角度來想,觀望著四周擦肩而過的土層,聽著耳邊土行孫的嘮叨,他屏息靜氣,將一切擾亂思緒的干擾盡數排出腦海之外,思感中驀地想到一幅畫面,那是九幅“軒轅圖錄”中的第七幅——以混元一氣為中心,五行周天融會合一,合久又分,再從中多化生出一道氣極,並五行氣機而成六合之勢,廣至虛空上下左右前後等六方範圍……
倚弦腦海中接連浮現出剩餘的那些圖錄畫面,思感神識愈來愈清晰的感覺出解決方法就在其中。此時,一團魔能恰巧從身旁擦過,強悍的震撼餘波波及到“絕龍壁”結界,三人同時感到龐大的壓力依附在結界之上,身形禁不住同時一震。
倚弦腦中靈光閃過,淡然的笑容掛在了嘴角上。
他立即運起朱雀靈力將那一線魔能團團包圍起來,緩緩將靈力滲透入魔能之內,因為魔能佔據的是靈體神識的門戶所在,而朱雀靈力早已溶於倚弦本體經脈,自然不會受到魔能的排斥,在不帶絲毫強迫性的融入之後,倚弦心中大喜,知道第一步已經成功了。
倚弦小心翼翼地繼續將歸元異能納入印堂左右,絲毫沒有去理會那一線魔能的存在,而是徑直躋入本體的朱雀靈力之內,冰晶火魄全力護衛著一線靈脈,以防有意外發生。待到萬事俱備,倚弦按照剛剛領悟的元能執行之法,將元能、異能、冰晶、火魄按照“軒轅圖錄”所示的特定軌跡執行而動。
稍頃過後,四象之能在印臺周圍形成一圈元能場,再慢慢將靈力納入其中,合併成五行歸一之勢,連環轉旋周天完畢,倚弦思感一念驟生,立即將魔能也納入整個五行靈元當中,不到片刻工夫,迴圈交替的六股不同靈元終於達至“中元坤離,五行蘊空,天地人合,方為六合”的境界。
魔能完全被融解在五行靈元之中,再也無分彼此。
大功告成!
此時此刻,土行孫與紫菱公主無不感到身旁的倚弦發出強大念力,卻在回首看時,都不由驚呆了,只見此時的倚弦鬚髮無風飛揚,神態舉止煥發出無比英姿,尤其是雙眉中心的印堂處現出一道半魚形的青芒符印,綻射無比耀眼的傲然神芒,令人不由自主生出崇敬之心。
倚弦欣喜難當,趕忙頓住身形,趁著五行靈元的效力,先將身中“意念烙印”的事情一一說明,然後以同樣的方法將紫菱和土行孫身上有可能的魔能統統拔除掉了。三人躲開由地面快速襲來的爆炸式魔能,土行孫好不容易喘了口氣,筋疲力盡地對倚弦無奈道:“我已經不行了!”
倚弦點頭表示知道,堅毅地道:“看來咱們要搏一把!”
