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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了絕命毒修的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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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客房

 小二一聲慘叫, 原本還挺靜謐的宜昌樓瞬間炸開了鍋。

 候在門外的火軍將士想將這夥歹人擒住,卻發現自家將軍坐在其中,並沒有讓他們出手。將士們面面相覷, 儘管都皺著眉頭, 卻一個都沒動手。

 思衿被突然而來的變故嚇了一跳, 當即站了起來想去救人。他還沒站穩腳跟,就被一隻冰涼的手握住。

 對上凌曲的眼神, 後者溫柔地告誡他:“不可打草驚蛇。”

 思衿只好再次坐了下來,關心著小二的傷勢,滿桌的點心都沒有心思吃了。

 反觀凌曲和漆雕將軍, 卻一個比一個沉得住氣, 在這種慌亂的情況下竟然還顧得上動筷子。思衿心思沒他們能藏,不知道他們兩個葫蘆裡賣了什麼藥。

 “你猜是哪邊的人?”漆雕弓頭都沒抬就問。這些日子以來,黑白兩邊時常派人來打探他的口風, 他原本雷厲風行的性子被磨得四平八穩,硬生生沒透露出一丁點風聲來。底下的火軍也是承襲了他的剛烈性子,口風嚴實得針都戳不破。

 凌曲挑了個不怎麼甜的點心動了筷子,道:“這麼橫衝直撞胡攪蠻纏, 想必是北邊的那群狼了。藍五繼位以來,說話做事比她那個二姐直截了當得多。”說到這兒, 他以一種頗為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將軍你說她二姐怎麼就這麼拎不清, 在這個緊要關頭讓一個毛腳雞來繼承自己的位置?”

 漆雕弓對北疆的事也是早有耳聞。若北疆還是藍二把持, 尚且還能與東晟對峙抗衡。眼下換了個小丫頭, 再也沒有抗衡的本事了。

 “眼下這夥人,像是專門來殺你的威風。”漆雕弓放下筷子, 目光中露出一絲好整以暇的神色, “監國大人, 你認為該怎麼處理?”

 凌曲眼睛眯了眯,半晌笑了:“將軍真是折煞我了。我雖然忝居監國之位,涼朔大半個軍隊還是掌握在將軍手裡,將軍手握重權,我只是空掛個名號罷了。”

 “眼下可不是耍嘴皮子的時候。”漆雕弓端著茶盞,眼神示意他,“戲班子朝你這兒來了。”

 凌曲側眸,露出一小半臉。他不笑的時候,眼神清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清冷,流暢的下頜線令人賞心悅目。如若不是他的大紅綢子外衣裹著一層翠綠色的碧紗實在讓人眼疼,或許會有人將他比作出水芙蓉般的謫仙——淬了毒的。

 凌曲卻收回目光,柔著聲音對思衿道:“多吃些。”

 思衿卻搖了搖頭,老實又無奈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實在吃不下了。”

 宜昌樓的點心每份的量雖然不多,可是數量卻極其龐大,思衿幾乎把十幾個生肖全部都吃了一遍,還是有剩的。

 凌曲揉了揉他的腦袋,像是在哄他:“可是他們家招牌點心你還沒來得及吃呢。”

 思衿為難地說:“這兒的糕餅點心這麼貴,咱們一下子點這麼多,是不是有些太浪費了?”

 “有什麼要緊?”凌曲笑眯眯地說,“反正將軍請客。”

 漆雕弓:“……”

 宜昌樓裡的食客因為剛才的動靜跑了一大半,剩下幾桌散客和幾個聽不見外頭動靜的廂房。戲班子共有二十幾個人,各個穿著怪異,將臉捂得嚴嚴實實,不讓食客們出去。

 “你們……你們這群歹人……想砸了宜昌樓的招牌不成?”掌櫃的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卻也不敢同他們硬碰硬,只能在幾個小廝的保護下遠遠罵上幾句,順便朝歹人扔兩副筷子。

 “報官的,一律殺死。”戲班子為首的掛著一張紅臉猿猴面具,壓根不理睬掌櫃,鋒利的砍刀掃了周圍一圈,對手底下的人說。

 他聲音不高不低,卻直接打消了一些食客逃出去的念頭。

 “你當西厥是你們這群歹人當家嗎?!”不知角落裡是誰鼓起勇氣喊了一句。

 另一頭也開始有人附和:“事後監國定然饒不了你們!”

 “監國?”紅臉猿猴危險地眯起眼睛,冷哼一聲,“你們不知道吧?他早就已經沒了毒息,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了。他把你們當成可有可無的玩物,你們卻一直奉他為神明,愚蠢至極。”

 思衿擔心地看著凌曲,小聲地說:“他好像說你手無縛雞之力。”

 凌曲自然也聽到了。覺得無奈又好笑:“可我有縛猴之力啊。”

 說罷他袖中的摺扇一擲,不偏不倚飛到紅臉猿猴身後一人臉上,將那人的面具砸了個粉碎。

 “搞什麼?”紅臉猿猴怒視了身後那人一眼。身後的人一臉無辜:“有人偷襲!”

