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周遭眾人登時譁然,皆自歡喜不已。當今紂王無道,四地怨聲載道,眼見戰事又升,南域如能得國力雄厚的濮國襄助,亂世之中實力大增,身為南域子民得知此訊息,無異於吃了一顆大大的定心丸一樣。
但這一切對於倚弦等三人來說都並不重要,他們此來的目的不在於此,這只是他來此所見的一段小插曲而已,當下轉身對紫菱道:“好了,讓我送你回龍宮吧!你應該知道的,我和老土做的事非常危險……”
儘管倚弦在苦口婆心地勸服紫菱,但他卻不知,眼前這小小的插曲對小丫頭紫菱來說,卻是一次大好機會,或許在想到某些可能之後,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之中,閃出狡黠光芒,拉著倚弦的手臂,撒嬌道:“喂,如果人家能幫你,並讓你一次見到南域所有的官員,你會不會讓人家留下來陪你呢?”
倚弦毫不猶豫地揚眉道:“不會!”他哪會相信這小丫頭的鬼點子。
雖然倚弦對紫菱的話有些不屑一顧,但對土行孫來說,卻無異於黑暗中的一絲曙光,囁嚅道:“小倚,或許她真的有辦法哩,不如聽她說出來聽聽,如果錯失機會的話……那豈不是……”
紫菱聽後欣喜而又讚賞地拍了土行孫一掌,不失時機地對倚弦道:“如果人家不能幫到你,你再送走人家回龍宮怎麼樣?當然,如果我做到了,你也要答應人家的要求,好不好?”說完,她也不理會倚弦是否答應,又問道:“你說話算不算數?”
話一出口,紫菱又覺得問的毫無道理可言,完全打破了自己的一貫邏輯,連忙又道:“……是了,你是個大英雄,像祖姑夫一樣的英雄,當然說話算數了,好了……嗯,人家決定幫你了!”
倚弦在旁哭笑不得地看著自顧表演的小丫頭,心中居然忍不住想道:“或許她真有辦法也說不定……”此時又見土行孫緊張兮兮地望著他,於是佯裝嚴肅地對紫菱道:“好,我就相信你這一次,說吧!”
紫菱聞言立時歡撥出聲,一時間豔光四射,惹得周遭人等目瞪口呆,她卻全然不在乎,美滋滋地大讚自己聰明伶俐,智計過人。面對身旁人們的異樣眼光,土行孫倒是無所謂,倚弦卻是臉皮嫩的緊,扯上兩人慌忙逃離。紫菱卻大斥倚弦走的方向不對,而應該尾隨濮國使者才是。
倚弦雖不知她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卻仍然依言尾隨濮國使者車隊後面。
三人一直追到驛館外,這才停住腳步,躲在一處小巷暗角,偷偷向外張望。倚弦目送濮國使者馬車進入館內,南域兵士或留或去之後,皺眉問道:“公主,你到底有何方法,說啊?”
土行孫也在旁疑惑地看著紫菱,猜測道:“你不是想劫持那勞什子濮國使者,引出南域百官吧?”
紫菱聞言櫻唇一扁,哂道:“才不是,嘻……咱們先摸進這個驛館,等會兒只要見到那個使者,你們就知道了。”
倚弦與土行孫對望一眼,盡見對方眼中的疑惑,馬上達成共識,在強橫如黑衣老者的手中,他們兄弟都能逃脫,難道還怕小小一個凡人守護的驛館不成?再者,紫菱這丫頭一副無害有益的模樣,應該不會搞出什麼太大的動靜。
倚弦當下拉起土行孫與紫菱兩人,施法默唸口訣,“千符隱”悄然而生,三人的身影瞬時憑空化無,然後施施然向驛館飄去……
驛館之內,一處偏廳。
一名錦衣玉面的長鬚中年男子,安然坐於書桌前,手持一卷竹簡,似在覽閱,實則神遊天際。
他正是這次出使南域的濮國使者劉覽,他本是濮國位居正三品計程車大夫,祖上三代深受皇恩,他此次出使南域,著實身負重任,正可謂如履薄冰之旅。月前,濮國皇帝接到南域使者快馬急鞭傳來詔書,暗示亂世將起,南域其主鄂崇禹有問鼎天下之心,欲與南域周遭諸族眾國結盟,還望濮國遣派使者前去商議云云。
這無疑是一種變相的威脅,濮國雖兵強馬壯,實力不凡,如若只是單獨對上南域,相信在亂世之中還可保得一席之地。可是濮國背後的巴蜀氏族與氐國這兩頭惡狼對其素來虎視眈眈,不可輕視。
劉覽抬頭望向窗外天際,自語道:“看來濮國善良的百姓,又將經歷一次磨難,除非……除非‘那邊’的人能夠再次出現,但是這怎麼可能呢?”