黑衣老者自恃身份,哪會也跟著三人鼠竄入地,只是在地面上狂追猛打,務必想將幾人逼出地面,又或者直接將他們擊斃在地下,龐大的魔能已然將方圓十里內的山林都一一盡毀。
然而,僅在片刻過後,他感到植種在三人身上的“魂靈引”突然煙消雲散,失去了感應,不由心神大震。就在他感到震驚之時,大地上猛地爆起滔天土塵,無數道冰寒的龍刃劍氣破土而出,從四面八方向他立身之處瘋狂擊來。
與此同時,三道人影倏地從地底疾遁而出,黑衣老者渾身魔能遍佈,輕鬆擋住劍氣襲擊,加速追去。
而在黑衣老者剛追出去不久,地底下寂然不動的倚弦三人卻連連掠出地面,倚弦全力使出“風遁”,帶著耗盡元能的土行孫、紫菱公主朝著黑衣老者追擊的不同方向逃遁。
土行孫邊喘氣邊笑道:“這個頭腦簡單的老不死,想不到這麼容易就上當了。”
倚弦為了維持風遁的最大速度顧不得說話,倒是紫菱道:“你不懂就不要亂說,那老傢伙只是失去‘魂靈引’的指引,一時被憤怒衝昏了頭腦,下次恐怕就沒那麼容易騙倒他了。”她外公“龍神”應龍也敵不過這名黑衣老者,如果對方真像土行孫所說的這麼白痴,那豈不是顯得應龍更無能,所以她自然會有所申辯。
土行孫從來糊塗,哪裡想到這些關節,顯然是對紫菱竟為敵人說話而驚異,不過心中擔心黑衣老者回頭追近,頓時讓他失去了鬥嘴的興趣,卻是不停地催促起倚弦來。
倚弦非常清楚三人現在的處境,既然已經解除了意念烙印,他們當然不會跟黑衣老者拼速度,所以一路帶著紫菱和土行孫竄入莽莽深山之中,靠著林中的黑暗和連片高大樹木的遮擋,加上此時他對身際各種靈能的掌握能力,他已經有把握擺脫黑衣老者的追蹤。
倚弦三人儘量隱藏氣息元能,速度雖然慢了,但失去“魂靈引”感應的黑衣老者反而一時間難以尾隨,只能盡其所能四處狂搜,只要聽到略有動靜就以驚人魔能猛擊,只是山林猛獸慘遭其毒手破壞,到處狼藉一片。
三人一路急逃,直奔出數百多里地,才敢停下身形來。
紫菱偎在倚弦身邊,滿眼崇敬的神色,拉著他的手興奮道:“咱們終於逃走了,沒想到你還真厲害!哇,糟了,人家衣服全被刮壞了,你要陪人家去買衣服。不然……不然人家就讓外公……”說到這裡,她偷偷看了倚弦一眼,想起方才他與黑衣老者戰鬥時的模樣,再又想起當日在輪迴集中為了幽雲苦戰應龍與幻麵人兩大絕世高手的情景,尤其眉目間的傲然英氣,像極了東海海面上見過的祖姑夫,不由下意識地又覺得,他不太可能敗給自己外公,於是原本想借外公去壓他的話說到一半便不說了,只是不依不饒地說道:“……不管了,反正就是要你去買……”
倚弦嘆了一口氣,想到應龍曾經拜託自己的事情,點了點頭,問道:“其實,你外公的修為雖然比這位老者稍差一籌,但絕不會輸的毫無還手之力才是,再說此人還有一些舊傷未愈,怎麼會……”
紫菱不聽還好,一聽之下當即臉色一變,眼圈悶然紅了起來,淚水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哭訴道:“外公陪我去救我娘……誰知會碰到那個老不死的……而且……而且他是為了我才會被那個老不死的要挾的……現在仍然被困在無量山上……”
“無量山?”倚弦雖然很想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想到當時應龍說過,這是他的家務事,所以只能忍住詳細詢問的念頭,問出另一個心中疑惑難解的問題,“那你知不知道,又或是你外公有沒有提到,這位老者究竟是什麼人呢?”
