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老人殺意凜然，一步步靠近過來，劉楓的神色很平靜，毫無怨言。
對他來說，從選擇請求神明救自己和思思的那一刻起，他就想到了這種結果。
凡投靠神明者，人人得而誅之！
這句話是劉楓從小聽到大的，也是他對思思反覆強調的。
依稀記得小時候，他和最要好的玩伴開玩笑時曾說過，如果倆人中誰投靠了神明，那麼就由另外一人將其斬殺。
而如今，劉楓已然投靠了神明，雖說昔日之人早已不見，但這一刻，劉楓依舊坦然赴死。
可如果說劉楓對自己的人生沒有遺憾，那是不可能的。
他還想親眼看到門主李慕衫復活；還想看著思思長大成人；還想等自己強大些，回故土報曾經的殺身之仇......
但這些，終究是實現不了了。
劉楓將目光轉向思思，眼神中盡是溫柔，他只希望這個女孩早日擺脫陰霾，以後成長為漂亮的大姑娘，當然了，還要強大些才行，可不能任人欺負。
“前輩，動手吧！”劉楓呼喊一聲，不再留戀，內心無比決絕。
寒風呼嘯，極寒之夜，死息之地，乃吾埋骨之處。
這世間，吾來過，吾去也，吾這一生，值得、又不值得......
那老人亦是殺伐果斷之人，直接便是揚起了手掌中狂暴的雷電，準備給劉楓一個痛快。
但這時，眼見自己的哥哥被殺，思思不幹了，她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個救過他兩次的人、也是這世間對他最好的人，在她眼前被人殺掉？
哥哥死了，她活下去還有什麼意義？
思思掙扎著身體爬起來，張開雙臂，攔在老人面前。
“不，你不能殺我哥哥。”思思淚流滿面，卻狠狠地對著老人咆哮。
可這老人卻不為所動，他身上的氣勢節節攀升，一時間，周圍的空氣中揚起了狂亂的風暴，而思思那瘦小的身軀就如同螳臂當車一般，瞬間被吹倒在地。
撲倒在地上的思思頓時心急如焚，可縱使她知道以自己的力量根本就攔不住對方，卻又拼盡全力爬過去。
思思猛然跪在老人面前，懇求著說道：“求求你，不要殺我哥哥好不好，我拜你為師，我跟你走，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老人看著思思，眼中多了一絲溫柔，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耐心地解釋道：“你應該知道向神明祈禱的後果的，如果現在不殺死他，未來的某一天他便會迷失自我，從此任神明擺布，成為沒有感情的怪物。”
“不，無論他變成什麼樣子，我只知道他是我的哥哥！”思思壓根就聽不進去老人的話。
而老人殺意已決，眼見解釋不通，便繞過了思思，來到劉楓身前準備動手。
可思思決心更盛，她又爬到老人的面前，接著，以頭抵地，一次次地對著老人磕頭。
“砰砰碰！”冰冷的地面被思思磕得砰砰作響。
同時，思思嘴裡大聲哀嚎著，“師父，師父....”。
在她心裡，只要能救自己的哥哥，拜對方為師又何妨？
“不要，思思。”劉楓見思思如此，頓時心疼無比，拉著她的肩膀想要阻止她這麼做。
可這次，一向聽話的思思註定是不會聽劉楓的話了，她那瘦小的身軀爆發巨大的力量。
劉楓的神魂仍不穩定，手上的力氣有限，壓根就阻攔不了思思。
思思一次次地對著老人磕頭，似乎只要對方不答應，她就要磕死在這裡。
此刻，思思早已磕破了頭皮，鮮血直流，地面被砸出一個洞來，鮮紅一片。
“唉，”看著如此決斷的思思，老人嘆了口氣，他似乎是知道了劉楓對思思有多重要，同時他也在想，如果自己真的殺了劉楓，那麼，是不是日後自己是不是就成了思思憎恨的物件。
畢竟，當著一個人的面殺死這人的親人，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大義滅親？
也許是，但同時，也意味著滔天大恨！
今日，思思有多麼希望劉楓活下去，那麼日後，思思對他的恨就有多麼深！
眼見思思仍在不停的磕頭，老人終究是心軟了，手上雷霆消散。
“好，我不殺他！”
而思思好似沒有聽到老人說的話，仍舊磕著頭。
老人連忙俯下身體，伸手託在思思頭部，再次說道：“我不殺他了，但你要拜我為師，跟我走！”
思思這才停下了動作，她滿臉鮮血、眼含淚花，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擦了擦臉，想將這個好訊息告訴劉楓，可還沒等她將目光轉到劉楓，就沉沉地昏迷了過去。
劉楓連忙將思思攬入懷中，為思思的頭部止血，並做了簡單的包紮。
做完這些，劉楓舒了一口氣，抬頭說道：“前輩，現在思思在昏睡，您仍舊可以對我出手。”
老人搖了搖頭，“我既然答應於她，便不再殺你，你今後自生自滅吧。”
劉楓不喜不悲，沒再說什麼，對他來說，生與死沒那麼重要了。
他溫柔地看著懷中的思思，隨即便一把托起來遞交給老人，“今後，思思就交給您了。”
“放心吧。”老人接過思思，看著劉楓道：“如果有一天你控制不住自己了，可以再來找我，我幫你解脫。”
劉楓明白對方的意思，同時也想著臨死前可以看一眼思思，便問道：“敢問前輩，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該去哪裡找你？”
“大寧東部，雷蒙山！”老人淡淡地說道。
“雷蒙山？”劉楓眼神閃爍了一下，“您是雷聖？”
“正是老夫！”雷聖說完便徑直帶著思思踏雷電而去。
惠山山頂，只剩下劉楓處在凌冽的冷風中。
思思被雷聖帶走了，劉楓覺得這是好事，比跟著自己好多了，起碼有人負責她的安全。
而這一天，劉楓經歷了很多，有茫然、有憤怒、有欣喜、有絕望。
此刻的他，忽然感覺有些說不出的奇怪，他覺得今天自己身上發生的事很不協調。
就像是背後有一雙手，在推著自己陷入黑暗的深淵。
“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劉楓苦思冥想，他將最近發生的事想了個遍，突然警醒道：“是那個黑袍人！？”
縱觀整個事情，一直有黑袍人的身影。
從第一次與那黑袍人在青寧鎮相遇之後，劉楓遭遇的事情就變了。
先是思思被擄走，接著便有穿黑袍的人找了個小男孩送信，告知劉楓思思被虛靈教之人抓走了。
同樣的，雷聖本來要救思思，卻被黑袍攔下了，一直拖到了這裡事情的結束。
而虛靈教之人之所以會擄走思思，也是因為有人告訴他們思思的資訊。
“一定是他，害得我和思思遭遇這一切！”劉楓的情緒有些激動。
他沒想到，那個看著羸弱的黑袍人竟算計了他。
要知道，當時劉楓還想著幫助那人來著。
而在劉楓心神恍惚的時候，他的面前忽然凝聚出一個小男孩的魂影。
小男孩神色呆滯，面無表情，張著嘴巴對劉楓說道：“晚上好啊，神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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