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倒黴的, 他們最討厭不守規矩的人。”
小女孩再次小聲說了一句之後，就保持著歪折腦袋的姿勢，向白青弦伸出了手。
白青弦往旁邊挪了一步, 當著所有人的面將紅色的紙交到小女孩的手上。
下一秒，所有人都看見那張本該落到小女孩手上的紙突然向上飄起, 在緩緩飄到半空中之後，那張紅色的紙竟然莫名其妙地被點燃，就這麼在半空中被燒成了灰燼飄散。
“謝謝你們。”歪折著頭的小女孩突然咧開嘴露出詭異的笑容。
“這算是完成任務了嗎？”陳河清將身上的衣服裹緊了一些，明明死去的靈魂不知道冷熱, 他這會兒卻總有一種身上冷颼颼的感覺。
“算吧。”白青弦轉身下樓, 而樓梯上的小女孩也還站在原處沒有任何移動。
雖然進入關卡前, 那位奇哥特別叮囑過任何“鬼”都不可以為關卡中的新人提供幫助，但白青弦總覺得這一條規矩其實並不適合“內鬼”。
白老闆在上個世界看了不少電影, 覺得內鬼對外的身份一般都是主角的好友、親人甚至恩師，總之越是主角信任的人, 在身份暴露之後的劇情越反轉。
如果真的像奇哥說的那樣對關卡中的新人不管不顧, 就算最後揭露了內鬼的身份, 其他人除了吃驚之外也不會有其它情緒吧？
「恭喜各位完成了第一個小任務，只需要在二十四小時內完成總共二十四個小任務，各位就可以真正進入新世界了。」奇哥的聲音也從某個角落傳入所有人的耳中。
「記住，做你們該做的事情。」
奇哥的最後一句話，與其說是在提醒陳河清他們, 不如說是在提醒關卡中的“鬼”，以及行為出現了一些偏差的白青弦。
這個關卡最終會走向哪裡？
白老闆手指輕動, 他能夠感覺到自己與劍匣和清閒驛站之間的聯絡並沒有斷，但因為這一次白青弦並沒有將清閒驛站帶在身上，所以如果想要招來劍器, 那些劍器恐怕得穿越半個噩夢城才能來到他的面前。
一共二十四個任務，第一個任務就是要一張不存在的紙。
白青弦希望這些任務背後的殘忍只是他的錯覺，希望他們只是沒有找到特意藏在某一處真正紅色的紙。
但如果設計任務的人真的想讓用血去染紅一頁書，那這一條任務鏈的後期又會是怎樣令人崩潰的要求？或者說設計整個劇情的人從未想過要將這個任務持續到後期。
想到整個關卡只是惡鬼盟觀看的一出好戲，白青弦幾乎可以想象得到此刻的禮堂裡會是怎樣的場景，說不定有一群已經化身惡鬼的靈魂正在叫囂著讓關卡中的新人割去心臟，甚至摘下頭顱。
白青弦不知道靈魂被砍去手腳或挖去心臟之後會發生什麼，也許不會死，但也必然不再完整。
一路上白青弦並沒有見到太多奇形怪狀的靈魂，但想來也是因為少有人喜歡這種可怕的殘缺感。就算是之前將白青弦帶進禮堂的大邱，他脖子上那麼深的傷口也還是縫合得好好的。
所以哪怕有一些喜歡折騰自己身體的不正常靈魂，可能也只是白青弦未能親眼見到的極小數。
至少現在站在白青弦面前的這三個新人，應該沒有類似的癖好。
可如果不斷讓他們用殘忍的方式來完成任務，就算他們還能繼續活著，精神也很快會走向崩潰。
他可以在對方的身上劃出一道無害的傷口，卻也不會再動手砍去對方的四肢或者挖掉對方的內臟。
就在白青弦想著如何去做的時候，二樓又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吱嘎——”
所有人抬頭看去，猛地就發現二樓的欄杆旁多了一個穿著白色睡衣的身影，遮住面容的黑色長髮，還有抱在懷裡的“嬰兒”，瞬間就讓人想到了一些類似的恐怖故事。
白衣的女鬼和小鬼一樣向下走了兩級臺階，就停在那裡不再繼續下樓。
白青弦看著第二位演員來到小女孩的身邊，然後小鬼如同機械一樣僵硬地將彎折的腦袋回正，轉頭與身邊的女鬼對視了一眼之後，就對參與關卡的所有人說——
“幫幫我們，我的弟弟少了……一雙眼睛。”
小鬼這麼說的時候，身邊的女鬼托起懷中的塑膠嬰兒，讓白青弦他們可以看見那個塑膠嬰兒沒有了雙眼的兩個黑窟窿。
在公佈第二個任務的同時，白青弦所不知道的外面禮堂內響起了足以掀翻天花板的歡呼叫好聲，所有惡鬼盟的成員們都在期待著關卡中新人的反應。
而陳河清和燕子他們也顯然如“觀眾”們所預料的那樣愣在了那裡。
“眼睛？”陳河清聲音有些乾澀地問，“你是說玩偶的眼睛嗎？”
雖然樓梯有些高，但他們都能夠辨認出正常嬰兒和玩具之間的區別。
“幫幫我們，我的弟弟少了一雙眼睛。”小女孩卻只是控制不住憐憫地看了一眼這些新人，重複著早就已經安排好的臺詞。
“我，我們四處找一找吧？”陳河清從一開始就覺得自己是所有人中適應能力最強的，雖然剛才白青弦一道劃出傷口的舉動讓他開始懷疑這一點，但這會兒還是下意識將自己當成是領隊，“也許玩偶的眼睛就藏在一樓的某個地方。”
白青弦卻知道，他們可能找不到玩偶的眼睛了。
無論是這個關卡中的“鬼”、關卡的設計者還是外面的觀眾，他們真正想要的都不是什麼玩偶的眼睛，而是想要看陳河清、燕子和項軍這三個人誰願意付出自己的雙眼來作為通關的代價。
而這，才僅僅只是第二個任務。