紫菱迷茫地搖了搖頭,道:“我自然是不認識的,至於外公開始也不認識,只是後來等到因為我受制於他之後,外公在答應幫他做三件事情之後,也問了同樣的問題。”
“哦!”聽到這個關鍵時候,倚弦心中一震,繼續等待紫菱口中說出答案。
紫菱回思片刻,不解地搖頭道:“那老不死的真面目讓外公看了,外公顯然是認識他的,只是外公好像根本不相信什麼似的,只是很震驚地說什麼,原來你這個老不死的還沒死……那個老不死的後來大聲笑了起來,再後來我就不知道了。”
倚弦心中更覺得迷茫了,他無法想象到誰人可以知道他的身份,甚至對自身體內的歸元異能如此熟悉,再加上他對這位老者下意識的熟悉程度,都讓他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倚弦安慰地輕輕拍了拍紫菱的小肩膀,回過頭正看到此時茫然望向遠方的土行孫,從他少有的面部表情上看出他的心情也已糟糕透頂,便轉身走到滿臉悽切的土行孫身邊,道:“老土,唉……”
他本想好好安慰他幾句,哪知張口之後卻沒了下文,心下暗自責怪自己為什麼沒有耀陽那般好的口才。
土行孫聽到他的聲音,終於從悲悽的回思中醒過神來,轟然跪倒在地,仰首呆呆望著他,問道:“我是不是很沒用?我連自己的族人也保護不了……”
話還未到盡頭,土行孫再也說不出什麼,屈辱的淚水已經潸然而下。
倚弦在輪迴集再見土行孫,原本是為報答土墼老爺子與素柔的兩次恩情,哪知這段時間與土行孫同甘共苦、生死與共地相處下來,著實已經把他當作了自己兄弟。此時見他忍著心中悲痛,無聲落淚,心中百般滋味起伏跌宕,好不難受,苦苦壓制的傷勢,更在瞬間爆發,只覺體內如冰天雪地,酷寒難耐,又如烈火焚身,痛苦難當,“噗……”的噴出一口鮮血,轟然倒地。
“什麼秘密?”耀陽一早就知道刑天抗是崇侯虎的爪牙,原本並沒有多大興趣聽下去,但聽到所謂的秘密,眼前不由一亮,好奇心大起。
雲雨妍略有所思,道:“先生是指關於刑天族地的傳說?”
“正是!”姜子牙點點頭,道,“雖然就連他們本族也不清楚其中的奧妙所在,但卻同樣企圖向他們老祖宗魔帝刑天氏學習,始終想著利用人間禍事擾亂並打破天地三界的平衡,然後從中漁利。”
姜子牙言語間一頓,語氣一轉道:“算了,關於神魔兩宗之間的恩恩怨怨,縱橫數千年,實在是數之不清,說之不盡……所以,我們還是來討論一下,如何應付落月谷這支奇兵才是正題!”
“先生所言正是!”耀陽與雲雨妍同時應聲答道。
姜子牙雙目神光流轉,炯炯注視身前的耀陽,出言問道:“不知耀將軍有何良策破敵呢?”
“我?”耀陽一怔,他想不到姜子牙竟會首先問自己,一時間忘了該如何回答,支吾了半晌,才紅著臉道,“先生,我雖然識得一些大字,但卻從未學過兵法智謀之類,所以實在不知該怎樣去應付,還請先生授以良策才是!”
姜子牙肅容道:“謙遜君子固然是難得,但大丈夫頂天立地處身立世,豈能因此放過任何建功立業的機會,否則人生一世、草木一春,待到白頭終老之時,豈不負了男子漢一世英名。”
耀陽聞言頓覺羞愧難當,但同時也因此心神一震,潛藏在心中的豪壯胸懷更是一湧而起,雙目精芒綻現,躬身答道:“謝過先生指點!”
雲雨妍感應到耀陽身際所發出的獨特男子氣息,尤其是雙目之間閃爍出的動人神采,令她的芳心不由自主為之一震,竟前所未有的猶如小鹿亂撞一般怦怦躍動,一張俏臉飛起紅霞,比之平時更顯嫵媚可人,嬌豔欲滴,然後不自覺地低下頭來。
耀陽哪裡注意到身邊美嬌娘的細微變化,他此時完全被姜子牙的一席話所帶動,滿腦子都沉浸在如何應付刑天抗“落月谷”奇兵的對策之上,半晌過後,說道:“小子以為,此時刑天抗正是初來乍到,行軍這麼遠的路程,一定已經很累了,只要我們可以爭取時間,連夜用大他數倍的兵力封住‘落月谷’兩邊出入口……到時候,就算只是三軍一起吆喝起來,也要讓他嚇破狗膽。”
雲雨妍從耀陽的語氣中聽出他對刑天抗的不滿與怒憤,雖然不明白是何原因所致,但仍然被他最後脫口而出的“狗膽”二字逗得莞爾一笑。
“嗯……”姜子牙看著他心神專注的思忖分析的模樣,微微點頭讚賞,忖道:“孺子可教!”卻唯獨對他所說的方法不予置評,只是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卷典籍,緩緩遞給耀陽,道,“你對行軍對戰的兵法還知之甚少,這一卷都是關於這方面謀略的典籍,你就拿去看看吧,多少都會有些幫助!”
