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晉的眼神不知何時變得無比清明犀利，見靖關表示明白地低哼了兩聲，他滿意地笑了。
男人精緻的輪廓線條中，透著一絲深沉和難掩的憂鬱。而那副在外人面前一成不變的痴傻模樣，好似從來不曾在他臉上存在過一般。
興許是除夕夜晚上白思瑜將話說絕了，白大海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出現過。直到開春的時候才聽村裡人說，他為了躲債似乎被人追到了別處，早就跑得不見蹤影。至於是死是活，恐怕臉眉氏和白山也不知曉。
當家的人因為嗜賭成性落到這幅田地，眉氏母子也覺得丟人，在村子裡許久不敢輕易露面。看上去，白思瑜終於要迎來一段天下太平無人叨擾的好日子。
可事實上，白思瑜並不那麼樂觀。
儘管人們常說低調做事悶聲發大財是真理，白思瑜和回春醫館做藥材生意的事她也從不會隨意聲張，可太陽底下哪裡藏得住事，尤其在這偏遠閉塞小小的村莊裡，人與人之間根本沒有秘密可言，村民們早就知道她白思瑜做起了點霜草的生意，紛紛想要效仿，踏破門檻想來“取經”的人越來越多，白思瑜只能勉強應付。她知道，做生意沒有永遠的時鮮貨，等到所有的人都開始學著她賣起點霜草，屆時利用點手段互相打價格差，她手上的貨便不稀罕了。
歸根結底，這們門生意不能長久的劣勢在於她沒有任何的獨門技藝，點霜草整個瑞陽縣周邊山野到處都有，她白思瑜能收購，其他人也能收購。至於炮製的方法更是無比簡單談不上任何技術含量，分分鐘就能被他人效仿去，自己和牧晉只有兩個人，制起藥來速度產量也根本及不上別人拖家帶口一起勞動的有優勢。
如她所想，等到王世富在開春後送第一批點霜草來時，他告訴白思瑜，山裡的點霜草被許多世代經營的藥農人家收購得七七八八，早就不似從前那樣容易買到了，價格也比去年漲了不少。白思瑜一算，供應給回春醫館的成本和利潤越來越少，更不要說自己和牧晉的時間精力成本。
她覺得，是時候該另謀出路了。
當付清了這一次採購點霜草的錢，白思瑜先停了和王世富收購的事宜，讓他等待自己的訊息。接下來的時間裡，白思瑜便花費了整整一個月，頻繁地去往瑞陽縣跑動。
商機不能坐在家裡空想，她必須去實地查探，知道如今人們最需求什麼，最流行什麼。最關鍵的是，白思瑜得在自己身上找到這個時代這個環境裡的人所沒有的優勢，否則，不管她再做任何生意，都必然走下坡路。
瑞陽縣本身沒有什麼談得上特產的東西，土地相對貧瘠，氣候地域又無特殊之處，純粹靠著臨近豐城這個交通要塞才有些人氣，因此物資主要都靠外地採購而來。白思瑜與龐元白生意來往的這段時間，一直都十分關注瑞陽縣的各方訊息，這裡的人喜歡吃什麼，用什麼，最近喜愛什麼娛樂，什麼物資較為緊缺……任何的風吹草動白思瑜都沒有放過，一一記在心裡。
“說起來，這些時日聽從豐城來的人說，那兒有不少人都患上了新發的時疫。這時疫最初發作的時候並無明顯症狀，至多是有點頭疼腦熱，和普通的風寒並無什麼區別，身強體健的熬個兩天便好了。可有些體弱的卻會一病不起，症狀最嚴重的，似乎已經死了兩三個人了。雖說還未傳到咱們瑞陽縣，但畢竟離得近，卻也令人心憂。”
龐元白說著這些話的時候，眉頭始終緊鎖著，白思瑜看出了他的憂慮，問道：
“這偌大的豐城，難道還沒有大夫找出能治這時疫的方子？”
龐元白嘆了口氣，搖頭道：
“豐城本就是人來人往四通八達的地方，按理說那兒的大夫看過的診，見過的病人更多，可偏就至今沒能找出解法。來瑞陽縣的人說，他們那兒的大夫能用的藥，能試的方子全都試過了，偏偏就是一無所獲。這時疫似是隻能自愈，或輕或重，全看個人體質差異，著實頭疼。”
白思瑜聽後疑惑了，這病症特點聽起來很像現代的病毒性感冒，可是以正常成年人的抵抗力，不可能因為普通的病毒性感冒就丟了性命，顯然不是這麼簡單的傳染病。
病毒這個東西，在不同的時代不同的環境下會有時產生一定的變異，因此白思瑜無法用自己現代的那點常識概念去硬套這裡的現狀。她覺得最大的可能，就是這種原本普通的感冒病毒在這個時代產生了某種程度的變異，使得一些體質較弱的人還無法產生抗體，因此才會送了性命。
但無論如何，防止傳染性時疫的方法無非就是那些，她請龐元白聯絡其他幾家醫館，一同向縣官處稟報這件事情，並且請縣官老爺發下佈告，凡是出入過豐城的人均要請大夫驗看身體是否有異常，讓全縣百姓注意是否有類似風寒的症狀，及時就醫。儘可能飲用燒開後的清水，食用之物也要注意乾淨衛生。如果條件允許，則每日在屋內燻蒸燒開的醋，用以驅穢。
在還較為缺乏消毒手段的時代，白思瑜只能希望這些辦法可以儘可能降低時疫在瑞陽縣內傳染爆發的可能性。前世雖然沒有親身經歷，但也瞭解過很多突發的新型疫病帶來的災難。瘟疫所帶來的打擊是毀滅性的可怕，無論是天花，痢疾，還是鼠疫等等，這些在歷史上曾經奪走過無數人性命的疫病都是白思瑜不敢想象，也期望自己永遠不要遇到的。
活在這個科學技術還處在萌芽尚未破土，醫學也面對著許多疾病都無能為力的時代，能儘可能讓自己和牧晉都好好地健康地活下去，本身就是一種幸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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