想到此處,劉覽不由長嘆一聲,舒解了心中的煩躁憂慮,可當他轉身之際,卻發現房中已然多了三人。
三個奇怪的人——三個憑空出現的人。
劉覽果然不愧為一國大員,剎那間便冷靜下來,對三人微一拱手,語調冷靜地說道:“三位高人晴天白日前來找在下,不知有何貴幹?”
倚弦支吾半晌,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只能以肩暗地裡輕輕撞了撞紫菱,示意她趕快搞定,紫菱滿面霞飛又歡喜無限地白了他一眼,隨即從懷中掏出一物,在劉覽面前晃了一晃,眨動著美麗的大眼睛道:“你現在知道我們是誰了?”
劉覽看清那物的模樣,頓時震驚莫名地倒退兩步,隨即心中升起狂喜之情,顫聲問道:“您……您們是‘尊龍使’?”
紫菱未曾說話,只是退了二步,牢牢地將倚弦的手臂抱住,點了點頭。
倚弦被紫菱丫頭抱住的手臂處,傳來的陣陣酥軟痠麻之感,讓他頗不自在起來,就要掙開之際,卻聽劉覽道:“三位尊使請上座!”說罷雙手攤開,就勢請三人入座。
情況急遽之下,倚弦與土行孫當場愕然,紫菱卻是眉開眼笑地湊到倚弦耳邊,嬌聲道:“你可千萬不要忘記先前答應過我的話哦!”一句話將倚弦驚醒,立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也不理會紫菱,只是不著邊際地掙脫她的“溫柔”,對劉覽哂然一笑,依言落座。
隨後,倚弦與劉覽一陣寒暄客氣,互道姓名之後,直入主題道:“小弟此次前來,實有一事麻煩劉大人。”
倚弦早已從方才談話中,以及劉覽眼中的神色,乃至無意間流露出的恭敬神態,猜想出龍族定與劉覽,甚至濮國有著一定交情,所以才敢放心直言。
劉覽當然知道這三位憑空出現在他面前,當然不會是為了見他這芝麻大的人物,但他怎樣也未曾想到居然是要他幫忙,不由忖道:“劉某一介凡夫俗子,有何能力去幫他們?”當下苦笑一聲,道,“公子有話儘管吩咐,只怕下……下官力有不逮。”
倚弦望了望在旁氣鼓鼓的紫菱一眼,又對緊張兮兮的土行孫投去一個放心的眼色,道:“也無多大事情,只是想麻煩大人,只望大人在與南域諸官交涉之時,能夠帶上小弟去見識見識!”
劉覽聽後哈哈一笑,道:“這有何難,一切包在下官身上,只是……”他露出不解神色接道“……只是公子到底意欲何為呢?”
倚弦淡淡道:“沒什麼,只是想在諸官當中尋找一個人而已,並不會為大人添麻煩的。”
一直沒有說話的紫菱聽到這裡,一雙美目中忽然射出狡黠異芒,插嘴道:“我看不如暫時讓倚弦哥哥替你做一回使者,如何……”
倚弦聽到之後,立刻打斷她的話,看著她道:“不要胡鬧,否則我們之間的約定不再作數!”
在座的土行孫與劉覽兩人也被紫菱的話嚇了一跳,齊齊望向紫菱。
紫菱卻對倚弦嫣然一笑道:“人家可是為你好。你想啊,如果鄂崇禹那老水蚤,只准劉大人一人覲見怎麼辦?雖然有劉大人幫助,遲早都可見到所有官員,但是時間來不及哦。”她特意在“時間”兩字上加重口氣,令土行孫一顆心都揪了起來。
倚弦聽後一愣,紫菱的話不無道理,時間確實緊迫,有炎氏族人多拖一刻便多上一分危險。但如果自己喧賓奪主,那也是怎樣都說不過去的,他不由感到左右為難。
劉覽乃是官場中人,最為在行的便是察言觀色,知道這件事情對眼前三人都極為重要,腦中念頭剎那盤旋萬千,心下一狠,暗道:“怎樣也不能放棄這次機會,一定要留下他們,哪怕回國之後……”於是劉覽小心對倚弦道:“下官斗膽想與公子做上一次交易。”
倚弦與土行孫聽到劉覽的話,相繼精神一振,齊聲道:“劉大人請講!”
