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
思衿開始還不懂為何一間客房只允許夫妻二人同住, 直到凌曲拿了關籥開啟房門,他才明白其中的意思。
起初並沒有什麼不同,直到他往內走了幾步, 撞見了了一整牆的壁畫。入眼的壁畫佔了整塊牆壁, 直截了當地呈現著許多男男女女擁抱和歡/愛的場景, 衣服半露,表情享受, 腰肢溫軟,玉體升香。
有男人和女人,也有男人和男人。
這哪是思衿能看得了的。他下意識就回頭:“我…想出去透透風。”
一隻手捉住了他的胳膊, 將他想要落荒而逃的神色全部納入眼底:“阿衿要是覺得這春宮戲苑圖礙眼, 咱們閉眼不看就是了。納涼臺清爽,我帶你去看看。”
思衿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跟著他去看看。
往裡走便是一個鏤花雕空的木架, 上面放著許多瓶瓶罐罐,有用木盒呈著的,也有用玉匣裝的,大小不一, 倒是散發著陣陣清幽的香氣,讓思衿心裡的那股焦灼平靜了不少。
凌曲淡淡地看了那些瓶瓶罐罐一眼, 拽著思衿的手說:“跟我來。”
兩人繞過木架, 又轉了一個屏風。這屏風著實講究, 對內對外兩副光景, 思衿眼瞧著正面是繞樑的鳳凰,一眨眼回頭看時, 已經成了棲息於樹的鸞鳥了。
“這瞧著有趣。”思衿邊走邊指著屏風, 對凌曲說。
見他沒想太多, 凌曲一陣輕笑:“是很有趣。顛鸞倒鳳,雙棲雙飛麼。”
思衿啞然,他一瞬間出現了錯覺,總覺得這裡不是涼朔的客棧,而是話本里的妖精洞府。在這裡歇一夜,他怕是會被活生生剝皮抽筋吃肉喝血的。
“我……”思衿的手指蜷曲了一下,腳步遲鈍了。
凌曲見他不肯往裡走了,放緩了步伐,道:“納涼臺能縱觀整個涼朔燈火,阿衿不想來看看?”
“誰知道再往裡走又能見到什麼東西。”思衿說。
他賭氣的樣子甚是罕見,凌曲覺得稀罕又覺得好笑:“裡面無非一張床鋪罷了,有什麼害怕的?”
思衿半信半疑地跟著他走。
果然如凌曲所料,入眼一張大床。這床著實是大,若是讓思衿平日裡拿來練武,與對手戰上個八十來回不在話下。床已經鋪得整整齊齊,緞面被褥是繁瑣的漆金雕花,在燭光籠罩下散發著瑩瑩的光澤。
看到這床,思衿下意識打了個呵欠。
不過他們腳步未曾停留。凌曲推開一道門,一陣清幽的夜風吹來,思衿頓時覺得清爽了不少。他跟著凌曲走至納涼臺,納涼臺四面都是鏤空木窗,石桌已經擺上了一些點心和茶水。
“坐。”凌曲道。
思衿聽話地坐下。他不曾料到原來客棧還能有這樣好的去處。既可以吃茶談天,也可以遙望星海。夜空清明,能看到眾星閃爍,璀璨如星河。往下看,則是燈火通明,芸芸眾生裡。
這一切,都似乎在喚醒他骨子裡的記憶。
“若是主君和娘娘在,看見這一幕想必心裡也是欣慰的。”凌曲給他倒茶。
自己的情緒被他洞察得一清二楚,思衿不知如何作答,只側過目光,去看窗外的夜景:“功敗垂成,家國同仇。他們都明白的。”
凌曲坐到他的身邊,同他一起看夜空,“阿衿啊。”
“什麼?”思衿收回目光,不解地看向他。
凌曲笑了笑,輕輕晃了晃頭,道了句:“沒什麼,只是想喊一喊你。你覺得這裡怎麼樣?”
“能看清涼朔夜景,又有好茶水吃,自然是極好的。”思衿喝了一口茶說。
“不單單是納涼臺,我說這整間客房。”凌曲托腮,用慵懶而又帶著深意的目光看著他,“不然待會兒辦事的時候,你若不喜歡,咱們還得——”
“你在胡說些什麼?”思衿沒想到他突然改了話風,一時情急上去捂了他的嘴,“不許胡說。”
凌曲沒想到自己輕描淡寫一個問題竟然激得思衿直接撲到他的懷裡,一時挑了挑眉,扶正了因思衿的動作而差點落地的杯盞,口氣輕佻地說:
“我竟不知阿衿還有投懷送抱的好本事。”
說罷,伸手摟住他的後腰,將這個動作落實。
意識到自己過激了,思衿想要下來,卻發覺早已被死死斷了退路。他就這麼堂而皇之地,上了凌曲的身。
這旖旎的坐姿,不就是方才壁畫上的……
思衿的腦子像是被沸水泡過一遍,裡裡外外都咕嚕咕嚕冒著煙。
凌曲彷彿不嫌事亂似的,不動聲色地繼續說:“咱們初識時,你信誓旦旦地說不度孔雀,可如今這場景,讓我不得不多想——”
說到這兒,他嘴角上揚,狹長的眼睛落在思衿的雙眸上,頭卻俯了下去,湊準了思衿的耳朵:
“你們修行的都是怎麼度孔雀的呀?”
