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唱著歡快的歌，歌聲踏著夕陽傳向很遠很遠的地方。
或許是天涯子從來沒有聽過流行歌曲的緣故，他對我的歌很感興趣。
我心情不錯，傳授他幾首非常火爆的情歌，讓他撩妹。
他學的很用心，也很快。
當他學成之後，眼神中的興奮之色溢於言表，我覺得，他笑得那副騷包的樣子一定是在想著繡娘笑的花枝亂顫的樣子。
我只擔心，繡娘聽了天涯子的歌聲之後，不會一怒之下自殺，來個一屍兩命。
車隊越來越臨近山野村，天涯子的心情也激盪起來。
屋子搭好，傢俱置辦完成，從今以後，他也算改頭換面，重新生活了。
我不經意間看到夜麟微微皺著眉頭，以為他被天涯子那破天之音驚到。
察覺到我的目光，夜麟小聲對我說道：“前面好大的怨氣。”
夜麟所說的怨氣當然不會是普通的那種怨氣，而是鬼魂的積怨。
可前面就是山野村了，我們在那裡住了那麼長的時間，又怎麼會出現積怨。
我臉色不太自然，心中有了一些不好的想法。
我強迫著自己不去想，勉強笑道：“不會吧。”
夜麟皺著眉頭不說話，我心裡也充滿忐忑。
山野村遠遠望去像是一所山寨，平常這個時候，山野村的村民們會有不少人聚在村頭口閒聊著。
天涯子看著村頭，有些不滿：“都怪那群官兵，本來都約好村裡人幫我搬傢俱了。”
這驢車趕上車，天涯子從車上直接跳下來，看著那空無一人的村口，微微有些奇怪。
“奇怪，人呢？”
我心頭不好的預感越發嚴重。
跟車伕打了個招呼，天涯子想要找人過來幫忙搬傢俱，我和夜麟對視一眼，也不管那兩車傢俱，朝著村裡一起走去。
好重的血腥味！
我對於這種味道本來不是非常敏感，可是，那濃濃的血腥氣息撲鼻而來，空氣裡到處都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腥味。
我原本以為這裡將是我以後的家，我和夜麟會一直開開心心的生活在這裡。
但是，看到那滿地的屍體，我突然發現，噩夢不會離開，它或許遲遲未來，但一定會發生。
我或許就是深受詛咒的人，所有跟我在一起的人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孃親……”
我一眼便認出那倒在血泊中的婆婆，她曾經收留我，教我織錦。
她的兒子出征，至今未歸，老人家將我認作親女兒。
可是，心裡卻依然期盼著，什麼時候能見到她的兒子再回來看一眼。
“繡娘！繡娘！”撕心裂肺的喊聲從另一邊傳來。
天涯子看到這一幕就失魂落魄地往家裡奔去，沒想到看到的卻是慘死的妻子。
“夜麟……”我雙目無神的看著夜麟。
天涯子一直在痛哭著，直到夜深。
這個時候，我才知道什麼叫做怨氣沖天，原本安靜祥和的山野村彷彿變成鬼村一般，空中瀰漫著一股濃濃的煞氣。
“出來吧！”夜麟朝著空中喊了一句。
我驚訝地看著空中。
一個、兩個、三個……
那天空中飄蕩著的，不是山野村的村民們嗎？
只是，他們同樣也化作青面獠牙的厲鬼模樣，不甘地怒吼著。
我看到他們化作厲鬼的模樣沒有害怕，只有心痛。
他們只是一群淳樸的村民，為什麼上天會這樣對他們？
“說吧，發生什麼事情了？”夜麟彷彿又化身閻羅。
厲鬼呼嘯，似有無數冤屈。
老村長原本是村裡最年長的老人，年近古稀，沒想到卻親眼看到自己一家被屠戮殆盡。
一向祥和的老村長也化作厲鬼，睜開血眸，老村長告訴我們，一夥兒官軍來到村裡找繡娘。
他們當時正在一起給天涯子的新家做最後的固定，官軍來找繡娘他們也十分好奇，於是便都簇擁過去。
誰知道，不曾想，竟是天涯子送繡孃的東海明珠名頭傳到外面去了，縣丞以右相慶生為名，想要將東海明珠強行拿走。
繡娘一家當然不會同意，可是，誰都沒想到，那官軍突然之間動手。
村民們義憤填膺地質問，引起的卻是一場血腥地屠殺。
那些劊子手將整村人屠殺殆盡，一個不留。
我突然想起在河塘鎮遇到的騎兵，一定是他們！
這群厲鬼中，我沒有看到婆婆，婆婆那麼善良，即使死也不會產生太大的怨氣。
似乎明白我的想法，夜麟安慰道：“我會讓判官給她安排一個好的來世。”
我點了點頭。
這時候，卻看見天涯子走了過來，步履沉重。
原本瀟灑俊逸的他不過幾個時辰就已經暮氣沉沉，手中抱著繡孃的屍體。
一個厲鬼排眾而出，哪怕血眸中竟然有著擔憂。
繡娘！
天涯子也同樣看見繡娘，他沒有嚇到，反而一把跪倒在繡娘身前。
繡娘就那樣看著他，儘管眼神恐怖，我卻從中感覺到濃濃的關心。
我將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天涯子，天涯子雙目有些發紅，血絲遍佈。
右相！縣丞！都騎營！
天涯子咬牙切齒，忽然跪倒在地，朝著村民們“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我段天涯發誓！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那是發自內心最純正的誓言，我甚至感覺到來自天上冥冥之中的一股意念。
如若天涯子報不了這仇，怕是生生世世都得償還這一世的孽債。
村民們聽了天涯子的話，戾氣似乎減少了一些。
我心裡非常愧疚，這些本來都是快樂地活著的山野村民，如果不是我的到來，引發後面這一系列的變化，他們應該能快樂地一直生活著。
似乎看出我心裡的歉疚，夜麟挽著我的手，輕聲安慰：“別自責了，他們也許本該命裡就有這一劫。”
命乃天定，我自然是明白這個道理，但是，卻也不能忽略我自身的原因。
“天涯子，我們跟你一起去報仇！”
我下定決心，我不屬於這世中人，本不該有任何牽扯，但是，為了婆婆，為了這數百口善良的村民，哪怕再留下因果我也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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