耀陽難以置信地看了看姜子牙,連忙迫不及待地接過那捲典籍,仔細一看,只見卷籍封簡之上刻著四個小字,名曰——
《龍虎六韜》。
耀陽周身一震,當即跪了下來,他自從在冀州見過蘇護校場點兵之後,心中對那些行軍領兵之法早已仰慕至深,但是卻始終無法得償所願。此時手中確確實實地拿到朝思暮想的兵書卷籍,掩飾不住的興奮神情令他說話都有些結巴起來:“先生傳授我此等兵書謀略,小子真不知該如何報答先生才好……”
姜子牙揮手打斷耀陽的話,再一把扶起耀陽,道:“耀將軍此言差矣,姜尚此生精修法道兵法,為的便是造福天地萬靈,如今一具殘身仍悠然朝野之外,若是再如此下去,豈不空負了一生所學。而耀將軍正值青春年少,且已經身居虎賁將軍一職,若是能在兵法上有所成就,相助賢主滌盪諸侯、伐紂滅商,定然前途無可限量。”
雲雨妍在旁看得真切,道:“先生一身所學涵蓋古今冠絕三界,今日將兵法授予將軍,如此用心良苦,希望耀將軍千萬不要負了先生的一番心意。”
耀陽心存感激的深深揖了一禮,恭敬說道:“先生請放心,小子不敢有負先生囑託,當然會竭盡所能相助賢主伐紂滅商,以一身所學造福天地萬靈!”然後又再誠懇地說道,“其實,上次小子已經說過了,伯侯正在四處尋找像先生這般的隱世高人,先生乾脆一起出山相助……”
姜子牙輕輕一笑,隨即打斷耀陽的話,道:“耀將軍有所不知,現在只是時候未到罷了。一旦時機成熟以後,老夫自然會出山相助西岐。”
耀陽知道像是這樣的高人,從來都是如此高深莫測,於是點點頭不再相求。
姜子牙先是囑咐他一些進宮面見姬昌的說詞,然後鄭重其事地說道:“你照老夫所說去做便是,只是千萬記住,此次發現敵情的功勞固然難得,但平定之功卻更是重要。你雖然有相救伯侯的功績在先,但身為一朝之將,沒有軍功將始終沒有地位可言。所以,你必須爭取到此次出征的兵權,而且所帶兵馬不能太多,然後贏得這場狹路相逢的對戰,日後方能有機會建功立業,成就豐功偉績!”
耀陽面色凝重地點點頭,又再不放心地問道:“先生還是沒有答我,如果是我領兵出征,面對‘落月谷’的數千兵馬,以我方才所說的策略,不知可否勝出?”
姜子牙極是悠然的一笑,轉身拔出一直橫置在石亭一角的釣竿,揚長魚線將直鉤投擲更遠,然後擺出一副穩坐釣魚臺的模樣,頭也不回地反問道:“難道將軍現在對自己還沒有信心嗎?”
雲雨妍此時也向耀陽望去,俏臉微翹,黛眉輕蹙,饒有興致地靜待他的回答。
耀陽手中捧著那捲《龍虎六韜》,聞聽姜子牙此言一出,虎軀不由一震,由心而發的無比振奮之情頓時溢於言表,禁不住大聲朗笑起來,抱拳再行揖禮,道:“小子謝過先生指點!”
