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上班的第一天，就這樣亂七八糟的匆匆而過。
下午六點。
沈舟坐在辦公桌前，手裡依然捧著那份工程計劃書。
整整一天，他一邊查閱資料，一邊翻看工程計劃書，看的是吭哧癟肚，費勁巴拉。
“唉，這比哲學難多了啊……”
沈舟揉了揉發疼的眼睛，發出一聲無奈的嘆息。
門外忽然有人輕輕敲門，然後，一個腦袋探了進來。
“那個……沈總，您還不下班呀？”
說話的，是一位負責樓層保潔工作的阿姨，姓劉。
今天早上，就是她帶沈舟找到辦公室的。
沈舟正聚精會神地看檔案，冷不丁被這突然鑽進來的腦袋嚇了一跳，抬頭才發現是保潔阿姨。
“啊，劉阿姨，我把這份檔案看完了就走，不急。”
沈舟微笑著打招呼，順便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僵直的胳膊。
“那我就不打擾了，本來想著給您這屋打掃一下，我就下班了，乾等您也不走，這把我急的呀……”
這位阿姨屬於心直口快那種型別，一句話把沈舟說樂了。
“劉阿姨，不打掃也沒事的，我剛搬進來，你看這都挺乾淨的。待會我自己收拾收拾就行了。”
“哎呀，沈總真是個好人，今天一早我就看出來了，您這是年輕有為呀，難得還這麼平易近人，比我那個孫子強多了。我那個孫子呀，今年也二十多了，天天什麼也不幹，還得我養著他，這不是，我下了班還得回去給他做飯……那什麼，我給您把這桌子抹抹吧。”
劉阿姨不由分說，從背後掏出一大塊抹布，啪的扔在桌子上，賣力的開始擦了起來。
沈舟也沒法拒絕，只好起身避讓。
“劉阿姨，你隨便擦擦就行了，不髒的……你有事，就趕緊下班吧，回頭再把你孫子餓著了。”
“嗨，沒事，那孫子餓一會死不了，沒準這會兒還在家打遊戲呢，我這把老骨頭啊，早晚得交代在他身上……您閃閃，我再把這電腦劃拉劃拉……”
沈舟心驚肉跳地看著劉阿姨手持大抹布，在自己那臺新電腦上，擦來擦去，擦來擦去……
又沒法說什麼。
他心裡暗想，嶽珊珊還真是夠意思，一個秘書也不給自己配不說，還派了這麼個口無遮攔的大媽過來，這是成心的吧？
不過，這個劉阿姨看起來人還是挺好的。沈舟哭笑不得地看著她擦完了桌子，本以為她該走了，沒想到，一轉身她又去擦沙發了。
“沈總，你忙你的啊，不用管我，這樓層平時沒什麼人，就我自己打掃，還挺清閒的，冷不丁多了個活兒，我還挺開心，人老了，閒不住哇！”
嘎吱……
劉阿姨似乎是自言自語的開心了，一使勁，把真皮沙發挪開，開始擦起了沙發後面的死角。
“啊，沒事，你開心就好，你開心就好……”
沈舟已經不敢接她的話茬了，隨口說著，目光又落在了專案計劃書上。
本來打算六點多點就看完的，現在，夠嗆了。
劉阿姨嘴裡不停的碎碎念，擦完沙發之後，她又來到沈舟背後的檔案桌旁邊，作勢欲搬……
“劉阿姨，這就不用打掃了，你還是快回家給孫子做飯吧……”
沈舟趕緊攔住她，心說好傢伙，這位阿姨真是高度保持了勞動人民的優良本色，這要是不攔著點，估計待會她得把房子重新粉刷一遍。
“那好吧，我也差不多該走了。您別介意啊沈總，我呀，就是這個缺點，太有眼力見，看見活兒，就非幹不可，要不然那，渾身難受……咦，沈總，您看的這是新城國際的專案計劃書嗎？”
沈舟正看著一張圖紙，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是啊，我是看的新城國際專案計劃書。”
劉阿姨湊過來掃了一眼他手裡的檔案，忽然搖了搖頭。
“沈總，不是我多嘴，你還是別看了。”
“嗯？為什麼？”
沈舟微微一愣，不知她為什麼會這麼說。
“你這張圖紙，拿反了……”
啊？
沈舟趕緊把圖紙倒過來，隨後恍然大悟。
難怪剛才看了半天都沒看明白，敢情是拿反了。
他憤憤地把手裡的圖紙和檔案扔在了桌子上。