不過因為燕子他們都開始再次翻箱倒櫃尋找，白青弦也開始沿著一樓走廊往深處走，很快就走到了僕傭的房間門口。原本白老闆只打算隨意看上一眼，卻發現僕傭房間的床旁站在一個彎著腰拄著柺杖的身影。
對方甚至向白青弦招了招手。
白青弦轉頭看了看還在大廳裡翻找的陳河清等人，然後面不改色地邁步走進僕傭的房間。
“放心吧，追蹤的鏡頭只有一個，不會浪費在內鬼的身上，否則我現在已經被警告了。”第三位還沒有登場的老婆婆演員雖然半張臉被灼傷，但身處黑暗中的時候語氣卻十分溫和。
“年輕人，你和之前扮演內鬼的演員不一樣。”老婆婆沒等白青弦說話，就搶先又說了一句。
“為什麼這麼說。”白青弦的身體裡藏著一枚荊棘之冠，所以他在看著這個噩夢城所有靈魂的時候都有奇怪的感覺，畢竟眼前這些人都可以算是他的城民。
“我好像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情，只是做了很多不像是我會做的事情。”白青弦的後面一句話說得很輕。
事實上整個關卡世界的存在都讓白老闆覺得並不愉快，如果這個噩夢城真的能夠感覺到城主的情緒，那麼禮堂之外的世界這會兒很可能已經因為白青弦此刻的情緒而發生了氣候的變化。
“阿奇讓我們不要幫助新人，是有他的道理的。”老婆婆的年齡遠遠要比白青弦小得多，但這會兒卻好像能夠透過黑暗看到白青弦此刻的心境，“而你雖然還沒來得及幫助他們，卻已經因為預感到他們的遭遇而心生煩躁，不是嗎？”
“您好像能夠理解這種心情？”白青弦並不是什麼聖人的性格，但他知道無論是曾經自信的陳河清還是膽小的燕子，他們無論是生前還是死後都不是什麼罪犯惡徒。
只要不是惡鬼，任何人都不可能視而不見。
“每個參演者都會經歷這樣的過程，但我們什麼都做不了，我們什麼都做不了。”老婆婆一邊搖頭，一邊重複著無奈的話語，“正因為我們這些小小的靈魂反抗不了也拯救不了，所以阿奇才讓我們放棄，讓我們完全做一個局外人，讓我們嘗試著在關卡中剝離自己的感情。”
“雖然是很難做到的事情，但當我們努力這麼做的時候，我們的心就不會那麼難過了。”老婆婆嘆了口氣，“我們不是惡魔，噩夢城也不再是幾十年前的噩夢城，無論我們這些靈魂的外表是什麼樣子，其實都只是最最普通的靈魂而已。”
“真的……什麼都做不了嗎？”白青弦放在身側的手指輕動。
有的人無能為力。
但有的人，卻並非什麼都做不到。
“惡鬼盟是整個噩夢城最大的勢力，而且站在惡鬼盟背後的還是掌握這座噩夢城生殺大權的城主大人，哪怕是那些擁有強大骨器的移居者，都因為不敢觸怒城主而不能妄動。”老婆婆站在黑暗中看著白青弦，“年輕人，想要真正拯救現在和外來進入關卡的新人的話，就必須正面和惡鬼盟對抗，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那些比我們強大得多的存在尚且什麼都做不了，我們又能做得了什麼？”
“也許有一個人可以改變這一切。”白青弦的雙眼中也多了一絲疲憊，數十年閉關帶來的舒適感，似乎因為這座噩夢城的壓抑感而蕩然無存。
“誰？”
“那位站在噩夢城背後的城主大人。”白青弦看著眼前這位好心勸解自己的老婆婆，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如果那位城主大人願意出手的話，整個形勢都會發生變化吧？”
“怎麼可能？我曾經有幸見過那位城主大人，那位城主大人坐著傳說中的黑色荊棘之座，而惡鬼盟盟主的座位與那位大人同列。”老婆婆顯然並不相信白青弦所說的“如果”。
“你可能不會相信。”老婆婆繼續說道，“當惡鬼盟盟主和城主坐在一起的時候，那位盟主才是站起來發號施令的人，那位城主只是坐在那裡不斷點頭附和，甚至……甚至看著像是一個傀儡。”
老婆婆說到最後的時候，聲音已經低得讓人無法聽見。
“確實難以相信。”白青弦遇到了第二個自稱見過城主的人，而且無論哪一個說的話都不是在撒謊。
也就是說，惡鬼盟的背後真的存在著一位城主。
一位乖乖坐在那裡聽著惡鬼盟那位盟主發號施令的城主？
“但這就是事實。”老婆婆對白青弦擺了擺手，“既然明白了現實的殘酷，你就趕緊回大廳，讓這個關卡繼續下去吧。”
“這個關卡不會再繼續下去。”白青弦半眯著眼睛露出笑容，“因為會有意外發生。”
“意外？”原本已經準備隱入黑暗的老婆婆腳步一頓。
“也許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天災。”
白青弦丟下一句話之後，就轉身離開僕傭的房間。
噩夢城會因為城主的負面情緒而迎來天災，總是面露笑容心境平靜的白劍仙似乎是城主的最佳人選。
但修道之人並非沒有情緒，他們只是更擅長將自己的情緒隱藏起來。
當一切爆發的時候，無論是噩夢城還是白青弦本身都將成為……史無前例的天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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