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關心我嗎？我很感動。”梁漪裝作聽不懂的樣子，“鳳凰尾羽是金貴的地方，區區一點蠅頭小利，應該還算不上吧？何況丟了兩根，總比全身的毛都被剃了好。”
梁漪的確沒有文化，如果要和她說英文數學她真的是一問三不通，可她當初為了騙一個文學系大學生惡補了不少書本知識，光是山海經她就翻了兩遍，雖然臨時抱佛腳理解不了深意，隨便說兩句糊弄人還是可以的。
論心眼，她比誰都多，原來是不想使也不敢使，如今全都有了用武之地。黎若冰梁夢她們鬥智鬥勇只不過是為了錦上添花，給自己多一筆生意，失敗了也不會流落街頭，可她不一樣，她如果失敗了，輕則臭罵暴打，重了就像季思辰那樣，親手把她送去監獄。
被生活逼出來的技能，總是比別人要熟練點。梁漪知道自己現在必須要自信，只有這樣才能打消黎若冰心裡的疑慮，即使她現在略勝一籌，依然還是要步步為營，不能被她反超了去。
好在她現在是病人，一直都是坐在床上交流的，要是站立的話，她的雙腿估計都要打顫兒了。梁漪調整了一下坐姿，看起來舒心隨意的樣子，掩飾的是她有些發麻的不自然。
黎若冰這一仗輸得慘烈，即使不甘心也別無他法，比起梁家最重要的那些東西來，梁漪要的這些雖然會傷一些元氣，最少保住了根本。
“少跟我耍嘴皮子，我要知道具體的時間。”黎若冰看著梁漪的眼神更加不友好了起來，能從虎口奪食，怪她從前一直把狼崽子當成狗養，“你和季少商量好具體計劃再給我打電話，等梁氏的風波一過去，錢我自然會打到你的賬上。”
“我不是說了嗎，我們根本不是平等關係。你信不過我沒關係，我也一樣信不過你。見不到錢和房產證，我是不會幫你開口的。”
黎若冰上前一步，突然摸起一邊果盤上的水果刀，“今天你那有身手的護工怎麼不在了？看來，季思辰也沒那麼在乎你嗎……如果我現在劃花了你的臉，他還會聽你的話嗎？”
梁漪楞了一下，沒想到一向自愈高貴的黎若冰會突然做出這樣的行為，“那又怎麼樣，劃花了我的臉等於失去了季思辰這個助力，你不會毀了自己最後一條路吧？”
“當然不會了。”黎若冰冷笑，把刀子插進隨手挑的一個蘋果裡，看了梁漪一眼，動作緩慢的擺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只要你不得寸進尺，就不會有什麼問題。”
黎若冰的意思很明顯，要是梁漪在得寸進尺，他們這次的交易談崩了，反正樑漪也不會幫她什麼了，乾脆拼個魚死網破。
梁漪不知道她能不能真的幹出來，但她確實把她逼得太緊了，說起來她一再警告自己注意，卻還是有些自大了。
“既然如此，不如各讓一步。”梁漪的笑容有些難看，剛剛在黎若冰把刀子插進蘋果的時候，那種形容不出來的聲音讓她背後出了一大片冷汗，在這樣的天氣難受極了，“我要先看到房產證，辦了過戶之後支付一半定金。”
“這和全給有什麼區別？”黎若冰皺著眉頭，顯然對這個結果不滿意，“要是你拿著錢跑了，梁家的損失誰來承擔？”
“我要是逃跑，還要房子做什麼。”梁漪不在意的撇撇嘴，“更何況，如果我失言救不了梁家，到時候梁家名下的所有財產一紙檔案全成了國家的，我拿下的這棟房子反而成了你們的救命稻草……我可不想收留一家子趾高氣揚的祖宗。”
黎若冰不說話，靜靜的盯著梁漪瞧著，似乎是想看出來她真正的心意。
她說的有道理，如果梁家真的宣佈破產，提前轉過來的財產反而安全了。就算她一直深藏不漏，從她的手裡把房子奪回來，至少比那些人手裡容易的多。
可是她如果真的要轉移財產，又怎麼能用這個小妮子，乾脆直接去轉不是更好？黎若冰心裡盤算著，還是先觀察一陣在說吧，梁家目前還沒到那個田地。
“我會把檔案準備好，明天就來辦過戶。”黎若冰聲音低沉，下意識的往四周看了看，確定沒有任何人影存在之後才放鬆下來，“錢，我會先匯兩百萬到你卡上。要是你敢和我玩花樣，我會讓你知道代價。”
梁漪打了個哈欠，毫不在意的揮了揮手，“上次的卡我直接給醫院付醫療費了，幫我新建個賬戶吧，我相信梁家不會為了兩百萬破壞交易的，對嗎？”
“當然。”黎若冰皮笑肉不笑，在梁漪的要求裡別墅才是大頭，“那麼你好好休息，我們明天見。”