笑聲未盡,耀陽身形一展,五行玄能在歸元異能的牽引下合五為一,化作源源不斷的元能施展開來,風遁之法順勢而生,卻在身形騰空掠出之際,剎那時醞釀而出的隱遁同時將他的身形幻成一道淡影,隨即消逝在半空之中。
他終於將“風遁”與“隱遁”合二為一地緊密融合在一起了。
雲雨妍痴痴地望著耀陽逝去的身影,耳際似乎又再回響起方才的朗朗笑聲,呆立了半響,禁不住喃喃道:“他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姜子牙回過身來,同樣可以在他的雙目中看出驚異萬分的神色,道:“老夫平生閱人無數,卻從未見過像他這般天賦異稟的少年,不但一身浩瀚元能已臻達尚未可知的境地,而且玄法修為也是一日千里,不可同日而語。更讓人想不通的是,他明明非是姬氏皇室宗親,卻偏偏似有一股真龍霸者之氣一般,讓人不由自主生出敬畏信服之心。”
雲雨妍疑惑地問道:“既然如此,那先生為何又將《六韜》傳授給他?”
姜子牙苦笑道:“沒辦法,這也是被形勢所逼的應急之策。現在的西岐城,除了他尚可值得我們信任之外,已經再沒有其他人了。”
雲雨妍點點頭又搖搖頭,心中明明想要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下去,她怔怔的自忖道:“我究竟是怎麼了?面對如此一個普通的三界男子,為何會如此心動神馳,難道……難道是我……不可能,這怎麼可能呢?”
姜子牙倒是沒有注意到雲雨妍的面部神情變化,只是滿懷心事地嘆了一口氣,道:“如今的西岐滿城風雨,已是多事之秋。任何變化恐怕都會超出意料之外,而我們受困於無法把握整體局勢,以至於面對事態發展偏又只能靜觀其變。所以,這是我們最大的弱點所在!”
言語一頓,姜子牙再又發出無可奈何的一聲長嘆,道:“而他,就是我們現時唯一可以用來掌控大局的——籌碼!”
耀陽趕回到西岐城宮中,便急匆匆直接去見姬昌。
姬昌此時正在“文成殿”跟太姜商討國事,一聽耀陽晉見,立時宣了耀陽進殿。
耀陽沒想到這個神秘莫測的聖祖母太姜也在,當下硬著頭皮進殿,分別向殿上二人行了參拜大禮。
姬昌笑問道:“耀將軍,你陪公主遊城完了嗎?公主現在的興致如何?”
耀陽原本以為玉璇公主已經回宮,他難免會被姬昌斥責一通,此時聞聽姬昌問起,自然是無言應對,當即將街上遇事離開的前因後果細細說了一遍,最後為防聖祖母太姜對他有所責問,耀陽不忘直入主題,鄭重其事地道:“稟告侯爺,今次麻煩大了!”
姬昌聽他說完,心中正憂心鬼方公主的情緒,忽然再聽到這話,不由丈二金剛摸不到頭腦,開解耀陽道:“沒什麼的,玉璇公主豈是尋常女流之輩,對於這事自然不會放在心上,會有什麼麻煩呢?”
太姜顯然看出事情沒有這麼簡單,當即沉聲問道:“耀將軍有話直說!”
“遵聖祖母旨意!”耀陽連忙恭敬地對著太姜揖了一禮,道,“微臣今日追循那個肆意找事的惡賊,原本已經將其拿住,只是對方為了保命,說是願意用一個機密軍情交換自家性命。”
看著殿上的姬昌與太姜同時皺起眉頭,耀陽知道目的已經達到,不但因此為白日的武吉脫了罪,而且還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將事情說了出來,欣然繼續道:“微臣當然不會相信他的鬼話,試問平常一個市井無賴,怎麼會知道什麼機密軍情呢?當時我就要動手懲戒他,哪知他立即跪了下來,說自己本是郊外的樵夫,家有七十歲老母,下有三歲大的孩子,只是因為今日賣了柴在市集看熱鬧才闖出禍事,而且的確有軍情想要告知君侯,只是不得其門而入……”
姬昌早已等得不耐煩,忙揮手喊停道:“耀將軍,能否挑些緊要的事情來說,到底是什麼機密軍情?”
“遵命!”耀陽連忙應聲答道,“他說在西岐城北百里左右的‘落月谷’為他娘採藥的時候,發現了大批兵士的蹤跡,而且那些兵士停馬息鞍,將馬嘴與蹄足全都以布裹繩系,顯然不懷好意,更奇怪的是,那些兵馬全都打著‘崇侯’、‘徵西’等等旗號!”
