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
這條街順著河流的方向修建，道路兩旁矗立著綿延的斜瓦房屋，木格窗稜，青磚灰瓦、石板路、木柵門……
街頭兩旁有著許多老樹，此時正是盛夏，許多老樹正煥發新顏，碧綠的樹葉在夏日微風中輕輕搖曳，遮蔽了一片酷熱。
於是，街上便顯得頗為涼爽。
只不過，老街的青石板路上，鋪滿了青苔和層層落葉，一些房屋的簷角也爬滿了綠色的植物，那一排排古樸的木格窗稜間，也盡是破敗和蕭瑟。
街上很是安靜，站在街的中央，向一旁望去，腳下的石板路彷彿在時光中綿延，深邃得沒有盡頭。
眼前的老街，雖然尚留一絲餘韻，但終究已是破敗不堪，甚至有些地方，只剩下斷壁殘垣。
沈舟第一次來到石橋村的老街，他驚訝地四望，有些被面前的一切震撼到了。
過去他也只是聽說這裡有一個石橋老村，但從來都不知道，這裡的老街和古建築，如此有韻味，像極了那些說得出名的古鎮景區。
“怎麼樣，沈總，這條老街還有點味道吧？”
張越今天穿了一件職業裝，為了早上趕路，她沒有穿高跟鞋，而是穿了一雙低跟的黑色小皮鞋，配上合體的套裙，幹練的短髮，看起來頗有都市麗人的風采。
但此時，她看向老街的眼神，卻更像是一個歸家的遊子，目光中滿滿的都是回憶，和無盡的情愫。
沈舟點了點頭。
“嗯，看起來的確不錯，我忽然覺得舅舅說的很對，這裡完全可以保留下來，當成一個景區來開發。”
“不，當成景區還是不夠的。石橋村並沒有那些古鎮的底蘊，人家動不動就是五六百年，上千年的，所以能吸引很多外地遊客。但是石橋村滿打滿算，也就只有兩百年左右，而且就這麼一條街比較有古韻，其他的地方，其實大多都是後來建的。”
張越看了看周圍，用手指著面前的一片區域，滔滔不絕地講述起來。
“這條老街，我們都叫它西街，是石橋村最熱鬧的一條街。中間有個瓷器鋪子，以瓷器鋪子為軸線，每隔三四十米就有一條小弄堂，後面各連線著幾條長街。長街裡，住著石橋村的父老鄉親。”
“我記得小時候，每天一大早，我就從家裡蹦蹦跳跳的出來，沿著長街，起碼能彙集七八個小夥伴，大家一起路過西街，在街上的餛飩館吃上一碗熱氣騰騰的老湯餛飩，再美滋滋地去上學。”
“到了冬天，西街安靜了不少，老茶鋪的門口，就會用煤球爐子燒水，冒出咕嘟咕嘟的熱氣，那一片街都像仙境一樣。每次路過那裡，我們都會瘋了一樣跑過去，摘了帽子和手套，在一片白茫茫的熱氣裡蹦跳。”
“那個開餛飩館的，是不是叫王桂華，59歲，喪偶，一女已出嫁外地，她自己一個人經營餛飩館？”
沈舟忽然打斷了張越的回憶，開口問道。
似乎是有些驚訝，張越剛剛說了句“你怎麼知道……”，隨後就反應了過來。
沈舟是新城國際專案總監，也是石橋村拆遷改建專案的負責人，他當然會對這裡的一些人和事，有所瞭解。
“你說的對，開餛飩館的大娘的確是姓王，但她叫什麼我不知道，大家從小就叫她王媽，因為她人特別好，對我們都像她自己的孩子一樣，小時候去她家吃餛飩，她都只收一半的錢，給的偏偏還特別多。她總是說，我們都在長身體，別的可以將就，吃的不能對付。所以，她家的餛飩一直都是餡大皮薄，用料十足，特別的好吃。後來我上大學之後，每次回來都惦記著她家的餛飩，直到去年拆遷……就再也沒吃過。”
張越說著說著，眼裡似乎有點點淚花閃爍，彷彿想起了無盡的回憶。
她自顧自地往前走去，在老街兩旁蕭瑟的鋪面中尋找著什麼。
沈舟沒有作聲，也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後。
老街上大多數的建築還仍然保留著，只是一些弄堂裡已經拆的七零八落了，透過面前的斷壁殘垣，沈舟發現了很多油漆噴塗的老標語，依然還斑駁地儲存在牆壁上。
“愛黨愛國，勤勞致富”
“團結和睦，移風易俗”
“崇尚科學，尊師重教”
“環境整潔，熱心公益”
“走文明路，讓老人先走”
忽然，張越在一片古舊的二樓房屋前停了下來，臉上也露出了難以掩飾的笑容。
她指了指面前的一個鋪面，說：“這就是王媽的餛飩館，她是個愛乾淨的人，以前門口總是打掃的乾乾淨淨，可是現在，物是人非……”
沈舟也往裡看去，這的確是一個老式的飯店，鋪子裡面擺著幾張桌子，規規矩矩的，一些應用的物件還在，店門口上了門板，但不知什麼時候被人拆開了，那幾塊門板便歪歪斜斜地倒在一旁。
店門外的地面上，灰塵和落葉積了很厚。
“聽你的話裡，這個王媽應該人不錯。但是我怎麼聽說，她明明只有一個女兒，而且已經出嫁外地了，她卻說自己還有四個孩子，非讓公司給她按照這麼多人安置房屋。這不是騙人嗎？”
沈舟疑惑不解地問道。
其實，他本不想問的。
因為從某些角度來說，開餛飩館的王媽在張越的眼裡是一個和藹可親的老媽媽，但這並不妨礙王媽成為一個訛詐房子的人。
畢竟，劉氏集團又不是從小吃她家餛飩長大的。
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著不同的多面性。重點是，得看對誰。
沒想到，張越的眼睛裡卻閃過了一絲慍怒。
她瞥了沈舟一眼，有些氣呼呼地說：“她說的沒錯，她確實是還有四個孩子，但是……”
她話音未落，老街的另一端，某個角落處忽然傳來了一陣充滿了警惕的狗叫聲。
張越沒說完的話被噎在了喉嚨裡，她和沈舟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往老街深處望去。
和張越的詫異相反，沈舟臉上卻是露出了喜悅之色。
“是老李，原來它住在這邊，走，我們看看去。”
他一把拉住了張越的手腕，興沖沖地向著狗叫的方向跑去。
張越身不由己，被沈舟拉著一路歪斜向前，她一邊跑一邊反抗，不住口地喊。
“哎，你幹嘛啊，老李是誰呀……”
“老李就是李大成啊。”
“李大成？他不是今年初就死了嗎？”
“啊？你怎麼知道的？”
“我媽說的啊，李大成是我們老街坊。”
沈舟聽到這句話，頓時一個急剎車，猛地停住腳步，回頭驚訝地望著張越。
隱約中，他彷彿明白了什麼。
“走，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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