他的嗓音帶著暗勾,思衿只覺得自己就像是一條被刺穿的魚,橫豎要死在他手裡:“你休要——”
豈料凌曲根本不打算給他羞赧的機會,直接吻住了他的唇,讓這隻被魚鉤勾住的魚只剩下咕嘟咕嘟的氣泡音。
思衿本來來因為放不開掙扎了一會兒,後來被吻得實在舒服了,這才慢慢放鬆了心神,去迎接這個吻。
凌曲吻得十分輕柔有耐心,每一下,似乎都在等待思衿的回應。思衿若是不肯回應,他便慢慢地啄,輕輕地咬,直到思衿忍不住,放棄了似的回應他,他才饜足。
吻了許久,思衿呼吸有些喘。他斷斷續續地說:“別……這兒……這兒人多。”
“確實。”凌曲抹去嘴角的那抹誘紅,直接將他抱了起來,嗓音有些低沉,“換個地方繼續。”
“還繼續?”思衿傻了。他原本以為,凌曲親親抱抱就該夠了。畢竟,自打有了孩子,他的心思時刻都放在孩子身上,凌曲知道這一點,要得很少,不會刻意為難他。
這麼一想,已經很久沒那個過了。凌曲肯定……
“不繼續了麼?”誰知,凌曲忽而停下腳步,定定地看著他。彷彿只要他說一句“不繼續了”,凌曲便真的會照他說的做。
凌曲將這個問題拋給他,是算準了他耳根子軟,說不得什麼狠心拒絕的話。
果不其然,思衿的嘴張了閉,閉了張,一個“不”字都蹦不出口。
凌曲看著他,目光愈發深情而無害。
終於,思衿攀附上了他的脖子,用只有兩人能夠聽到的聲音說:“你輕一點……”
“知道。”凌曲瞭然一笑,“我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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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四月,萬物芳菲。新皇登基,一切安寧。
坊間傳聞,新皇的出身極為傳奇,他原本只是個遭遇國喪特赦的罪民,因遇上貴人,搖身一變坐上了現在的位置。據說這個新皇在獄中便洞悉天下局勢,對西厥瞭如指掌,縱然是東晟和北疆也忌憚他三分。監國更是僅僅為了與他見一面,翻山越海,頗費辛勞。
憑藉著新皇傳奇的經歷,坊間甚至專門做了一齣戲,隔三差五便要在瓦舍臺前唱上一出,將這新皇唱得呼風喚雨宛若神魔降世。
街頭巷尾,熱鬧嘈雜。茶室客棧總能聽到百家議論:“聽說新皇為了感念先父先母,該月要來太和寺祈福。咱們這什麼偏僻山水,竟能迎來這麼個盛事。”
“說來也是可憐見的,我活這麼大,還頭一回遇到這樣大的場面,真是沾了太和寺的光了。你說今後這太和寺,會不會成為皇寺啊?”
“太和寺裡的釋子可不一般吶。”說到這個,總有人沉不住氣,“這如今能山河無恙,也都虧了太和寺眾僧,各個能呼風喚雨宛如在世羅漢……”
左不過又是一段傳奇。眾人耳朵都長繭子了。
“這山河無恙,關太和寺那幫武僧什麼事。”忽而,一道帶著輕笑的聲音傳過來。這嗓音極為好聽,在這喧鬧的街區極具分辨力。
眾人的注意力瞬間被他吸引了過去。
只見這人倚在瓦舍簷角的美人靠上,墨綠色的衣袂翩躚,上面點綴著金燦燦的珠光。雖說當下並無日頭高照,可是他卻遮著一柄綴滿七彩珠玉的傘,彷彿怕日頭將他的皮膚灼黑了去。整個人斜在那裡,不但沒有一絲突兀怪異,甚至給人一種英姿勃發的錯覺。
像一隻雄孔雀。美中帶著一絲壓迫感,讓人移不開眼睛。
“若說太和寺唯一的作用,便是他們首座去北疆和親的這段姻緣罷。”
原來,西厥另立新主之際,東晟和北疆虎視眈眈,伺機而動。後東晟自己邊疆出現小國動亂,東晟以“攘外必安內”為由南山南,吹吹風。,撤除了對西厥的窺視。輪到北疆,則想出了讓西厥太和寺釋子去北疆和談的法子。
和談的結果是,保證北疆當朝君主在位期間兩國不會發生紛爭,條件是,前去的眾釋子中,需得留下一位。
留下的那位便是堂堂太和寺首座。
見眾人一副沒明白過來的神情,斜在美人靠上的雄孔雀輕笑一聲:“你們對太和寺是不是過於好奇了?”
