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襯衫上，還有臉上，都有女人的口紅印。這個樣子，很難不讓人往深了聯想。尤其，女人脖頸上那深深淺淺的吻痕，和男人脖頸上那長短不一的撓痕。
大家都是成年人，自然都懂。
“有這麼明顯嗎？”
包廂裡明亮的燈光一寸寸撫過裴嶼森輪廓分明的五官，他如墨般的眸子漾出一絲笑，竟讓人一分一毫都猜不出他的情緒。
他的大手始終牽著江晚的手，真的有點新婚燕爾的感覺，充滿了……類似於戀愛的味道。
震驚過後，幾個人恢復如常，沒什麼太多別的反應，好像和平時一樣。
但是……怎麼可能一樣呢？
方經綸的手氣不怎麼好，捻滅手中的香菸，有些煩躁地站起身：“老裴，你來玩吧，我要去接個人。”
這個房間裡，除了蘇朵，江晚都不熟悉，如果裴嶼森坐下打牌，她無疑會變得很尷尬。
在這些人中間，她本就是外人，根本就融不進去。或者說，他們根本就不會讓她有機會融進去。
畢竟他們和裴予相識多年，把她當成妹妹那樣疼，裴嶼森突然娶了她，負了裴予，誰會待見她？
蘇朵坐在蘇行東的身邊，見狀，正要過來緩解江晚的尷尬，卻被蘇行東拽住，重新坐了回去。
裴嶼森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然後拍了拍他腿間的空隙，聲音輕輕淡淡地飄在空氣中：“坐過來，咱倆一把牌。”
話落，整個包房裡是片刻的死寂。
這段婚姻，在眾人的眼裡，只是一場你情我願的jiāo易，利益分明，沒有情愛，可裴嶼森的樣子，好像跟他們理解的不太一樣。
還是，什麼地方出了錯？
秋葉白最先反應過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捂唇咳嗽了兩聲：“我靠，老裴，你用不用剛領個證，就立馬過來刺激我們這些單身狗啊！”
霍青同從煙盒裡抽出一支菸點燃，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的目光淡淡掃過江晚的臉，又很快收回。
她沒怎麼變，和幾年前一樣，有著很精緻的眉眼，妝容清淡，黑髮輕挽在腦後，一身白色過膝裙裝，腳上是一雙七釐米左右的水晶高跟鞋，襯得她更加高雅端莊，仙氣飄飄。
在豪門裡，愛情可以不是最重要的，但是人活著，又怎麼只能為利益而活。
江晚，到底也變了，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那類人。
裴嶼森看著她，嘴角掛著寵溺的笑容：“還愣著幹什麼？快坐過來，幫我多贏他們一些。”
江晚還沒想好到底要怎麼化解現在的尷尬，這時，男人大手一拉，她跌坐在了他的懷裡。
他的雙腿分開，讓出了一些空隙，她坐在裡面，可還是不可避免地接觸到了他腿上堅硬滾熱的皮膚和肌ròu，隔著西裝褲的布料，更加讓人心慌意亂。
江晚其實並不會玩牌，平時都是看著別人玩，她偏過頭，小聲地在他的耳邊說：“裴嶼森，我不會玩……”
說完就要站起身，卻被男人一雙大手按住了肩膀，壓了回去：“我在後面看著，你抓牌。”
也想不到什麼可以反駁的話了，江晚只好硬著頭皮玩了起來。
基本上就是，她負責抓拍，裴嶼森告訴她該打哪張牌。玩了幾把，居然贏了不少。
又過了二十幾分鍾，包房的門被人從外推開，沈廷遇走在前頭，後面跟著一身白裙的裴予。
裴予是屬於那種長得特別有仙氣兒的女孩子，白裙黑髮，眉眼輪廓清晰，線條流暢精緻，由內而外，散發著清新的淡淡的美麗。像極了中國畫中的白描，精緻而又不張揚。卻又讓看到的人，忍不住驚歎，世間竟有如此出淤泥而不染的女孩子，美好得讓人不敢靠近。
裴予一開始並沒有往牌桌那兒看，而是掃向一旁碩大的餐桌。
她和裴嶼森第一次約會吃飯的地點，卻成了他和江晚領證這天的請客地點。
不知道是他故意要藉此來劃清和她的界限，還是在提醒她，一切都過去了。
有一句話不是說得很好嗎？最好的放下，就是雲淡風輕。
就好像過去的那十年，不過是南柯一夢，水過無痕，沒有一絲波瀾。
她會看向牌桌那面，也是因為沈廷遇愣在了原地，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便看到江晚正坐在他的身前，兩人用著無比親密的姿勢，玩著一把牌。甚至都沒有看過來一眼，就好像進來的根本就是什麼無關緊要的人。
心痛得像是刀子在絞，卻只能強顏歡笑。
“小予來了，不玩了。”
秋葉白率先推了牌，站起身，走到裴予的身邊：“今天你畢業，小白哥給你準備了禮物，一會兒拿給你看。”
“謝謝小白哥。”裴予仰臉一笑，看向秋葉白的目光帶著難以言說的感謝，“我以為你不會記得了。”
“怎麼會呢？別人能忘，我卻忘不了。”
秋葉白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諷刺，如果沒猜錯的話，他這話是故意說給裴嶼森聽的。
身不由己也好，無路可退也罷，那從來都不是傷害人的藉口。
裴予才二十歲，大學才剛剛畢業，小小年紀卻要承受這麼多，真的挺讓人心疼的。
霍青同也跟著站起身，椅子隨著他的動作，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小予，我也給你準備了畢業禮物。”
難堪幾乎像是洶湧而來的潮水，一下子就將江晚淹沒在了裡面。
蘇行東笑著看向江晚和裴嶼森的方向，帶著幾絲幸災樂禍：“抱歉，我和大家都認為，這個飯局是為小予準備的畢業宴，沒想到是……”
蘇朵的目光隔著桌子探過來，看見江晚的臉色有些蒼白，她能看出來，大家在故意讓她尷尬和難堪。
沈廷遇拉著裴予走到餐桌旁坐下，語氣比任何人都要涼：“小予，今天你畢業，想吃什麼就點什麼，我們不挑食，你點什麼，我們吃什麼……”
話音還未落下，就聽得沉默了半天的江晚說道：“老公，我喜歡吃辣的。”
江晚半側身，單手支在牌桌上，托起下巴看向身後的男人。
眼中有漫不經心的慵懶，卻充滿了高高在上的氣勢，柔和的聲音一如往昔，宛若柳條落水後，驚起的最後一絲漣漪，輕輕地在寂靜的包房裡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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