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堂一共開設三個科目，以後還會逐漸增加。”
李愔需要把聲音完全放開，才能保證這三百弟子都能聽清他說的每一個字。
“三個科目，還真稀奇，學堂不都是從習字開始，然後再學四書五經嗎？”
老程嘴裡嘟囔一聲，其他人也都有些好奇。
咳！
李愔重重咳嗽一聲：“學堂之內，休得喧譁！”
老程咣噹兩下大眼珠子，終於沒有反駁。
李愔繼續朗聲道：“三個科目，一為文，二為數，三為道。”
“文就是從習字開始，再學習前人文章，能夠讀書識字。”
“數就是算術之學，最基本的就是數字的加減乘除，在生活之中，有頗多應用。”
“道就是研究我們生活中蘊含的規律和道理，天為何下雨，因何打雷，為何有黑夜白晝，燭火為何能燃燒，窮盡萬物至理，是為格物致知。”
這時候，老程終於忍不住：“哈哈哈，賢侄，打雷這事，某當然知曉，是天上有雷公，拿著大錘子一鑿，就咔嚓嚓開始打雷，要是有不肖之人，雷公還會直接打雷劈他！”
要劈也是先劈你！
李愔的目光使勁瞪過來，老程縮縮脖子，不再吭聲。
“我們的時間安排是這樣，清晨至正午，上三堂課，每堂課半個時辰，下午在家溫習功課，好了，下面我們開始習字。”
只見小桂子和吳富貴抬來一塊巨大的木板，木板下面是木工製作的底座，穩穩當當。
木板正面黑漆漆的，當然是用來做黑板的。
“這是黑板，我在上面寫字，大家跟我一起讀，人，之，初；性，本，善。”
李愔手裡拿著一根白色的粉筆，在黑板上一筆一劃地書寫起來。
每個字，都有一尺見方，即便是最後面的學童，也能瞧得清楚。
學童們都瞪大眼睛，看著先生寫字，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
在旁邊觀摩的村民，也都激動不已，在他們看來，學習寫字，是多麼神聖的一件事情。
“陛下曾言，六皇子寫字，猶如狗爬雞刨，可憐這些娃娃，一開始就被領上歪路。”
張大象嘴裡嘟囔一聲，頗有些不以為然，他一直認定，六皇子哪有什麼資格教學生？
“咦，這字的氣勢倒是不凡！”
旁邊有人低聲贊到，張大象剛想反駁，不過瞧瞧說話之人是李靖李藥師，也就選擇閉嘴，而是舉目向那黑板上細看。
漸漸的，張大象也瞧出來：那字跡銀鉤鐵畫，工整而剛勁，竟然別有一番韻味。
張大象不禁微微有些臉熱：看來六皇子也長進了。
隨後就比較無聊了，李愔一筆一劃地教學童們寫字。
於是老程這夥人，又看到比較奇異的一幕，只見每個娃娃面前的地上，都放在一個二尺見方的小黑板，手裡也拿著一根白色的條狀物，在黑板上寫著。
他們都是平生第一次寫字，當然寫得十分費力，橫不平，豎也不直，歪歪扭扭，就跟蚯蚓爬行似的。
沒寫上兩個字，不少娃娃們的腦門上就開始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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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愔在前面敲敲黑板，又示範幾遍，並且講述要領，娃娃們這才重新動手。
剛才寫上去的字跡，用一塊抹布輕輕一擦，就消失不見，然後可以繼續書寫。
有些娃娃著急，直接上袖子，也擦抹乾淨。
“此物倒是不錯，可迴圈使用，省了紙張。”
有人讚了一聲，說話的是李勣，也就是徐世勣，字懋功，隋唐演義小說裡的徐茂公。
因為戰功卓著，賜國姓，變為李世勣；等到李世民登基，為了避諱，又改為李勣。
李勣文武全才，深知讀書不易，普通家境，根本就承擔不起。
這裡面，除了給先生的束脩之外，日常使用的筆墨紙硯等等，也消耗不起。
而眼前這種小黑板，卻可以很好的解決這個問題，起碼可以節省大量的紙張，降低學習成本。
李勣不由得抬眼望望前方的李愔，目光中露出幾分讚許。
很顯然，這種黑板，肯定是這位六皇子所創。
老程則更乾脆，搶過來前面一人的黑板和粉筆，在上面書寫起來。
他手勁兒比較大，剛寫了個“程”字，粉筆就斷成兩截，不過也沒關係，還可以繼續用。
老程又寫出了“知節”兩個字，然後瞧著自己的名字嘿嘿笑。
難看死了，旁邊眾人都直搖頭。
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傳過來：“貴人，把學具還給某，某還要寫字呢。”
說話的正是楊務廉，他長得人高馬大的，當然在最後一排。
“你都多大了，才開始識字，還是趕緊回家找婆娘的好。”
老程不大情願地將黑板還回去。
楊務廉使勁鼓鼓腮幫子：“先生說了，學無先後，達者為師。”