“許久未見。”
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雄孔雀側眸,卻發覺不知何時身旁多了一人,美人靠因此人的到來而變得拮据。
“這不是盛大人麼。”凌曲道。
盛玉山卻沒笑,他哪怕坐在美人靠上,也坐出了一股卓然出塵之感:“沒想到最後,你竟然會闖出這條出路。我以為,你當年再不濟,東晟不選,你會選自己。”
“打住。”凌曲一柄扇子擋在他嘴邊,“現在西厥姓臧。有些話,可別亂說。”
“你怎麼想的。”盛玉山終究氣不過,壓著嗓音說,“我家殿下知道你無意於將西厥讓給他,只能使個由頭一笑了之。他何等傲氣一人,為了你都退讓到如此地步了,你轉眼竟將西厥讓給一個外人?他姓臧的對西厥對你有什麼恩情,以至於你棄百姓於不顧,爽快至此?”
凌曲失笑:“西厥是西厥,東晟是東晟。哪怕當年都是從大晉分出來的,依舊不可相提並論。我的確有過將西厥拱手相讓的想法,可是一旦如此,東晟勢必獨大,周邊小國惴惴不安,遲早是一場動盪。倒不如成犄角之勢,到還能換得一夕安穩。”
盛玉山面色未緩,卻見嘈雜喧鬧的街頭跑來一個女娃,約莫五歲的模樣,扎著兩個沖天的小揪,左手拿著泥人,右手拿著風箏,衝到簷角這邊來,一下飛到凌曲腿上。
盛玉山剎那間分了神,下意識道:“這是?”
“我女兒,凌芙。”凌曲攏著女娃,眉頭微皺,“去哪兒鬧了?你杵濟叔和凌目師叔還沒被你鬧夠?”
女娃搖晃著腦袋,一本正經地說:“杵濟叔自個兒玩去了,凌目師叔又不會功夫,哪裡有我腳程快?非得是我凌凇師叔在,才能追得上我呢!”
凌曲看了一眼盛玉山,繼續問她:“那你阿爹呢?”
女娃攀上凌曲的脖子,道:“大爹爹你若讓著我,我自然是能贏你的。小爹爹嘛……都是我讓著他。我聽寺裡的師叔們說,以前小爹爹功夫深,腳程也是極快的,只是近些日子不怎麼愛動了。”
說罷她撲閃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好奇地問凌曲:“大爹爹,你說小爹爹是不是生病了呀?”
凌曲挑眉:“怎麼說?”
凌芙轉著手裡的小泥人,繼續說:“他時常犯懶,胃口也不好,我給他帶的水晶糖糕,他吃了一口就說吃不下了。”
凌曲笑了笑,沒說話。倒是一旁聽了許久的盛玉山抬起頭,語氣不確定:“你家那位,不會是……”
凌曲點頭。
“這位叔叔是?”凌芙這才注意到他大爹爹身邊還坐了個人。此人的裝束不像是西厥人,但五官清秀,看上去是個高手。
“盛叔,你爹的摯友。”凌曲介紹。
盛玉山看了凌曲一眼。
“盛叔叔好。”凌曲乖巧地晃動著兩個小腳丫,將手裡的小泥人遞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盛玉山一言不發。
身後的狼鶴牽著馬,面露擔憂:“主子,出了什麼事?”
“只是在想一些問題。”盛玉山道。
見他似乎話裡有話,狼鶴牽著馬跟上去:“有話主子不妨直說。刀山火海,狼鶴也能去得。”
“說什麼呢。”盛玉山忽而停下步子,責備地看了他一眼。這少年已經出落得極高極壯了,像一隻看家護院的狼犬,渾身上下充斥著力量與兇猛。
凶神惡煞,卻又出奇忠誠。
“你多大了?”盛玉山忽然問。
狼鶴被這莫名的問題問住了,思考片刻,答道:“二十有二了。”
“看著還小。”盛玉山將泥人塞進他手中,“拿去玩。”
狼鶴:“……”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本篇文章戰線實在太長了,前面許多細節和線索都忘了orz
寫得不太好請見諒
有些東西儘量在番外補吧。
總之感謝大家捧場[雙手合十][雙手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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