劉覽深望三人一眼,嘆道:“三位當知現今天下危機四伏,各路諸侯均對殷商懷有不臣之心,南伯侯鄂崇禹更不例外。下官此次前來,正是與南域商討結盟一事,其餘南域各邊共有族國不下二十餘數。但我國內數年來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只想偏安於一隅,實在不願就此陷入戰爭之中,使黎民遭受塗炭。所以……所以還望公子能夠從中周旋一二,南域諸國百姓幸甚!”
倚弦雖然料到這位濮國使者接下來的“請求”,對自己來說將會十分苛刻。但他卻怎也未曾料到,會如此棘手。他緩步走到窗前,隔著窗欞望向外間不復翠綠的冬日樹枝,落寞陽光穿過乾枯枝葉間的縫隙,照射在他臉上。
忽然,一陣寒風呼嘯而起,探出來的樹枝毫無徵兆地抖了一抖,把光線割裂成斑斑點點,破碎的光斑閃爍不止,近在咫尺,又遙不可及,一切均似在虛無飄渺間。萬片枯葉墜落,漫天紛飛,這股氣流旋轉激盪,將周遭的陳腐氣息席捲一空,卻在某處憑空撞個粉碎,散落滿天殘屑,紛紛揚揚,直順蒼茫虛空而去。
倚弦心中種種念頭也被悉數卷蕩而去,此時箭在弦上,他不得不發,有炎氏族人他不能不顧!心中同時想到遠在西岐,官拜大將軍的兄弟耀陽,不由暗自忖道:“如果小陽在的話,肯定可以幫到他……”當下將心一橫,道:“好!就依大人之言,我定當傾盡全力,以求達到大人的意願!”
劉覽登時大喜過望,騰地站起身來,在屋中來回踱步,對倚弦三人更是連聲道謝不已,卻不知倚弦只是孤家寡人一個,身後並未有他所期待的“尊龍使”勢力。
土行孫更是欣喜若狂。
過了好一會兒,劉覽才平復心情,道:“下官這就傳信陛下,起奏此事,並安排,嗯,安排大人今晚與南域諸位大人的見面事宜,三位就請在此安心歇息吧。” 說罷興沖沖地行出房去了。
倚弦看到劉覽這副欣喜的模樣,心中著實不太好受,這本不是他想做的事情,但世事哪能盡如人意?
他再次轉身望向窗外之時,寒風,落葉,殘枝……剛才晴朗的天空,赫然染上了淡淡的冬日蕭瑟。
身後心滿意足的紫菱忽然呼道:“下雪了!”
“是啊,下雪了……”倚弦揹負雙手,望著不知何時悠然飄落的雪花,輕嘆一息道:“又是一個冬天來了,不過今年的冬天卻是精彩了許多。小陽,想不到我誤打誤撞竟然做了一國使者……”
耀陽看見場上變化,吃了一驚,不解地問道:“此人是誰?”
姜子牙微微一笑道:“此人乃是陳塘關總兵李靖的長子金吒,出身玄宗廣法天尊門下,一身玄宗正法得其真傳,料想雖不能勝過刑天抗,但是擋個一時半刻定然是沒有問題的!”