“什麼?”姬昌與太姜同時驚撥出聲,問道,“此話當真?”
耀陽肅容答道:“為此,微臣哪敢稍有怠慢,當即前往‘落月谷’查探,發現其人所說的一字不假,崇侯虎的這一路奇兵確實已經潛伏在谷中,耀陽不敢打草驚蛇,特此回來稟告侯爺。如果在我軍跟崇侯虎前方作戰的緊要關頭,‘落月谷’的奇兵在後面對西岐有所動作,後果很難想象!”
姬昌的臉色頓時刷白,沉思片刻,興奮地拍了拍耀陽的肩膀,高興道:“耀將軍這次又立了大功,幸好及時發現,否則後果真是不堪設想。崇侯虎這一招以奇兵配合前方兵馬圍攻西岐的想法倒是不錯,可惜被你誤打誤撞揭穿詭計。這是天助我西岐躲過一劫。耀陽,你真是本侯和西岐的福星啊!”
想到還有太姜在旁,耀陽不敢太放肆,只是謙虛道:“這是天助侯爺,只是借耀陽之手罷了,根本算不上功勞。不如就讓耀陽帶了幾千兵馬打他個措手不及,將這幫宵小生擒活捉回來,壯壯我西岐的威風如何,所以還請侯爺恩准!”
姬昌此時興起,想到對方不過區區幾千兵馬,正要應允之際,卻被身旁的太姜揮手打消了念頭,只聽一雙鳳目炯炯的太姜沉聲道:“老身雖然不應干預朝政,但還是想說句話!”
姬昌怎會忤逆太姜的意思,問道:“不知母親對此事有何意見?”
太姜略作沉吟道:“雖然這件事交給耀將軍去做,老身也放心得多。但是……昌兒,咱們自家的那些孩兒也該是時候歷練歷練了,既然上次會試沒能選出一個文武雙全的合適人選,這次倒是難得的好機會。不如試試他們的帶兵能力也好,就在他們當中選個優秀的吧!”
“母親說得甚是!”姬昌連連答應,沉思片刻道,“從會試第一場中可以看出,那些孩子當中怕是隻有姬旦、姬發和伯邑考有點出息,其他的……唉……”
太姜點點頭,緩緩道:“那就從他們三個當中挑一個吧。”
姬昌遲疑片刻,回頭問耀陽道:“耀將軍認為他們之中,誰比較合適呢?”
“這……”耀陽聽完太姜一席話,差點沒當場氣斃,想到自己還幫他姬家保龍脈,心中頓時大覺不平,正不停在暗中向太姜老太婆打招呼,卻忽然聽到姬昌如此一問,不由也陷入深思之中。
甫一想到姬發與姬旦那種深不可測的人物,他頭皮一麻,知道如果讓他們去不知會有什麼後果,而他只對伯邑考的底細比較清楚,於是故作深沉狀,說道:“耀陽認為公子伯邑考是個不錯的人選,侯爺不妨考慮考慮!”
姬昌對曾經捨命來朝歌救他的伯邑考自然是最貼心的,聞言便點頭道:“邑考敢於單身匹馬前去朝歌救我,自是有勇有謀之才。嗯,說到讓伯邑考帶兵,本侯放心,但不知母親意下如何?”
太姜大有深意地看了耀陽一眼,眼光突然變得銳利異常,但馬上又柔和下來,道:“既然你認為可以,就讓他去試試吧。”
姬昌二話不說便立即傳了伯邑考進宮。
過不多久,伯邑考忐忑不安地上了大殿,看了殿下的耀陽一眼,向姬昌及太姜躬身跪禮道:“孩兒伯邑考見過父王和祖母,不知父親召見孩兒有何吩咐?”
姬昌眼中滿是欣賞之色地望著殿下的伯邑考,肅然道:“這次父王有個非常重要的任務要交與你去完成,你有信心嗎?”
