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的荊棘之座, 更像是一種象徵。
佈滿荊棘的寶座即使再華麗也讓人如坐針氈，擁有城主這個身份的人，在這望不到盡頭的球籠之中, 遲早有一天會被逼到發瘋。
所以那荊棘之座，也算是為城主量身打造的特殊牢籠。
從白青弦聽到的那些訊息來判斷, 惡鬼盟應該是忌憚城主的，否則他們的地盤絕對不只是學校附近的區域，也絕對不會留下讓遊蕩靈魂自由行動的街道，更不會給予他們自由去留惡鬼盟的選擇機會。
畢竟, 如果惡鬼盟真的瞭解這座噩夢城的城主, 那他們就應該很清楚噩夢城的城主並不在學校內, 他們也不可能見到下落不明的城主。
城主維持著噩夢城紅月不落，甚至對惡鬼盟借他名義行事的行為“視而不見”, 惡鬼盟還不知道用什麼手段獲得了副城主秦宴的支援，這才是惡鬼盟真正擁有的所有底牌。
惡鬼盟的頭頂上方也懸著一把劍, 如果某一天他們的行為惹怒了一向“視而不見”的神秘城主, 那把劍可能隨時都會落下, 這也約束著他們，使得他們沒有將不服從惡鬼盟的遊散靈魂趕盡殺絕。
但那些移居者顯然是計劃外的變數。
白青弦沿著之前席瀾帶他走的路線一路往學校走，然後在之前停留過的大十字路口再次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左轉是路口處的醫院和移居者佔領的遊樂場，右轉是什麼都沒有的荒郊野外, 隱約還能看到孤墳成林。
一直向前走，就是惡鬼盟的領地。
白青弦右手手掌上翻, 荊棘之冠的影子隱約出現。不過沒等荊棘之冠顯露出完整的模樣，白青弦已經放下右手，任由荊棘之冠的影子如雲煙消散。
沿著十字路口的斑馬線向前走, 走在街道右側的白青弦可以看到對面的醫院窗戶處偶爾有人影閃過，然後路過只豎著444號公交車站牌的候車點，候車點張貼的海報上一男一女的雙眼被挖空，只剩下兩個黑色的窟窿和嘴角的笑容，怎麼看都有些詭異。
再路過一些徹底荒廢的店鋪，白青弦看到一處街心公園出現在街對面，依舊是記憶中的樹林，依舊如記憶中一樣有長條的東西吊在樹上隨風搖曳。
所以的一切都因為天空中巨大的紅色月亮而染上一層淺紅。
特別是當白青弦從路上走過時，那些一直以來都暗著的路燈竟然也亮起了紅色的光，一路伴著白青弦向前走，就像是在歡迎城主久違的到來。
“那邊的小哥，前面可不是隨便可以去的地方。”
白青弦已經隱約可以看見小學校門的時候，一個人影從旁邊的小巷走了出來，是一個三四十歲的靈魂，臉頰上還有著離世時沒刮乾淨的鬍子渣。
對方看起來和外面遊蕩的那些靈魂沒有什麼兩樣，不過他的手臂上綁著一塊藍色的碎布，碎布的顏色並不均勻，是從藍色到淺藍的漸變色調，看材質像是從床單或窗簾上裁剪下來的。
“我知道前面是惡鬼盟的地方。”白青弦臉上掛著近乎完美的待客笑容，“不知道現在惡鬼盟還招不招人？”
那人上下打量了白青弦好一會兒，然後說：“惡鬼盟可不存在什麼招人時間，想要加入只有一個條件，就是讓我們老大看得順眼就行。”
“你們這些遊散靈魂不一直都很有骨氣嗎？怎麼突然就想要加入惡鬼盟了？”那個人顯然是惡鬼盟的成員，所以有些嘲諷地在那裡說著，“想開了？覺得那種跟流浪漢一樣的生活沒意思了？”
“如果有別的選擇，沒有人會喜歡流浪的生活。”白青弦一直面帶笑容的臉上看不出真實的情緒，“我不是什麼危險的人物，不知道能不能有一個加入惡鬼盟的機會？”
“先去學校吧，那裡有東西可以驗證你的身份，只要你不是想要渾水摸魚的移居者，一般都有機會可以加入惡鬼盟，甚至獲得賺取額外積點的機會。”那個惡鬼盟的成員雖然聽起來像是在指導白青弦。
但白青弦抬頭去看的時候，卻總覺得對方臉上的表情像是不懷好意。
白老闆可是聽說過，惡鬼盟不止會折磨進入噩夢城的新人靈魂，連加入惡鬼盟的自己人都有可能成為他們折磨消遣的物件。
“那就麻煩先生帶路了。”白青弦說著，又像是閒聊一樣隨口問道，“加入惡鬼盟就能見到城主大人了吧？真好奇城主大人究竟長什麼樣子，大家都說那是一位非常厲害的人。”
自賣自誇的時候，白老闆努力忍住了想要起來的雞皮疙瘩。
白青弦本以為對方會說只有惡鬼盟的老大能見到城主大人之類敷衍的話，卻沒有想到對方竟然認真地點了點頭說：“雖然不是每天都能見到，但只要加入惡鬼盟就總有機會見到那位城主大人。嘿嘿，雖然我也只見過一次，但那確實是一位意想不到的出色的人。”
“先生見過這座噩夢城的城主？”白青弦對此有些懷疑。
“是啊，哪怕我當時站在距離城主大人很遠的地方，但也可以看到那位大人戴著黑色的冠冕坐在黑色的座椅上，據說那就是作為噩夢城城主身份象徵存在的荊棘之冠和荊棘之座。”那人說得有理有據，不像是隨口胡謅。
“所以城主真的在前面的學校裡？”