 紅臉猿猴的目光與凌曲對視,凌曲朝他露出個人畜無害的笑容:“不是我。”

 他是如何做到撒謊撒得如此坦蕩的?!一旁的思衿呆若木雞。

 “那就是你了。”紅臉猿猴目露兇光地看著正在吃點心的漆雕弓。

 漆雕弓壓根不理他。

 下一刻,紅臉猿猴的大砍刀將他們面前的桌子劈成了兩半。

 剎那間杯盤狼藉。

 “作孽喲——”掌櫃的心疼得要死,差點厥過去,“那可是上好的檀香木桌子!那可是前朝宮裡的瓷盤!這幫殺千刀的——”

 漆雕弓吃掉手裡的點心,然後不動聲色抬起腳,一腳踩在那把大砍刀上,端起半個盤子繼續吃。

 原本還聲音鏗鏘的大砍刀被他一個動作死死地按在地上,爭鳴聲也小了下去。

 凌曲本想忍住笑意,可還是忍不住發出了聲音。

 “抱歉。”他看著那紅臉猿猴,語氣真誠地說,“猴戲不錯。”

 思衿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雖然他知道眼前這個戲班子不是凌曲和漆雕將軍的對手,可是看見他們如此挑釁對方,還是替他們暗中捏一把汗。誰知道這群狂徒急了會做出怎樣喪盡天良的事?

 紅臉猿猴撇下大砍刀,抬腳要踢凌曲,凌曲立在原地不急著躲,而是抬起手繞了一圈,不動聲色化開了這股力量,然後捉住了他的腳腕。

 “待會兒提醒你夫君我洗手。”凌曲看向思衿,道。

 站在一旁的思衿說:“……知道了。”你還有心思關心這個!

 紅臉猿猴沒想到這個身形修長面容清秀的男子力氣會這麼大,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輕輕鬆鬆捉住了他腳腕令他動彈不得。

 “別亂動。”凌曲微笑著提醒他,“不然一失足成千古恨,後半生的幸福便毀了。”

 角落裡原本還緊張的食客們聽聞這句,依稀笑了兩聲。

 “就該狠狠教訓他!讓他知道作惡多端的下場!”

 “對,教訓他!當咱們都是好欺負的?!”掌櫃的也鬥著膽子說。

 紅臉猿猴被捉了腳腕,此刻憤怒到恨不得吃人:“弟兄們,殺了他。”

 一直處於觀戰狀態的思衿平靜地看向這幫企圖圍上來的人。他面容清秀,滿目慈悲,立在那裡向一株挺拔的青松。可是,他一開口,卻將這幫人拉回了現實:

 “我看誰敢。”

 凌曲聞聲,笑意深了幾分,捉著紅臉猿猴的腳腕還不忘指點他:“其實阿衿還可以更囂張一點,畢竟這一圈人都是烏合之眾,加起來都不是你一個人的對手。”

 思衿卻搖了搖頭,伸出拳腳,分外認真地說:“師兄曾經教導我,凡事都不能毛尖出頭,小心為上。”

 凌曲放下那猿猴的腳,湊到了思衿的跟前,在他耳邊說:“那你還記不記得我對你的教導?”

 “什麼?”思衿抬了抬眼。

 “我曾教導過你,作為凌夫人,想做什麼便做什麼,縱使天塌下來,凌曲為你擔著。”凌曲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思衿的臉紅了:“這都是什麼教導?”

 一旁依舊坐著的漆雕弓看著他們,沒來由地說了一句:“要是有個下酒菜就好了。”

 這倆人的一舉一動,可是真下飯吶。

 紅臉猿猴掙脫了凌曲的桎梏,也漸漸地猜出此人的身份,語氣陰沉:“原來你就是那個姓凌的?”

 此言一出,原本還縮在角落裡的食客們不知哪裡來的勇氣,紛紛站了起來往門外闖。就連掌櫃的,也撇下店面在幾個小廝的扶持下一瘸一拐地闖了出去。

 四下安靜了片刻,凌曲的眼神莫名玩味了起來。

 “你們來這裡的目的,不會是想殺了我吧?”

 他說。

 -

 思衿的拳頭攥著緊了些。不知為何,當他聽到凌曲問出這個問題之後,心中一陣沒來由的緊張。他不敢想象若是有人在他面前取了凌曲的性命,他會怎樣。

 腦中的戒律怕是全然沒有了吧。

 紅臉猿猴沒想到自己的隊伍連夜闖入涼朔就剛好碰到凌非直,一時之間他摸不準這是福還是禍。

 就憑藉方才與凌非直過招,他便知道傳聞中的“手無縛雞之力”是假的了。

 一個至關重要的線索全然崩盤之後,餘下的勝算便不會有了。

 “是你放出的訊息?”紅臉猿猴這才意識到一切不過是一個圈套。凌曲故意放出他身手已廢的訊息,好引蛇出洞,讓伺機而動的人浮出水面。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豈料聽聞他的話,凌曲的眼眸轉動了一下,啟口道:“未曾。”

 “不是你放出的訊息,還會是誰?”