“陳塘關?金吒?”耀陽自是想起了他們兄弟倆曾經幫助過的哪吒。
雲雨妍此時白了耀陽一眼,沒好氣地說道:“耀大將軍,你還愣著幹什麼,趕緊下山帶兵救人哪!先生早料到耀將軍會用火攻,所以已經將火油等物運到谷外的營帳裡。”
耀陽聞言大喜,想也不想就上前抓住雲雨妍的玉手,謝道:“多謝先生和雲姐姐,這次有救了。”
雲雨妍臉上一紅,不著痕跡地將手縮回,心中微感異樣,不過她很快恢復過來,淡然一笑道:“這是先生的功勞,姐姐只是替先生運過來而已。”
“一樣,一樣!”耀陽看著雲雨妍浮起彩霞般的玉容嬌豔欲滴,不由呆了一下,不過馬上就急不可耐道,“我現在就回營,只要發動火攻,一定將刑天抗那小子和鬼方這些兵卒燒成烤豬。”
“現在谷中戰局未了,如此貿然火攻,難道耀將軍要將正在谷中頑強抵抗的數千西岐兵士一併燒死嗎?”姜子牙的話像是一盆冷水傾注在耀陽頭上。
耀陽怔住了,他心急如焚,的確沒想到這點,看著谷中正在奮戰的西岐將士,他怎麼可能會如此冷血地不擇手段?不過這樣下去,等到戰局一定,他就無力迴天了,耀陽不由開始左右為難起來,心中急想對策,但是時間不等人,他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崖上不停走來走去。
俯視谷中,刑天抗從金吒的身手看出對方的身份,他雖然並沒有答話,卻已經開始著手部署兵馬,只見谷地上的鬼方兵馬整齊有序的排列戰陣,整個“落月谷”頓時安靜下來,只聽見整軍的步伐與劍戟交響,壓抑的氣氛慢慢擴散開來,猶如雷電交加的暗黑天空一般,陰沉沉的讓人憋得發狂。
雲雨妍也不由得跟著急起來,畢竟戰機稍縱即逝,一旦錯過現在的時機,耀陽僅憑區區一千兵士將無法阻擋刑天抗麾下數千初戰告捷、士氣高昂的鬼方兵馬。
姜子牙此時更是悠然道:“如果老夫料想不錯的話,一旦等刑天抗贏了此戰,他的下一步計劃必定是令手下兵士穿上西岐兵士的衣物,祭起你們的旗幟詐稱得勝回城的兵馬,一旦成功被他們混入城中,那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耀將軍,你可想出什麼辦法來破敵了嗎?是讓谷內的西岐將士陪葬,還是另有辦法,或是乾脆強攻,博取基本上沒有希望的勝利呢?”
耀陽一時間想不到更好的解決方法,被兩人這一催,更是急得大汗淋漓,心如火燒。
姜子牙見到他現在的樣子,不由搖頭惋嘆道:“耀將軍,你可知道,為將者,豈能如此臨陣慌亂失措?這樣可能會犯更大的錯誤,讓全軍陷入無可挽回的死局。”
“可是現在時間急迫,我又想不出辦法,該怎麼辦呢?”耀陽眼見谷內西岐兵士被重重圍困,心中哪能不急,但看姜子牙還是神色如常,心中一動,連聲問道:“不知耀陽該如何?請先生教我!”
姜子牙淡淡一笑,道:“身為一軍統帥,首先應當心如止水,任何成敗得失都絲毫無損心中清明,然後衡量揣度應對之法,方能縱橫沙場之上,運籌帷幄而決勝於千里之外。否則,你若不能讓自己冷靜鎮定下來,此戰必敗無疑。”
耀陽心神一震,聯想到《龍虎六韜》中的種種謀略之法,知道自己因為焦急失去了身為將帥者應有的冷靜,立即深深吸了一口氣,運起《玄法要訣》當中的“靜心凝神”之法,努力讓自己的心神完全鎮定下來。
谷地中,雙方將士已經再度交鋒,鮮血已經將“落月谷”的大地染紅,廝殺、慘嚎、嘶鳴之聲不斷傳來衝擊著他的耳膜,耀陽卻漸漸將自己置身事外,心靜如水地分析著當前形勢。眼前的慘殺不再影響他的心境,《龍虎六韜》的內容在腦海中快速掠過,耀陽全心神捕捉那一瞬間的感覺。
“怎樣才能把握這一瞬間的戰機呢?”耀陽心中暗忖,眼神中的神光逐漸鎮定如常,朝姜子牙拱手還禮道:“先生高見,耀陽受教了!”語罷,耀陽虎軀扭轉回身,如風身形消逝在山崖之上。
雲雨妍擔心地望著耀陽遁去的身影,有些焦慮地問道:“先生,他……能想到解圍的辦法嗎?”
姜子牙只是輕輕撫拭胸前的白鬚,仰望蒼穹嘆道:“老夫這麼多年來所見過的人當中,他獨具一格的天生稟賦,以及身為將帥的潛質都是最強的!”
