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迅速回攏，封天靳這才發現兔子瞪大了雙眼，那雙乾淨純澈的眸子還有魅色未褪，卻漸漸爬上怒意。
封天靳還發現自己嘴巴一週的易容皮子掀開了，其中一塊由於剛剛動作幅度過大掉到了兔子臉上。
這一瞬間，封天靳腦子閃過無數補救法子，可沒一種有把握。
方才還燙熱難以平靜的心，剎那死了般涼了。
涼透了。
慌亂延伸到百骸，要再次失去兔子了……
這一次，再也無人能幫。
他設想過有露餡的一天，可那一天至少得幾年後，不是在新婚夜！
一想到等兔子的眼睛盛滿恨絕，他便再也觸碰不到，骨子裡的貪婪便讓他捨不得鬆開那兩瓣軟唇。
可即將要失去的心痛卻似無法承受般，化作溼淚，讓他下頜抖得銜不住。
舒蕊心跳劇烈，腦子裡思緒卻十分混亂，她身子在指控那是封天靳，她的腦子卻無法同步，根本沒法把阿牛哥和封天靳聯絡到一起。
黑暗中，她下意識去推眼前男人，男人卻開始無聲痛哭。
溫熱的眼淚不斷砸落，砸在她臉上，脖頸。
“阿蕊…別不要我……”
一聲嘶啞又哽咽到極致的聲音響在她耳畔，接著又是幾聲。
舒蕊腦中轟鳴不斷，她聽到了什麼？
這是封天靳的嗓音，她一聽便認得，可阿牛哥是啞巴啊，為什麼會發出封天靳的聲音。
她無法想象本該在臨州風光無限的封天靳，此刻卻成了在她眼前哭泣、哀求的男人。
她根本無法把這兩人看作是同一人。
她別開臉撐著起身，下意識想去拿火摺子，結果男人以為她要跑，竟抱著她的腰腦袋埋在那裡哭出了聲。
舒蕊腰很酸，她去推男人的手臂，還沒用力，不斷慟哭的男人便抱得更緊，有聲音帶著哽咽和翁氣從埋著的腦袋下傳來。
“阿蕊，我從沒和老不死的合謀什麼，你相信我……最初我也無意利用你做什麼，是徐文徹他找死。
若不是老不死的逼我，若不是為迎擊外敵，你相信我，我不會打大墓的主意，我不希望外人打擾我生母和狼娘安息，我說的都是真的。”
封天靳每說一句話，舒蕊腦中思緒便更混亂一分，男人還在不管不顧的解釋。
“即便是後來，我也是打算獨自下墓，可你偏偏出現在大墓裡，讓我不知如何解釋，我從未對誰解釋過什麼，可我當時該好好同你解釋……
可最後等我想解釋時，已經百口莫辯，我真想立即去提了老不死的人頭，可阿蕊你不給我時間，你連看我一眼都不願了……阿蕊我的心從沒那麼痛過！
我看著你走了，我什麼心思都沒了，只知道跟著你……一直跟著你……”
封天靳的剖白不斷傳入舒蕊耳中，可舒蕊卻像是理解不了，眼神直愣愣地盯著紅桌方向。
封天靳趕緊繼續開口。
我沒接老不死給我安的頭銜，他送來的女人我一根指頭都沒碰，我還讓你們族裡的大巫祝給老不死的下毒，相信我，他時日無多了，他很快就能從皇位上下來——”
憋了一年的話，封天靳一口氣說了出來，大概是怕再不說就沒了說話機會，直至兔子突然打斷他。
“讓我看看你的臉。”
封天靳聞言，知道躲不過，必須面對，於是再次懇求：“再次騙你是我不對，可是阿蕊，我真的不能沒有你…往後我也可以一輩子是你的阿牛哥，阿蕊別不要我——。”
“讓我看看你的臉。”舒蕊又重複了一遍。
她有很多話想問，可意識卻集中不起來，漸漸腦中就只剩一個念頭，她只想點亮燭火，不想陷在黑暗裡。
封天靳去點花燭時，舒蕊重新裹上裡衣。
隨後，屋內有了光線，但並不明亮。
男人點了一盞小燈，轉身時，那張臉依舊恐怖滲人，上半邊是燒燬了容貌的瘢痕，下半邊雖然掉皮了，可皮子下是慘白又滲紅的皮膚，簡直比第一次看時還嚇人。
舒蕊忍著不適讓男人坐到榻沿，然後一點點去剝那些皮子，直至露出完整五官。
封天靳不安地坐著，任兔子近距離審視著。
他的皮膚由於長時間不見光，已經褪去往日的麥色，卻又因夏季天熱，易容的假面皮戴久了，哪怕及時更換，皮膚也出現了潰爛。
哪怕此刻把易容的東西都卸除，整個人看起來也十分違和。
他的長相雖剛氣十足，但俊朗更多，可他為了改變體型，練了太多肌肉，完全是照著曹鏢頭那莽夫形象練的。
再加上夏季農忙，他除了易容的皮膚沒曬到，其他地方都曬得黝黑。
這會兒把臉上、脖子和手臂上的假皮子取了，不僅沒恢復外貌，還很滑稽可笑。
這放在曾經，他定不會在意自己外貌形象如何。
可此刻，他真的難堪到窘迫。
兔子盯
在他身上的每一息，他都不敢與之對視。
生怕在兔子眼裡看到嫌棄和恨意。
然而舒蕊卻沒封天靳感受到的那麼冷靜，此刻，她意識都混沌了，尤其是看到眼前男人、身子是阿牛哥腦袋卻是封天靳時，她只覺心臟跳動劇烈，像是隨時要炸開。同時，意識極度混沌，卻又在某些思緒上開始慢慢清晰。
一道完全不符合心境的感嘆湧進腦海。
若今晚沒有露出馬腳，這個男人還會繼續騙下去，不知道會騙到何時呢。
看來，就算身上哪裡都變了，有一樣是永遠不會變啊。
呵呵……
舒蕊突然翹起嘴角，眼底有什麼光閃過，隨即就變得一片清明幽冷。
她起身拿起乾淨手帕去擦拭男人面部潰爛出血的地方，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唯獨唇微勾著。
封天靳雖垂著眼簾，心中卻是絞盡腦汁的想應對法子，這時見兔子給他擦臉，頓時驚喜起來。
兔子心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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