算你說的有理，老程翻翻大眼珠子，覺得有點自討沒趣。
半個時辰，一堂習字課結束，因為是第一次，所以李愔也沒多教，只是教了“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這幾句。
課間要休息片刻，叫學童們起來活動一下肢體，上個茅廁什麼的。
李愔覺得，再過幾天，還要把課間操什麼的，也安排上。
當務之急，還是要找幾位先生，幫著自己分擔教學任務比較好。
起碼也要把這三百名學童，編成幾個班，總不能在露天學習。
很快就到了第二節課，劉青山在黑板上寫了從0到9這幾個數字，指導學童們讀寫。
這是個啥？
老程一干人又看得大眼瞪小眼，在這個時代，阿拉伯數字還沒引進呢。
“如此計數，書寫起來，好像真的很快捷。”李勣拿著一根樹枝，在土地上畫出一串數字，還一臉興致勃勃的模樣。
老程則不以為然：“跟鬼畫符似的，好生麻煩。”
說完又嘿嘿一樂：“俺就記住兩個，是那個1，還有那個0。”
“這兩個有何特殊？”旁邊有人詢問。
老程就眉飛色舞地說道：“你看這個1，像不像那話兒豎立起來的模樣，還有那個0，自然就是……”
咳，一聲咳嗽，打斷了這個老不正經的繼續白話，是李愔下來巡視，看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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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口無遮攔，擔心他教壞小孩子。
老程心有不甘：“賢侄啊，你這套數字，某也沒瞧出來哪裡好用，不如這樣，俺手下有九萬八千七百六十五名精兵，發軍餉時，每名軍士發八枚銅錢，賢侄你幫某算算，需多少銅錢？”
李愔不由得微笑搖頭，老程立刻得意起來：“賢侄算不出來也無妨，這個數字確實多了一些。”
“如此簡單的算術，怎好勞動先生，弟子黑娃來算好了。”
李愔身後閃出一個七、八歲的幼童，又借過楊務廉的小黑板，在上面列了個豎式，很快便算出答案枚銅錢。
“娃娃，你這對不對呀，不會瞎蒙的吧？”
老程可不信，往往身邊的同僚：“懋功，你來算算。”
李勣攤攤手：“某總不能走到哪裡，都帶著算籌吧？”
“某這裡恰好帶著算籌。”
說話的是張大象帶來的一名小跟班，年紀也就是十歲出頭的樣子，模樣倒是生得十分俊秀。
張大象也撫掌大笑：“還是武二郎你準備周到。”
武二郎？
李愔不由得著意打量一下這個少年，眉清目秀的，估計不是打老虎的那位武二郎。
有了算籌，李勣便在地上推演起來，只見他的兩隻手運轉如飛，忙活了好半天，這才說出來一個數字。
周圍的眾人都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冷氣，這個結果，竟然跟剛才那個頑童算出來的一模一樣。
李勣倒是坦然，伸手摸摸黑娃的小腦瓜：“在算術上，你勝我多矣！”
黑娃咧嘴一笑，露出一嘴小白牙：“嘻嘻，都是先生教的。”
“你跟六皇子學了幾年？”李勣又隨口問了一句。
黑娃想了想：“大概有十多天吧，先生閒暇的時候，就單獨教授於我，諸位貴人，你，你們怎麼啦？”
只見那些人都張大嘴巴，用老程的話來說，都像一個大大的數字0。
“娃娃，此話當真？”張大象抓住黑娃的胳膊，他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這種事情。
“先生來黑石村，總共也沒有幾日。”黑娃也不膽怯，口中反問道。.
李愔則欣慰地摸摸黑娃的小腦瓜：“這孩子天生聰穎，所以進步比較快一些。”
“我這裡有一事，還請六皇子為我解惑。”這次說話的是那位提供算籌的武二郎，看來此人是精通算學。
“可！”
李愔的嘴角微微翹起，古代那些數學題，頂多也就是雞兔同籠或者李白打酒之類的，還真難不倒他。
那武二郎拱拱手：“軍士列陣，第一列一人，第二列兩人，以此類推，共有千列，不知有軍士幾何？”
說完之後，便笑吟吟地望向李愔，臉上竟然還隱隱顯出兩個酒窩。
“哈哈，武家小子，你這列陣之法，甚是高明！”
老程朝武二郎豎豎大拇指，然後瞥了李愔一眼，然後又故意叫了一聲不好：“賢侄要是數到明日，某等豈不是餓壞肚皮，哈哈哈！”
“先生，弟子算出來了。”
黑娃稚嫩的聲音，令老程的笑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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