“你到底是不是移居者的間諜？”那人被問得有些不耐煩了，“如果我們惡鬼盟背後沒有城主大人的支援，怎麼可能……怎麼可能走到現在？”
白青弦強烈懷疑對方一開始準備說的是，如果沒有城主的支援，他們這麼可能橫行霸道至此。
“當然不是，我在這個噩夢城待了很長一段時間了，只不是與城主和秦副城主神交已久，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加入惡鬼盟是最好的選擇。”白青弦繼續邁步向學校走去。
“你怎麼什麼人都敢神交啊，城主大人和副城主可沒空搭理你這種小嘍囉。”那人嘀咕著，將白青弦帶到了學校的門口。
已經生鏽的校門破爛不堪，但被厚重的鐵索拴著無法開啟，唯一的入口就是門衛室旁邊的小門。
而在校門另一邊的牌子上也寫著“噩夢高中”這四個紅色的字，應該是這所學校的名字。
白青弦被帶著從門衛室旁邊走過去的時候，視窗處一個小小的電子屏變成了綠色，上面還出現了“通行許可”四個字。
“我還真以為抓到一個間諜呢。”看到電子屏變成綠色，那人竟然還有些不滿意，“沒想到真是土生土長的，跟我進去吧！”
“如果是移居者靠近這裡，那個東西會變成什麼樣子？”白青弦剛邁步走過側門，就注意到學校門口聚集著很多或站或蹲的靈魂，這些靈魂除了手臂上都綁著那種藍色的布條之外，其實和外面街道上的遊散靈魂沒有太大不同。
“會變成紅色的‘訪客通行’。”在知道白青弦不是什麼間諜後，那人連語氣都變得有些不耐煩了，“我現在帶你去找專門負責接待新人的那傢伙。”
白青弦一直聽說惡鬼盟的大本營在學校，也聽說城主也身處學校，當時總覺得學校那麼小的地方怎麼可能住下那麼多人。
等真正走進噩夢高中，白青弦才發現這所學校的佔地面積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幾棟教學樓和操場不說，這所學校裡還有獨棟的圖書館、食堂、宿舍樓和一個特別醒目的大禮堂。惡鬼盟的人甚至打通了學校和隔壁居民區之間的牆壁，使得兩塊區域能夠直接連成一片。
學校的建築依舊是和噩夢城一樣殘破的風格，並沒有因為它存在的特殊性而改變，所有的樹木花草都是枯敗的樣子，操場上的草地早就已經成了坑坑窪窪的荒土，四周的塑膠跑道也已經殘舊起皮。
不過惡鬼盟的成員顯然並不介意這些，無論是冰冷的觀眾席還是殘破不堪的跑道都可以成為他們躺著坐著發呆的地方，那無所事事的樣子真看不出惡鬼盟的優勢。
“因為還沒有到迎接新人的日子。”白青弦的那位引導者卻一臉習以為常，“等到了迎接新人的日子，所有惡鬼盟的成員都會聚集到禮堂去，每到那個時候這裡都能熱鬧好幾天，比在街上流浪有意思多了。”
白青弦突然明白了其它噩夢城為什麼會為了爭奪城主的位置掀起腥風血雨，這純粹是因為太過無聊了，想要主動製造一些娛樂活動吧？
“你來得倒也挺巧。”
對方一邊這麼說，一邊將白青弦帶到了禮堂外。
“大邱，我帶了一個想要加入惡鬼盟的靈魂過來。”引導者將白青弦推給禮堂外的某個人之後就拍拍屁股走人，“先走了。”
“你來得倒也挺巧。”名叫大邱的男人手裡把玩著一把骨刀，脖子上還有一道猙獰足以致死的傷口，款式和之前席瀾手裡把玩的那把差不多。
而對方說的話，則和剛才帶白青弦來這裡的鬍渣男說的一模一樣。
還沒等白青弦出聲詢問，校園裡突然響起悠揚的音樂，聲音透過教學樓頂的擴音器足以傳到這一片區域的每個角落。
在音樂聲中，白青弦有些吃驚地看著那些原本在校園各處坐著躺著的惡鬼盟成員，像是聽見食堂開飯的鈴聲一樣猛然起身，一個個邁動步伐快速向禮堂這邊湧來。
看著烏壓壓一片的人群，白青弦這才能夠感覺到惡鬼盟的龐大。
“馬上考驗新人的關卡就要開始了，這次的關卡還缺少幾個考驗新人的反派惡靈角色，到時候我會向老大推薦你。”大邱拍了拍白青弦略顯瘦弱的肩膀，“只要你好好表現，不要說加入惡鬼盟，就算是把我的位置頂替掉都不是不可能。”
“那就麻煩了。”
一直到白青弦走進學校禮堂，才開始相信這裡的確是噩夢城城主的大本營。
畢竟這不僅是一個可以容納數千人，上下分了三層的超大禮堂，而且是白青弦在這座噩夢城裡見到的唯一一處沒有任何破敗的地方。
整個禮堂還像是剛剛裝修完的嶄新模樣，甚至還在白青弦和其他靈魂進入的一瞬間亮起燈光，整個大禮堂瞬間如同白晝，刺眼得讓白青弦都下意識伸出手遮掩光芒。
“啊啊啊啊——”
僅僅是與外面世界不同的燈光，就已經讓周圍惡鬼盟的成員發出排山倒海一般的歡呼聲。
比起嶄新且明亮的禮堂，那些衣衫破舊而且離世時外貌不那麼完整的惡鬼實在格格不入。但也只有望向周圍惡鬼的時候，白青弦才想起自己身處噩夢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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