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說話了，怕洩露商業機密？”季思辰還是不願意放過她，曾讓她深深迷戀過的眼睛此刻流露出來的厭惡讓她心口劇烈的疼痛著，“也對，這麼好的醫院的確不多見，要不是太熟悉你的人品，我幾乎都要被你騙過去了。”
她要說什麼，她還能說什麼？梁漪抿著唇，不願意讓季思辰看到自己此刻倔強的臉。
他想侮辱她，那麼她不反駁就是了，他又怎麼不滿意了？梁漪也惱了起來，任他怎麼尖酸諷刺愣是不肯開口說一句話。
沒有什麼比對方不回應更顯得自己像個白痴了。季思辰看著她充耳不聞的模樣氣的臉色鐵青，“故意不理我？”
原本他周身的冷氣已經可以凍到幾米以外，不知道想到什麼卻突然笑開了，“生氣了？”
如果是他被別人這樣羞辱，就明白到底會不會生氣了。梁漪在心底冷哼一聲，依然堅定地不搭理季思辰的話茬。
“何必這麼當真呢。”季思辰眯了眯眼睛，突然欺身靠近她，梁漪警惕的表情讓他非常的不滿，“你做這些不過就是為了讓自己賣個好價錢，與其在這扮清高，還不如討好我來得實在吧？”
梁漪沒有想到如今的季思辰變臉會這麼快，男人撥出的熱氣讓她心頭一驚，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氣勢瞬間就弱了下去。
等她聽到季思辰的話卻反而頓住了，不由得輕笑出聲。她清高嗎？哪一個清高的人像她這副模樣，如果她可以自己選擇，她也想做個自尊自愛的女強人。
最好是那種商場上叱吒風雲，一揮手就可以買下整個福利院給弟弟撐腰的那種。不，如果她可以經濟獨立，當初又何必把弟弟送去那個地方。
梁漪曾無數次的想過脫離這個地方，離開梁家，離開季思辰。可她太瞭解自己的能力了，沒學歷沒本領，就算她有個算得上聰明的大腦又能怎麼樣？
寫簡歷的時候總不能寫上‘學歷低但天資聰慧，一個騙十個高材生不是問題’吧？他們只相信真材實料。
剛剛輟學的時候梁漪是打過工的，她去無數的公司面試，最後找到的無非也就是服務員之類的工作——工資低，但好在包吃包住，勉強能糊個口。
可後來養母和弟弟的身體越來越差，醫院去的來看她都勤。即使在他們那樣的小村莊裡，診所裡的費用也高到出奇，更別提那時候養母常年需要服用的藥物了。
她每個月的工資兩千出個頭，可是家裡為她要錢的時候卻像她月入兩萬似的，催促的電話一個接著一個。
周圍的同事都被她借怕了，就連經理也委婉的和她表達大家不願意在和她共事並要求她快些還錢的意思，最後反而是一直很少的老闆主動約她見面說要幫她。
那個猥瑣的老男人起碼已經三十多歲，頭髮稀疏挺著個油膩膩的啤酒肚，一臉猥瑣的笑容——抓著她的手說欣賞她很久了，怎麼欣賞？梁漪懂的。
那個時候的梁漪剛滿十四歲，她還沒有被現實的困難打垮，她堅信著自己可以闖出一片天來。但在那之前，首先就是拒絕這個肥頭大耳的老闆。
但她需要錢，梁漪沒有非要做好人的認知，她從小收到的教育沒有怎樣慈善如何和睦，只要如何燒飯做菜帶弟弟以及不管生活怎樣都一樣要活下去。
她思考了很久，那段時間連晚上睡覺的時候都在謀劃著細節。梁漪騙了他的錢，然後拿到了他老婆的電話作為自保，從此躲到街上過上混混的生活。
如果不是後來鐵姐的事，梁漪其實更喜歡那種隨心所欲的生活，可是她也明白那些都不是長久之計。
否則家裡需要錢的時候，她也不至於騙他。
從看到他第一面起就喜歡了啊……梁漪騙人早已經成為習慣，可她喜歡他，卻是少有的真心。她總是認為喜歡就要說出來，何況他是那麼的耀眼，如果她不主動明天恐怕就被別的小姑娘給惦記上了。
她以為季思辰會猶豫的，或者拒絕什麼的，甚至都已經做好長期抗戰的準備了，偏偏他卻答應了。
他說好的時候，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卻偏偏笑的胸有成竹似的，像她一早就料到了他會是這樣的決定。
她以為他的小男朋友和她一樣只是個混混——可他明顯不是，梁漪和他相處的時間越長就越覺得不對勁，他的言行舉止都和混混堆裡成長出來的不一致。
再到後來，她發現他比她想象的要有錢的多，被男友隱瞞的憤怒加上急需要錢的催促，梁漪被自己的慣性衝昏了大腦，面對季思辰的時候選擇了欺騙。
