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這一聲中氣十足，嗓門高亢，恰好又在電梯間的位置，四下裡攏音的效果很好，竟然帶著嗡嗡的迴響。
那一群人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回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沈舟獨自一人站在那，雙手插兜，目露威嚴，迎向那些人的目光。
如今沈舟的氣質可不像是以前送外賣的時候了，好歹也是總監級別的高管，如今是襯衫合體，西褲筆挺，皮鞋鋥亮，一絲不苟，讓人一看，就知道這人來頭不小。
看起來，像是個有錢人。
“不管她們欠了多少錢，如果你們是合理合法要債，可以一起坐下來談，談不攏可以去起訴，要是她們不認賬，還可以強制執行。這裡是醫院，你們在這裡鬧事是違法的。而且一旦出了什麼人身傷害事件，那麼，理虧的就是你們了。”
沈舟話音剛落，一個五十多歲的阿伯就站了出來，沒好氣地喊道：“我們理虧？你有沒有搞錯，我們這些人被騙了差不多上百萬，這個騙子還想跑路，要不是我們追的緊，今天就被她給跑了，我告訴你，我也不管你是誰，要麼替她還錢，要麼別多管閒事！”
其他人聽他這一說，也紛紛七嘴八舌的開始聲討，有人從人群裡把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拉了出來，眾人上去推推搡搡，張越隨後追出，不斷地阻攔，護著那個垂頭喪氣、啞口無言的女人。
這應該就是張越的母親了。
沈舟皺了皺眉，有些不想管張越的事，但終究還是看不過去，回身對那四個保鏢擺手示意。
那四個保鏢早就閒的渾身難受，見狀立即上前，三下五除二就把那群人推到一旁，把張越和她母親搶了出來。
沈舟再次上前一步，望著那些人，一字字道：“我再說一遍，她究竟是怎麼騙了你們的錢？”
陳玉蘭畏縮在後面，此時才敢出言發聲，怯怯地喊了一句。
“我沒有騙他們的錢，投資都是自願的，錢又不是交給我的，我自己也虧了老本，我也是受害者。”
人群中，又一個女人站了出來，指著陳玉蘭說：“陳姐，咱們說話得講良心，投資是我們自願的，但要不是你四處攛掇，我們能上當？當初我們也是相信你的話，覺得你這個人可靠，結果虧的這麼慘，你說跟你沒關係，你問問自己的良心，公道嗎？！”
“喂喂喂，我陳玉蘭沒賺你們一分錢，這個你們總得承認吧？再說了，你們投資不還是為了自己賺錢，難道是為了我呀？當初你們陳姐長陳姐短，讓我給你們介紹專案，現在虧了又把責任推到我身上，有本事，你們去找那些騙子去，我自家留著買房子的錢都虧掉了，我又問誰要公道去啊！”
聽著她們的爭論，張越緊緊咬著嘴唇，身子微微顫抖，一言不發。
似乎在極力剋制著自己的情緒不崩潰。
沈舟也已經聽明白了。
張越的母親陳玉蘭，也就是面前這個看起來一臉胡攪蠻纏的女人，應該是拉了很多人一起，去投資了什麼專案，結果對方卷錢跑路，大家一起賠的血本無歸。所以，那些被陳玉蘭拉來的人，就只能找她算賬討債了。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從法律的角度來講，陳玉蘭可能會有一部分責任，但也不至於賠償這些人虧掉的錢。
畢竟投資是自願的，該抓的是那些騙子，而不是張越母親這個同樣的受害者。
說白了，她只不過是一個被人利用的角色。
看著眾人又要亂哄哄的爭論起來，沈舟目光掃視人群，問道：“我問一句，你們這麼多人，難道真的都是透過她投資的麼？如果沒猜錯的話，這種專案一般都是金字塔結構，每個人的下面都會有拉來的投資者，拉的人越多，對方承諾的提成就越多，對吧？”
人群中，有人應聲稱是，有人閉口不言，有人左顧右盼，還有人乾脆翻起白眼望著天花板，就等著看熱鬧了。
沈舟心中瞭然，又問陳玉蘭：“這位阿姨，現在有幾十個人找你討債，你仔細看看，這些人裡面，你每個都認識嗎？”
陳玉蘭這才明白了過來，看了幾眼就搖頭說：“差不多，有一半不認識。”
沈舟一笑，看向一個低頭繫鞋帶的女人，問道：“你能不能告訴我，你上面的聯絡人是誰？”
那女人抬起頭，沒有作聲，目光卻下意識地往一旁瞥去。
陳玉蘭眼睛尖，馬上喊道：“王伯，這不是你家外甥女麼，我記得她是跟著你一起投資的，怎麼算到我的頭上來了？”
剛才那個出頭指責她的老伯目光有些遊移，但馬上說道：“怎麼不能算到你的頭上，我們都是你的下線，不找你找誰，我外甥女的投資，你不也有提成的嗎？”
“那要向你這麼說，我上面也是有上線的，我們應該一起去找他啊，你們抓著我不放幹什麼？”
“廢話，我們又不認識你的上線，再說了，你要是早點說那個人是誰，我們一起去找啊，你又不早說，對不對？”
“說什麼？那傢伙早就跑沒影了，我要是能找到他，我早就去找了。”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你也要跑，敢情你們早就知道訊息了。我說，咱們也別跟她廢話了，報警，馬上報警，把她抓起來，反正我們找不到上面的人，我們的錢都是透過她打了水漂，我們就要找她索賠！”
陳玉蘭一見這種情況，頓時開始撒潑：“你們報警吧，把我抓起來吧，反正我沒有錢賠給你們，快點來抓我吧！”
“沒有錢？你騙誰？你石橋村的老房子拆遷了，人家又給房子又給錢的，你當我們不知道？”
“那裡有錢的啊？那房子根本不能住，錢也沒發下來，我連棺材本都虧掉了，你們要非得要錢，我就告訴你們，要錢沒有，要命一條，快點來抓我吧，我還跟你們說，你們要是不報警，我可報警了啊！”
陳玉蘭估計是覺得這邊有人幫忙說話，拿出手機來，居然就要撥報警電話。
張越一把將手機奪了過來，眼泛淚花，說道：“媽！你到底都在外面幹了什麼，你到底隱瞞了我什麼，你現在報警，要是真把你抓起來，我怎麼辦？我從小沒了爹，難道你要讓我做個沒爹沒媽的孩子嗎？！”
張越這歇斯底里的一聲哭喊，讓陳玉蘭沉默了下來，那些人面面相覷，也都閉上了嘴巴。
隨後，張越抹了一把淚水，站在了眾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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