伯邑考大喜,連忙道:“孩兒一定不負父親所望,請父親下命吩咐便是。”
姬昌欣然大笑,將耀陽所說的事情經過一一複述一遍,然後威聲道:“伯邑考、耀陽聽令!”
“在!”兩人同時肅然應聲答道。
姬昌從文櫃中取出虎符兵令,道:“今次以伯邑考為主將,耀陽為副將,即刻點齊五千兵馬,前往‘落月谷’剿滅賊軍!此戰務必成功,不得有誤!”
“是!”
看著伯邑考上前接住符令,耀陽心中驀然多出一股說不出的失落。
伯邑考興高采烈地行出殿,不忘詢問耀陽道:“你說那‘落月谷’有多少崇侯虎的兵馬?”
耀陽看他高興異常的樣子,心中正在難受,當即隨口道:“應該不多吧,我們五千人馬只要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定然可以全勝而回,再說,那谷內只有前後兩個出口,就算是圍困他們最後也必然會投降,肯定沒什麼問題的。”
“這樣啊……”伯邑考放下心中的大石,笑道,“咱們佔盡天時地利人和,怎麼算也不可能會輸的,這一場戰未免太簡單了吧。這次我一定要將他們全數剿滅,一個也不放過。”
看到伯邑考好大喜功的模樣,耀陽心中略微有了底,試探道:“這事要不要告訴娘娘?”
伯邑考也正在為這個問題煩惱,喃喃自語道:“這點小事,不必去麻煩娘娘吧,免得又被她罵……”滿口的怨言說到嘴邊,還是沒有說出口來。
耀陽本來就不希望讓九尾狐一同去,立即慫恿道:“說的也是,如果每件事都要去求娘娘幫忙,那我們豈不是跟她每天罵的一樣,變得一點用也沒有了?”
伯邑考點頭道:“說的不錯,這點事就不必麻煩娘娘了,哈,就看我兔……不……伯邑考的能耐了。”
“真蠢材!”耀陽心中罵著,不過表面上還是笑道,“那我們就快去校場吧!”
兩人當即到了宮前校場,伯邑考興奮不已,裝模作樣地點了五千兵馬,然後與耀陽帶兵浩浩蕩蕩地向“落月谷”行去。
迷懵間,倚弦似乎感覺到一個溫暖的所在,將他緊緊環護起來,一道不甚清晰的嬌柔聲音,隱隱約約帶著哭腔,傳進他耳際:“你怎麼啦……你快醒來,人家不要你買衣服,也不發脾氣了……你快醒過來啊……”
這其中更夾雜著土行孫焦急地呼喊聲,隨即一切都逝去,倚弦又陷入深沉的昏迷之中。
當倚弦再次醒來,已是兩日後的黃昏之時,落日餘暉穿透屋頂的茅草空隙,灑落在屋中。倚弦翻身從茅草堆上跳起,全身肌肉隨之湧起一股劇痛,讓他回想起昏迷之前的事情。黑衣老者強悍犀利的魔能攻擊,無處不在的壓迫氣勢,都給了他深刻的驚悸。
他輕輕搖了搖還在漲痛的腦袋,苦笑自忖道:“自從冰火輪迴獄出來,我還從未受過這麼重的傷。看來一定是紫菱那丫頭跟老土一起把我弄到這裡來的,還真難為他們了……”
想到這裡,他打量了一下現在的置身之地,這是一間靠在山頂崖邊的茅草小屋,看得出應該是一般獵戶上山覓獵的暫時居所,門板已爛掉幾塊。泥牆上的兩個小窗戶,堵滿破席亂草。門板已爛掉幾塊。泥牆上的兩個小窗戶,堵滿破席亂草。由於樣子太過陳舊,就像個駝背的衰弱老人,隨時都有倒塌的危險。
“吱呀……”
不具門形的木門被一雙纖纖小手推開。
雲鬢散亂、裙衫襤褸的紫菱舉著一個精瓷陶盅走了進來,眉目間盡是疲憊擔憂之色,看來這兩日間,貴為神宗龍族小公主的她,著實也吃了不少苦頭。