二十萬對她來說是個天文數字，但對他來說應該不值一提吧？那個時候的梁漪抱著忐忑的心理欺騙了他，季思辰的果斷也讓她動容過，她幾乎是把錢打出去的下一刻就後悔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梁漪也明白上了賊船回頭從來看不見岸的道理。季思辰的質問是她的最後一次機會，她不是猜不透，卻還是選擇了謊言。
既然一開始就錯了，那麼就一錯到底吧。她不是沒有良心，只是大多數的時候她都選擇了摒棄。
讓他恨她吧，至少這樣他一輩子都不會忘了她。
梁漪始終覺得季思辰是會離開自己的，他的禮儀象徵了他的出生，即使和她們混在一起也滿滿都是鶴立雞群的味道。
她怕他最終會忘了曾有過這麼一個女朋友，她不瞭解他的過去，不知道他是不是曾有過一個連的前女友，但她清楚自己想要在他心裡紮根的想法。
現在她後悔了。
也許那些都是她的年少輕狂吧，梁漪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在遇見季思辰，那麼在午夜夢迴的時候季思辰也許會想起她恨得牙癢癢，也只是這樣而已。
到底是季思辰不肯放過她，還是命運不肯放過她，梁漪想大概是後者吧。如果沒有黎若冰的介入，她不會一次次和他撞見，也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糾纏不清。
所以當季思辰再三挑戰她的自尊底線的時候，梁漪本能的選擇了逃避。他的話讓她覺得憤，可是仔細想想，也不是沒有道理。
就像昨晚那樣，她原本就是把自己賣了不是嗎？是她自己費盡心思定的價錢，她還有什麼資格清高。
可她也做不到討好，如果對方不是季思辰，她完全可以裝作對方想要的樣子來。梁漪以前經常這樣，先滿足了對方的心理要求，等把錢騙到手了以後就撤退。
梁漪覺得自己在季思辰面前好像就成了另外一個人，一個別扭又小心翼翼的孩子。
告訴他吧，梁漪張了張嘴，想說自己當初說的理由都是騙他的。她沒有喜歡過別的人，在這個世界上從未遇見過比季思辰更讓她覺得耀眼的男人，她如何做到移情別戀？
可她還是頓住了，現在說出來又有什麼意義？只不過告訴他自己多騙了他一次而已，除了證明她的確是個撒謊成性的人，什麼作用也起不了。
何況她說出來他就會信嗎？季思辰已經認定她是個朝三暮四的女人，無論她再怎麼辯解也改變不了，或許還會落個敢做不敢當的名聲。
梁漪想著，也許季思辰的話也沒有錯。她欺騙了那麼多人最後都能虎口脫險，辛辛苦苦維持自己的清白也不過是想留給自己最愛的男人而已。
可她給了季思辰，價碼是自己開給黎若冰的條件和自己的一個夢。對於她來說，這樣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堅持，她沒有隨隨便便賣給一個素未相識的陌生人。
就算天時地利都不是時候，至少人和還在啊，梁漪總是那麼會安慰自己。還有什麼堅定自我更加值錢的價碼嗎？在她看來是沒有的，即使是她這樣的人，也是需要信仰的。
“你想說什麼？”季思辰看著她的臉，這張該死的變化莫測後又再次迴歸平靜的臉，“別跟我來欲言又止這一套，你的把戲太多，我已經不會再上當了。”
他們真正相愛的時候算起來還沒有分開的時間多，可他為什麼就是對她如此上心？在季思辰的心裡，這全都歸功於她的小聰明。
看，就連出賣自己之前都把一切都佈置妥當，連那些細節都去處理了。虧他剛醒過來的時候還有一瞬間的內疚，醉酒過後的他並沒有斷片，他還記得昨晚的瘋狂。
可他也還記得她的模樣，讓他情不自禁深入的臉——第一次不都該是很難過的嗎？他想，他大概是再一次被她騙了。
她住在醫院裡，不可能有機會跑出去偷偷做這種手術。墨雨雖然看著清閒，一天到晚愛追著他八卦些不開的壺，但她也從來不養沒用的人。
如果她有這個本事，能在墨雨眼皮子底下來去自如不被發現，那麼她也不需要動腦筋去接近自己了，畢竟連他都不敢保證做到這一點。
那麼就只剩下一個解釋，在他們相遇之前，在她看似無意的相親之前，她就準備好了一切，只等他這條大魚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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