 凌曲手中一時沒了扇子,頗有些不自在,只能摩挲指間那枚玉戒:“當然是派你們來的人。”

 紅臉猿猴聽了,瞳孔皺縮:“你胡說!我主君怎會……”

 凌曲抬眸深深看著他,眼中竟露出幾分垂憐:“你們這些人,不曾入編,在自己國土不過是群走街竄巷的混混,終究是禍害。要想解決你們,就必須出此下策。”

 “你休要胡說!”紅臉猿猴捲起砍刀,劈頭就朝凌曲砍來,卻被凌厲的一腳踢飛開來。

 錯愕地回頭,紅臉猿猴對上思衿沉靜的雙眸。後者用一種近乎平淡的語氣同他說:“勿要傷他。”

 簡單幾個字,卻讓紅臉猿猴聽出了一股“他死,你也會死,而且死得更慘”的錯覺。

 “夫人好身手。”凌曲拍了兩下手掌。引得漆雕弓斜睨了他一眼,似乎在說他臉皮厚。

 原先紅臉猿猴並沒有將思衿放在眼裡,可是現在,他必須重新審視眼前這個釋子。

 他一身水洗的迦藍,容貌端正昳麗,身性雖然沒有尋常佛修那般強壯威武,卻充斥著韌勁,讓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所說之話地分量。

 此人,被凌非直喚做是“夫人”。

 紅臉猿猴不是沒聽聞過,凌非直心尖兒上有位釋子,保護得緊。他也不是沒有思考過,若鬥不過凌曲,乾脆從這位釋子入手。

 可是現在這個釋子就站在面前,紅臉猿猴卻遲疑了一步。

 “照現在這個情況看,你對付哪個,下場都不會好。”一旁許久不說話的漆雕弓開口說,“火軍早已將這一帶圍了個遍。你自己掂量掂量。”

 紅臉猿猴這才後知後覺,他手底下的人臉色都很難看。

 “你是……”

 漆雕弓不帶感情地說:“火軍首領,漆雕弓。”

 -

 從宜昌樓裡出來,天色都黑了。方才那群為非作歹的惡人全部被火軍押了下去,漆雕弓給了宜昌樓掌櫃一塊牌子,讓他去軍裡取些銀錢貼補損失。

 凌曲晃著扇柄,打趣道:“將軍出門一趟廢了不少血汗錢啊。”

 漆雕弓睨了他一眼,很不想說話。可是看著思衿一臉誠摯與感激的目光,他還是無奈地開口:“都是小數目。”

 凌曲這小夫人看樣子很喜歡這頓點心宴。

 “你方才,為什麼對他說是北疆放出的訊息。難道是想讓這群人與北疆產生隔閡?”漆雕弓勒緊韁繩,問。

 凌曲招呼他湊近些,隨後道:“其實這訊息是那個人放出來的。”

 漆雕弓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沒有道理。他足不出戶,難道已經料到這麼長遠的事?”

 這哪是西厥未來的主君,這怕不是個披著人皮的妖人。

 “將軍放寬心,橫豎這差事交予他之前,我是要去試探他深淺的。裝腔作勢的那套把戲,瞞得了別人,瞞不過我。”

 “這點我很信你。”漆雕弓上馬之前,拍了拍凌曲的肩膀,“畢竟你狐裡狐氣,一肚子壞水。”

 火軍押著人浩浩蕩蕩遠去了。凌曲這才反應過來他被不帶髒字地嘲笑了一番。舔了舔後槽牙,凌曲又氣又笑:

 “也不看是誰帶大的!”

 說他狐裡狐氣,多半也是這老狐狸的責任!

 思衿頭一回見他如此吃癟,想安慰他卻又不知從何開口。恰在此時一群人走了上來,思衿警惕地看過去,卻發覺是宜昌樓的掌櫃。

 掌櫃還未從“店鋪被砸了稀巴爛”的悲痛中走出來,顫顫巍巍地對凌曲行了個大禮:“監國的救命之恩,小的沒齒難忘。”

 凌曲回過神,奇怪地看了對方一眼。

 說實話,長這麼大,他頭一回受到別人這麼隆重的感謝。他很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掌櫃的摸了一把眼淚,繼續道:“大恩大德無以為報,若是監國願意,小的願把宜昌樓的天字客房供出來讓二位入住。”

 聽到“天字客房”,凌曲露出了不可捉摸的神色。

 正當思衿以為凌曲會斷然拒絕時,卻聽見後者道:“如此甚好。”

 掌櫃的顫顫悠悠走了。思衿奇怪地問凌曲:“不是說好要住在六街對面的那家客棧麼?怎麼突然改了主意?”

 凌曲看著他,片刻露出微笑:“夫人有所不知,宜昌樓的天字客房與別家客房不同,只招待夫妻二人同住呢。裡面到底有什麼特殊,我一直想知道,趁此機會定要一一試過才是。”

 思衿:“……”

 作者有話要說:

 凌曲:咱就是說有情侶主題的酒店不住白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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