“那個啥……我剛才是胡說的，別介意啊，別介意……我下班了哈……”
劉阿姨看出沈舟情緒不大對，趕緊收拾了東西，溜出了辦公室。
沈舟肚子裡憋了口氣，半天才徐徐吐出。
不看了，下班，回家！
太丟人了，簡直太丟人了。
連一個保潔阿姨都知道圖紙反了，自己居然沒發現。
這還當的哪門子專案總監？
沈舟陰沉著臉，關閉了電腦。
走出大廈門口，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沈舟才覺得自己總算是活過來了。
往周圍看了看，沒人。
沈舟往路旁走去，準備打車回家。
現在好歹也是總監級別了，自然不能再騎電動車上下班。
許多多說過要給他配一輛車，也就是那天接他的賓利，司機正是小馬。
但是，沈舟覺得這樣有點太高調了。
所以他拒絕了許多多的好意，並沒有叫小馬來接送。
他現在滿腦子裡想的，都是上哪去找個合適的幫手，起碼也得是能看得懂圖紙的。
去找許多多？
不行不行，昨天許多多就已經說過了，自從舅舅生病後，短短几個月，花五爺就做了很多手腳。現在公司裡，舅舅的嫡系都已經被撤換的差不多了，要是不小心找了一個花五爺的人給沈舟，那反而適得其反。
最主要的是，現在許多多也沒法判斷，到底誰才是仍然站在舅舅這邊的。
因此，只能沈舟自己想辦法。
唉，頭大啊……
沈舟正胡思亂想，不遠處忽然有個人影躲躲閃閃，似乎看見了沈舟之後，故意藏了起來。
難道有人跟蹤自己？
沈舟立刻警惕起來，幾步走了過去，衝路邊一個噴泉大喊了一聲。
“誰，出來，我看見你腳了！”
他本來是想詐一下，沒想到，噴泉後面還真有一個人磨磨蹭蹭地走了出來，滿臉堆笑地對他點頭哈腰。
“沈總好，是我，是我啊……”
沈舟定睛一看，認識。
這不是那天讓自己開除的保安隊長，王大海嗎？
但是，他怎麼還是穿著一身保安的制服？
沈舟抬頭看看周圍。
沒錯，這一帶都是世貿藍峪大廈的範圍。
到底怎麼回事？
難道，開除技能MISS了？
“你怎麼在這，鬼鬼祟祟地跟著我幹嘛？”
沈舟疑惑地盯著他問。
王大海笑的很尷尬，顛顛地跑過來，從身上摸出一支軟包中華，遞了過來。
“沈總，抽菸？”
“少來這套，說，到底怎麼回事，你不是被開除了麼？”
“啊，你說開除的事啊……是這麼回事，我那天不是被您開除了麼，後來我就找工作啊，結果找來找去，我一看集團總部這招聘，我就來了。但現在我已經不是隊長了，我就在這邊負責看大門，管理管理停車場什麼的。沈總，您看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我也是混碗飯吃，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高抬貴手，高抬貴手哈……”
王大海嬉皮笑臉的，還不斷往沈舟手裡塞煙。
還……有這種操作？
沈舟當時就無語了。
不過他也沒多想，本來他也不是記仇的人，再說，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算了，你好好上你的班吧，我不抽菸。”
沈舟沒搭理他，轉身離開。
但心裡越琢磨越覺得，這裡面似乎有什麼問題。
許多多親自發話開除的人，轉身就來了集團總部上班，這哪裡是開除，分明是調崗。
難道說，他一個保安，也跟花五爺有什麼牽連？
一輛計程車由遠及近，恰好停到了路邊，打斷了沈舟的思緒。
“老闆，要打車嗎？”
一個聲音傳入沈舟耳中，讓他不由微微一怔。
好像有點耳熟。
此時夜幕已經悄悄降臨，昏暗的光線中，沈舟往前走近了些，才看清這人的臉。
“大明，是你？！”
沈舟脫口喊出了這人的名字，語氣裡帶著滿滿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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