風,將沖天的血腥氣席捲而去,輕輕刮過雲雨妍的臉龐,令她心中一動,驚道:“風向怎麼會忽然變了!”
伸出袖袍,感受到風向的驟變,姜子牙始終淡然如常的面色此時也禁不住為之一變,喃喃自語道:“莫非真的是天意?”
甫一遁身回到營地,耀陽面上一爽,被忽然轉變的風向拂得靈臺明朗,心中主意已定,再一聞到風中傳來的濃濃火油氣味,更是大喜過望,幾十桶火油果然已經擺放在營中了。
回到營帳中,耀陽消去化身,然後行出營帳,吩咐傳令官召集全營將士。
片刻工夫過後,耀陽站在營帳前,面對眼前的千人兵士,壯氣揚聲道:“英勇的將士們,今有兇狠外敵侵入西岐,我軍今次奉命擊退敵軍。但是現在主帥出師微挫,咱們有四千多名兄弟已經被困谷中……”
一席話還沒有說完,已然引發所有兵士愕然地議論紛紛。
耀陽知道此時正是士氣低沉的時候,立時腳底微震,五行玄能由心而發,赫然震喝一聲。
千餘名兵士被喝聲所震,抬眼望去,見到將臺上的耀陽神情凜然,周身彷彿遊離出一層淡淡的金黃芒光,煥發出一股不可一世的傲然神采,禁不住都被他的氣勢所震,整個營帳登時一片肅靜。
耀陽見效果已經達到,當即威風凜凜的繼續說道:“我們現在將做奮勇一戰,救出我們的自家兄弟,同樣也必須將不屬於西岐的流寇驅逐出去。本將已經做好足夠的準備,相信只要我們大家齊心協力,定然足以對敵人予以致命一擊,敢問各位兄弟有信心嗎?”
“有!西岐必勝!”在耀陽的一番演說下,千餘名兵士頓時士氣高漲。
耀陽極為滿意地一笑,心中終於領略到身為一軍將帥的滋味,尤其是當他面對千餘名兵士的齊聲震喝時,他心中的熱血禁不住也隨之沸騰起來。
耀陽知道,沒有人比他更向往這種生活了。
雖然耀陽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領兵,但接下來的事情依然被他安排得井井有條,充分顯示出他過人的軍事天資,同時也令所有手下的兵將為之信服。他展開方才想好的作戰計劃,分別派駐四百餘人守住前後谷口,將所有營寨木架之類能燃燒的物件全都帶往兩旁谷口,只等他下令便澆上數通火油大肆焚燒,並以弓箭手中距離射殺所有到時候欲逃離谷地的兵士。
耀陽自身則帶著二百精壯兵士從“落月谷”兩旁的山崖攀爬上去,儘管帶了數十桶火油甚是麻煩,但時間緊急,耀陽還是要求兵士以最快的速度到達山崖之上。
兩百西岐兵士帶著火油小心翼翼地爬上山崖,其中艱苦自是不得而知,好在耀陽從中以法能相助,不到一刻鐘的時間,他們很快按照耀陽的吩咐遍佈在崖上各個位置。
即使有谷中廝殺聲遮掩,耀陽也還是怕會驚動刑天抗,然而刑天抗面對級數雖然較自己稍差的金吒,但也無暇他顧,當佈置完成,耀陽終於鬆了口氣,大手一揮,冷然喝道:“倒!”
隨著耀陽的一聲令下,崖旁兩側的兩百兵士立時將火油對準正在廝殺的所有兵士,當頭潑灑而下。
谷中數千兵士正激烈拼殺,滿天火油就如滂沱大雨般灑了下去,所有廝殺中的兵士頓時被忽如其來的火油淋得愣住了,當他們嗅到難聞的火油氣味,更有一些手舉火把的鬼方兵士被火油潑個正著,火光立時沖天而起,被燒得皮焦肉臭,慘嚎連天……令雙方兵士都不明所以地同時停了手。
耀陽再一聲令下,崖頭上的二百多名兵士同時燃起火把,兩旁谷口的兵士此時看見訊號,同時焚起沖天大火將谷口兩端統統切斷,頓時間滿谷火光通明。谷內兵士頓時眾皆大慌,個個臉上幾乎都已嚇得面無人色,這火勢若是燒將起來,定然沒有一個人能逃得了的。
耀陽大喝一聲,風遁而起,凌空而立,烈風激得黑髮張揚,衣衫揚起激盪,威武直如天神降世,聲震谷內外道:“吾乃西岐虎賁將軍耀陽是也,谷內鬼方兵士若是想活命出谷者,當立即放下劍戟兵器投降,否則……殺無赦!”