直到黎若冰的背影再也看不見，梁漪一直愜意的笑容才突然垮了下來，整個人像是沒有骨頭似的倒在床上，雙手捂住臉不停的顫抖。
她一直在害怕，每說一句話都擔心黎若冰那個老狐狸會發現她不過是在強撐，在這樣下去她的神經都要繃不住了。
富貴險中求，梁漪不停的在心裡默唸，這已經是最後一票了，等她有了住處和錢，就可以和弟弟開始全新的生活了。
弟弟就是她一直以來的信念，像是機器人插上了充電頭，大力水手吃到菠菜一樣給她源源不斷的力量。
梁漪漸漸平靜了下來，挪開手掌後是已經恢復清亮的眸子。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黎若冰雖然答應了她的條件，但過戶手續只要還沒有完成，她隨時可能後悔。
梁漪逼著自己閉上眼休息，卻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失眠的老毛病又犯了起來。每當她精神高度集中之後，總是會烙下個後遺症，長期睡眠時間不足之後又會伴隨著頭疼，也不知道她的腦瘤是不是就是這麼來的。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如果她和母親一樣早走，弟弟就再也沒有親人了。梁漪嘆了一口氣，哪怕是為了陪著弟弟也好，她也必須努力的活著。
梁漪找護士拿了些安眠藥，吞了之後迷迷糊糊的睡了去，等她被人用不太溫柔的動作推醒的時候已經第二天了。
黎若冰拿著資料夾，有些不耐煩的看著床上睡得像死豬一樣的女人，“梁漪！你看看現在幾點了！”
她就是這樣和她講誠意的？黎若冰的臉色沉了沉，如果她是故意給她個下馬威，就真的是打錯了念頭，她的忍讓可是已經到底限了。
梁漪用手遮住太過刺眼的亮光，迷迷糊糊看見一個人影，想起今天的事情心頭一驚，猛地坐了起來，“抱歉，昨晚和季少通電話聊得晚了點，一不小心睡過了頭。”
她說出失眠的事對她沒有好處，黎若冰並不會因此同情或者心疼，能讓她最快接受的理由，無非得和季思辰有關。
果然黎若冰的臉色好轉了一些，“快點收拾，我可沒空等你。”
梁漪平時也不化妝，現在腦袋上還纏著繃帶更是洗臉都方便得很，墨雨在抽屜裡幫她準備了不少溼巾，偷懶的時候抽一張擦擦臉，倒真是方便了不少。
換了件衣服，梁漪直接用用手理了理頭髮打結的地方，看起來順了之後就衝黎若冰點了點頭，表示可以出發了。
即使梁漪的動作很快，黎若冰還是已經開始不耐煩了，房產檔案在她手裡就像是一個定時炸彈，不停的提醒並嘲笑她敗給了眼前這個毫無感情的女兒。
梁漪並不在乎黎若冰的臉色是否難看，從她把自己接回梁家開始算起，她對她的好臉色一共也不超過兩次，要是她突然笑顏如花，她反而會被嚇到六魂無主。
在最後一張檔案上蓋上章，黎若冰塗著藕色指甲油的精緻手指從包裡挑出一張嶄新的銀行卡，一併推到了梁漪面前。
“你要的東西齊了，現在該輪到你了。”
黎若冰的眼神帶著警告和探視，梁漪笑了笑，看起來絲毫不怯場，“當然，我也要像你展示我的誠意。”
她拿出手機，當著黎若冰的面撥通了季思辰的電話。
連響了三聲都沒有被接起，梁漪的心裡已經開始打鼓，她不敢確信季思辰是不是故意不接她的電話，如果是那樣，她要怎麼打發面前這一尊大佛。
“梁漪，你又想怎麼樣？”季思辰還是接了起來，壓低的聲音帶著濃濃的不悅，“你最好說一個能讓我接受的理由。”
梁漪鬆了一口氣，還好事情還是按照她預計的發展，“季思辰，你今天有空嗎？”
電話那頭的人皺了皺眉頭，想都不想直接拒絕，“沒有，你最好直接說你的事情，我沒有時間陪你浪費。”
“那你什麼時候有空，能來醫院看我嗎？”梁漪咬了咬唇，想起黎若冰還坐在對面又鬆開，“我有話想對你說。”
季思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時鐘，眼神暗了暗，“明天下午三點，我只給你一個小時。”
“好，明天見。”梁漪掛了電話，朝黎若冰露出一個勝券在握的笑容，“明天下午，我想你應該還等得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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