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五爺是集團副總裁,從級別上來講,要比沈舟高出很多。
因此,沈舟只能去。
十三樓,副總裁辦公室。
花五爺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把手裡的專案計劃書,扔垃圾一樣丟在沈舟面前。
他陰沉著臉,目光不善。
“沈舟,你是在挑戰我的脾氣嗎?”
“抱歉,我並沒有這個意思。”沈舟攤了攤手,做出一副無辜的表情。
“所以你就修改了一個標點符號,然後拿來糊弄我?”花五爺已經快要接近咬牙切齒的邊緣了,眼神兇的好像要吃人。
沈舟還是波瀾不驚的樣子,淡淡道:“這我就不明白了,這計劃書如果有哪裡不妥當的,花副總完全可以直接指出,但你只說了建議修改,那我就不知道在哪裡修改了。看來看去,似乎就這個標點符號不夠氣派,所以就改了一下,有什麼問題嗎?”
“你……我警告你沈舟,就算是你舅舅在這,他也不能跟我這個態度說話。”
“是嗎?但是我覺得我的態度很好啊,最起碼我沒吵,也沒兇,你看,我可是一直在努力的微笑啊。”
沈舟對著花五爺展顏一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
花五爺深深吸了口氣,似乎努力把胸口的怒火壓了下去。
“沈舟,我知道你是來幹什麼的。今天我也把話跟你挑明瞭,新城國際這個專案,必須按照我的意願來建,這樣的話,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我可以適當提高對石橋村拆遷戶的補償條件,但就地安置行不通,保留那些老建築也不行。”
“你待會就把我的話,原原本本地轉達給你舅舅。你告訴他,不是我花家良不講情義,這個專案的投資裡面,我是出了大頭的,我必須要保證我的利益。如果他還是犯犟,大不了一拍兩散,我撤資,專案泡湯,到時候你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花五爺這是撂了狠話,也是第一次對沈舟亮了自己的底牌。
新城國際專案到現在拖了很久,按照最初的工程協議,他必須要在期限之前完工,所以,他已經不能再拖了。
這,也是沈舟所掌握的情況之一。
但聽了花五爺的話,沈舟似乎完全沒有在意,只是低頭輕笑。
“你笑什麼?”
“沒有,沒笑什麼。我只是在想,花副總恐怕是年齡大了,記憶力不大好。我曾經看過一份檔案,是一個你和我舅舅的合作條約。那上面寫的很清楚,新城國際的一部分資金,由你來籌措,但是在專案完工之前,不得以任何形式撤資,否則,你得賠三倍違約金。”
沈舟笑的很開心,像是已經吃定了花五爺根本不可能撤資。
這一點,他早在許多多那裡瞭解的一清二楚了。
果然,花五爺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蹭地站了起來。
“那個合約,分明是你舅舅把我騙進來的!當時如果他提出讓那些居民就地安置,我壓根就不會同意簽字!他是個瘋子,瘋子!”
他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連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沈舟衣服上了。
沈舟一臉嫌棄地退後了兩步,拍了拍袖子。
“花副總,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最好還是剋制一下。”
“剋制,你讓我剋制?你知不知道,如果這麼亂搞下去,專案遲早完蛋?到時候大家的錢一起打水漂,你……哦我差點忘了,這倒是跟你沒什麼關係。你只不過是一個送外賣的,你懂個屁!”
最後這句話,花五爺壓低了聲音,卻是一字一字清晰無比,尤其那四個字裡面所帶出的鄙視,幾乎就像花五爺隨手抓起的一灘爛泥,摔在了沈舟的臉上。
沈舟凝視著他的眼睛,忽然再次笑了起來。
“弗洛姆說過,尊重生命尊重他人,也尊重自己的生命,是生命程序中的伴隨物,也是心理健康的一個條件。花副總,我是送外賣的不假,商業上的事,我也沒有你懂得多。但是,我比你更懂得什麼是尊重。還有,一直無限期把專案拖下去的人是你。因為你有太多糾結和難捨的東西,而那些東西,其實是你根本就不缺的。”
“但我要為資方負責,還有那麼多股東,難道跟著他劉二柄一起胡鬧?”
花五爺依舊咬牙切齒,但聲音裡已經多了一些無奈和悲涼。
看著他滿面怒容的樣子,沈舟面無表情。
對於花五爺的心情,其實從商人的角度,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但是,總不能為了利益,就什麼都不顧了吧?
“花副總,為什麼你就覺得這一定是胡鬧呢,有時候損失一些利益,未必不是好事。如果你失去了,往往同時也會得到一些東西。正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弗洛姆還說過,害怕損失的吝嗇鬼,不管他擁有多少財產。從心理學角度來看,他也只是個貧窮和可憐的人。”
沈舟說完,便拿起那份檔案,也不管花五爺什麼態度,轉身離去。
剛走到門口,花五爺在身後喊道:“不管怎樣,專案的進度都不能再拖了,我希望你以大局為重,否則一旦專案拖垮了,大家誰也沒好日子,不但你這個繼承人什麼都得不到,他劉二柄早晚也得後悔。還有,聽說你最近一直在餵養工地裡的那幾只狗,我希望你儘快把那些狗處置掉。”
沈舟停住腳步,冷冷回頭。
“不好意思,那些狗是無辜的,它們是在守護屬於它們的家園。我不但要把它們留下,我還要把石橋村的老住戶都留下,就地安置。”
“你、你跟你舅舅一樣,都是瘋子!我告訴你,我不同意,你們誰都休想!”
“那就走著瞧,再見。”
辦公室的門砰的一聲關上了,沈舟揚長而去,花五爺惡狠狠地凝視著那扇門,忽然抓起桌子上的菸缸,摔了個粉碎。
循聲趕來的秘書,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不敢靠近。
此時的花五爺,就像一頭髮狂的豹子,渾身彷彿都蓄勢待發,隨時都可能把面前的獵物撲倒、撕碎,再撕咬成一條條的,生吞下去。
可惜,他的獵物現在進入了電梯裡,並且,已經在醞釀著一個新的計劃……
“花總,您消消氣,彆氣壞了身體。”
花五爺的秘書小王,小心翼翼地俯下身,收拾著地上的菸缸碎片。
花五爺忽然抬頭,冷冷地丟出一句。
“我問你,弗洛姆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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