雙方兵士無不為之震撼,西岐兵士見到耀陽如此神勇無匹,當即齊聲喝彩起來,一時間所有鬼方兵士計程車氣大落,同時注目本家主帥刑天抗。
刑天抗哪肯輕易示弱,立即長嘯一聲,躍身而起,凌空與耀陽對峙,甫一見到耀陽的時候不由吃了一驚,轉而又冷笑道:“原來是你這個打不死的小王八蛋,沒想到區區一個手下敗將竟然做了西岐的虎賁將軍,看來西岐不日危矣,哈……”
刑天抗首先奚落耀陽一番,當他感受到此時的風向,心中不由得還是一震,想到若是依照這個風勢一旦燒起來,整個落月谷都將寸草不生,他的面色稍稍一變,但隨即又大笑數聲後,冷哼道:“你有膽就下令燒啊,難道你就不怕連谷中的西岐兵士也一起燒死燒光嗎?哈……”
耀陽嗤之以鼻道:“身為一軍將帥,我待手下一幫將士自然親如兄弟,哪會做出此等不義之舉!但是——如果你膽敢再如此視我等西岐將士如同無物,那麼即便是拼個粉身碎骨,上刀山下油鍋都會奉陪到底!”
只聽這語聲鏗鏘有聲,傳遍“落月谷”內外,聽得谷內外一眾西岐兵士熱血沸騰,同聲應諾,聲震九霄。
刑天抗眼見耀陽一席話便將西岐士氣振奮起來,更感到對方身際所傳來的元能感應,不由心中大驚,知道對方絕非從前所見的傻小子,但面容仍是保持如常,仰天大笑道:“既然如此,那你憑什麼來威脅本將以及我數千兵士投降呢?”
耀陽雙眼精光爍然,直盯著刑天抗,道:“不錯,既然兩軍對峙出現僵局,倒不如由我們兩個主將來替代所有兵士做個了斷如何?”觀望著刑天抗陰晴難定的臉色,耀陽冷然一笑,道:“堂堂魔門刑天氏的頂樑柱,甚至更有可能成為刑天氏宗主的傑出人物,難道也會怯場不成?難道還會怕一個所謂的手下敗將不成?難道是在擔心自家的名聲……”
沒等牙尖嘴利的耀陽把話說完,刑天抗已經不動聲色地悶喝一聲:“那你就去死吧!”語罷,刑天抗雙眼冰寒,怒哼一聲,雙手揚起魔能氣勢勃然而發,揮出兩道炎熱火勁直撲耀陽而去。
耀陽一晃便已閃開,笑道:“小心點,別把谷中的火給點著了。”話雖如此,但他手下卻絲毫不慢,隻手一揮之間,“七真妙法指”劃出數道凌厲的炎熱指氣襲向刑天抗,同時身子激射而出,暗含五行玄能和歸元異能的一拳狂烈擊出。
指氣縱橫,彷彿無處不在,幾乎是包圍了刑天抗,讓他無處可逃。刑天抗叱喝一聲,雙手如漫天煙花飛舞將指氣一一擋消,此時狂風大作,氣勁迫人,耀陽的一拳已經到了眼前。
刑天抗急急退後,手刀斬出“吞日蝕月訣”,驚人刀氣向耀陽當頭劈去。耀陽隨意一笑,僅只輕描淡寫般的一拳擊出,早已運用純熟的五行玄能立時將刑天抗的魔能擊消。哪知刑天抗此招不過是虛,為的卻是趁虛而入,揮舞出更加強勁的“蝕月魔能”,只看刀氣有如狂濤怒浪、鋪天蓋地的襲向耀陽。