她看到倚弦醒來,手中陶盅“啪”的掉在地上,湯汁飛灑,濺滿她的裙襬,發出一聲極度委屈又高興非常的嗚咽聲,就在倚弦未曾反應過來之前,就已撲進他懷中,然後“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玉人在懷,倚弦尷尬地木立當地,冰雕一般不敢再有絲毫動作。他這不算短暫的二十多年裡,除去那某個美麗的夜晚,與幽雲並不纏綿的有過一次親密接觸以外,他還未曾試過與任何一個嬌滴滴的美人如此親密,一時間,他連手腳都不知該放在何處了。
好半晌,倚弦見到紫菱仍在哭泣,猶豫再三之下,終於將手安慰地放在了她柔順白膩的頸背上,登時間,一種光滑軟膩的觸覺,隔著薄薄衣衫,沿著手臂傳到他心中。
哪知紫菱在得到倚弦手掌溫暖的“鼓勵”之後,非但沒有停止哭泣,反而“水勢”愈加猛烈,更牢牢抱住倚弦,將她業已發育完全的玲瓏玉體,緊緊貼在倚弦身上。
面對這要命的溫柔,倚弦心中不由大呼後悔,但紫菱嬌軀散發出的處子幽香,卻讓他不自主地想起,那夜玉人在懷,輕語呢喃,低聲嗚咽……紫菱就這樣在他懷中哭泣半晌,才漸漸風雨平息,卻依舊賴著不肯起來,瞪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痴痴地盯著正在走神的倚弦。
倚弦被她灼熱的目光驚醒,發現她已停止抽泣,慌忙將她推開,又怕她糾纏,連忙慌不擇口地問道:“公主,不知我兄弟土行孫現在何處……”
看著倚弦做賊一樣的慌張神情,紫菱少有的俏臉一紅,細聲道:“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叫他。”說罷轉身便跑了出去。
倚弦搖頭苦笑一番,就地盤坐在一床茅草之上,將體內異能緩運而起,他要儘快使傷勢復原,而且還有幾個問題他要仔細考慮一下……大約等了半炷香左右的時間,倚弦無比清明的思感神識之中,反映出土行孫與紫菱兩人體脈法能的節奏,他心有所覺地睜開雙目,緩緩立起身來。
不多時,紫菱與土行孫兩人相繼走進門來,卻都杵在門口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彈。
倚弦直視著土行孫雙眼,發現了其中的憤怒與悲痛,迷惘與疑惑,嘆息了一聲,回想起方才靜思後的結果,道:“你終於想到族地為何會被祝融氏侵佔了吧?”
土行孫的雙眉不住跳動,雙拳緊攥,猛地躥到倚弦面前,聲音嘶啞地吼道:“怎麼會這樣,我們有炎氏的族人怎麼會出現這樣的人呢?”
倚弦暗歎道:“你想一下,你族族地所處之地是何其隱蔽,尤其是防禦陣勢又何其牢固,只有像黑衣老者那般的絕世高手才有可能隨意出入,而那些祝融氏的雜碎小卒又怎麼可能想進便進、想出便出呢?再則如無叛徒作祟,你一族族人怎會毫無反抗便被盡數生擒?”
土行孫怔怔呆在那裡,雙唇不住顫抖,不知喃喃唸叨什麼,眼中神光竟剎那間渙散不堪。
倚弦扶著他的肩膀,沉聲道:“老土,現在並不是責備自己的時候,你還有親人等著你去解救,有炎氏族人的血仇還未曾討回,你一定要振作起來!”說罷,倚弦催起元能,藉助一聲暴喝,將其悉數射入土行孫體內。
當頭棒喝,醍醐灌頂的清涼法能終將土行孫的散亂神識收聚起來,他渾濁散亂的眼眸終於逐漸清澈,透露出堅定的光芒,道:“對,不管那個叛徒是誰,也不管他藏身何地,我土行孫一定會將他找出來,割肉噬血,千刀萬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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