“好傢伙!”耀陽的身影化成急電閃開,同時幻出幾個身外化身迷惑對方,使出滅除炎火氣勁的“乾天龍炎訣”,只看刑天抗的周圍頓時起了一陣強烈的旋風,以刑天抗為中心集合,暗含無數鋒利的風刃借旋轉之勢更添銳利,化火焰為風刃,耀陽的“五行化物”已然用得恰到好處。
刑天抗所發的“蝕月魔能”被耀陽的虛影盡數卸去,自身反被風刃包圍之下,無處可躲,凝集魔能使出“幻日盾壁”結界盡數頂住,卻不料耀陽也學了他方才一招,散去受阻的風刃氣勁,乘機提起一腳,腳跟以千鈞全力扣壓了下來,正砸向刑天抗“幻日盾壁”前部。
刑天抗大呼一聲,雙手交叉用盡結界元能擋住,但卻被耀陽飽含五行玄能的歸元異能壓下,整個人在半空中硬是下沉半丈。耀陽再彈出腳影如潮,卻是每一腳都滿含異能,刑天抗自忖抵擋不住,低嘯出聲,身形急退,但仍是慢了一些,受到幾腳玄能的衝擊,即使其勢已弱,也不由身形受挫,狼狽之極。
刑天抗暗暗驚心不已,沒想到一段時日不見,耀陽的身手遠非當日可比,而且令他在數千兵士面前如此狼狽不堪,頓時惱怒異常,身形遁飛當空,不惜暴露自身的破綻,拼著兩敗俱傷的後果,雙手凝集魔能瘋狂劈出“毀天滅地”的絕學,立時間,只見漫天無數道能劈山裂石的刀氣橫空而出。
速疾的魔能勁風吹得耀陽的衣衫後揚激飛,耀陽嘴角一翹,灑然一笑道:“好一式‘瘋狗訣’,挺厲害的,不過,小意思!”連“邪神”幽玄的追殺也能逃脫的他自然有資格說這種話。儘管他口上這麼說,心中也不敢大意,身形施展出“風遁”急幻,化成影子隨意飄越,險險才將劈空魔能盡數閃過。
看似輕而易舉,其實耀陽卻是在全力施為之下,才能有驚無險地應付此招,其實此時他正面對向刑天抗,表面上看來並沒有什麼,其實後背的衣褸已被刑天抗的魔能刮破,甚至掛傷幾道血痕,錐刺般的疼痛令他眉頭微皺,但是為了數千將士計程車氣,他只是身形略晃,並沒有做出絲毫不適的動作,乃至面上的笑容都仍然保持著一貫的冷靜與靜定。
當劉覽做好一切準備,再次回到屋中時,發現那名土行孫已經不知去向,只剩下紫菱一直還在擾著不勝煩躁的倚弦。他不由一怔,但隨即就當作若無其事地說道:“下官帶來了幾套衣服,請兩位‘尊龍使’換上,也好參加今晚南侯在‘龍鳳閣’設下的迎接晚宴。”
倚弦見到劉覽,連忙掙開紫菱糾纏,起身相迎,有些意外地問道:“什麼晚宴?”
“是這樣的!”劉覽趕忙解釋道,“南域附近的諸國使者基本上今日都已來齊,所以南侯頒詔說是今晚為眾使接風洗塵。而我已經照各位‘尊龍使’的吩咐,向南侯報稱龍小易公子乃是本國今次出訪南域的特使。不好意思,請原諒下官將公子的姓氏改成龍姓!”
不等倚弦說話,紫菱早已喜滋滋地介面道:“龍姓好啊,劉覽你做得非常好!”
倚弦沒好氣地搖頭輕嘆,別過頭乾脆不去理她。
劉覽對兩人之間的關係是越看越看不明白,索性不去理會,只是讓兩人各自隨侍女前去換完衣衫之後,又對他們簡要地說了說此次參與宴會的南域官員以及各國使者。
夜幕時分,華燈初上,倚弦與紫菱所乘坐的馬車緩緩由西向東穿過荊湘城中,進了一座中型的內城,行進一道宏偉的大門,經由一道圓巷形的門洞,進入南侯宮前的廣場。
大門的兩旁設有兵館,駐屯了將近兩營的兵士,由南域的城衛軍指揮監管,守衛的兵士循例向劉覽等人問詢查證過後,才放行讓他們往內宮馳去。
南域都城的南侯府雖比紂王的皇宮小了一些,但佔地百傾只怕仍嫌不夠,南侯宮乃是“前廷後寢”的佈局,外廷是鄂崇禹辦理政務、舉行朝會的地方,內廷則是南伯侯鄂崇禹和諸子妻妾的寢室。外廷的三座主殿巍峨壯麗,設於前後宮門相對的中軸線,兩邊是各類官署。倚弦與紫菱沿途觀覽,只見殿堂、樓閣、園林裡的亭、臺、迴廊等等,無不氣象肅穆,非是等閒府邸所能比擬。
南伯侯鄂崇禹設宴的地方是後廷一座三層樓式的高臺建築——“龍鳳閣”,也是後宮中最宏偉的建築之一,高臺上是兩層樓閣式的殿堂,殿堂兩旁及其下部土臺的東西兩側,分佈著十間大小不等的宮室,以迴廊相連,宮牆上更有彩繪壁畫,殿堂和長階則鋪上各類方磚,顯得格外氣派宏偉,富麗堂皇。
馬車停在大殿堂階下的廣場裡,早有一些南域的勢力弱小的諸國使者與南域幾名官員在那裡恭候他們。見面後眾人自有一番客套,倚弦初初還有些不太適應,但到了後面也都逐漸可以應對自如了,紫菱也難得地收起了天真刁蠻的性子,將龍族公主高貴典雅的姿態擺出,自然震懾諸使。
步上長階時,劉覽低聲對倚弦道:“今晚除我濮國外,還有虎方、南巢、六英、夷方,甚至偏遠的巴蜀與越兩個大公國也有使者前來。他們這些人通常都自恃身份,專橫驕傲,不要說其他小族小國,就連南域諸臣都讓他們三分,你可要小心應付了。”
紫菱哪曾參加過這種凡世王侯之間的聚會,只聽他人說話,卻不知人家說的什麼,自顧胡亂點頭便是,倚弦卻是心中著實感嘆不已。
幾人甫一跨入殿門,一聲長笑撲耳而至,只見一個無論體形和手足均比常人粗大的豪漢,身穿華服,虎步龍行地向他們迎來,頭戴絲織高冠,上插鳥羽簪纓,行來時鳥羽前後搖動,更增其威勢。
此人年約四十,生得方臉大耳,貌相威奇,一雙虎眸神光閃閃,予人格外豪爽卻不是通變的感覺。
劉覽悄聲說道:“此人是南伯侯手下第一大將——虎遴漢。”同時示意他要小心與此人交好。
倚弦尚未來得及與虎遴漢見禮,他灼灼眸光已然落到倚弦與紫菱身上,訝然道:“我虎遴漢足跡遍天下,平生還是第一次見到像是龍將軍夫婦這般得天獨厚的人物,真可謂郎才女貌哩!”
他有如洪鐘的聲音,在殿堂的空間震盪迴響著。
倚弦見感強勁氣勢迫人而來,心中暗贊,忙謙讓道:“將軍誇獎了!”
倚弦偷眼在殿中轉了一圈,只見除在上首設了三席外,大殿左右各有數席,每席旁立著兩名宮奴,舒了一口氣,不用應付那麼多人,自然輕鬆了點。
紫菱卻是因虎遴漢那句誇獎心花怒放,偷瞧了倚弦一眼,暗道:“這傢伙還算有點眼光,除了我紫菱公主,誰還能配上倚弦哥哥!”
虎遴漢毫無架子,領著倚弦三人,往設在下首靠右的席位走去,讓倚弦他們坐了二席,虎遴漢則滿意一笑坐到了上首。
這時,只聽門官唱道:“虎方尤蒙大人到!”
倚弦和紫菱、劉覽三人均自往正門望去,只見一位高瘦的男子,身穿錦袍,氣宇軒昂地大步走入殿內,隔遠便對倚弦與虎遴漢禮拜招呼,卻對其他諸族國使者未曾理睬。
緊接著,其他各地域國的使者一一到齊,但其中的代表人物與虎遴漢、尤蒙之輩比起來,卻絲毫顯不出大家風範,只有劉覽所說的南巢、六英、夷方,以及巴蜀與越等國使者的確都趾高氣揚,與尋常國度的使節大有不同。他們雖然各自立場不同,但都同時對倚弦與劉覽所表現出的親近態度,說明濮國畢竟是諸多方外小國中的佼佼者,勢力著實不可小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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