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蕊走到桌邊倒了一碗熱水，然後端著碗走出屋子。
男子聽到動靜後放下柴火就想跑，舒蕊趕緊出聲：“喝點水再走吧。”
舒蕊見男子不動，只好端著碗向他走，結果剛邁開步子，男子便要開門逃走。
“欸！那我不過來，我把水放石桌上，我回屋了。”
把碗放到院子東側的石桌上後，她立即轉身回了屋，然後悄悄透過門縫看。
只見，她一回屋男子便闊步走到石桌前，雙手捧著水碗也不喝，只是放在面具下不知道在想什麼。
是擔心取面具後她會突然出屋子看到他的臉麼，她送水時完全沒考慮到這點，只是覺得劈了那麼多柴，她至少該給人一口水喝。
院子石桌旁，封天靳端著一碗水，仔細嗅著碗上兔子殘留的香氣。
直到氣息淡了，才背過身揭開面具仰頭一飲而盡。
反手擱下碗後，便不捨的離開了這個院子。
門內，舒蕊看著那道魁梧背影走出院門，心裡想著下次還是要找機會和對方說明白。
於是，接下來的時日她去旁邊老宅的次數多了。
只偶爾會碰到那名魁梧男子，每次看見時男子都在忙，要麼是在井邊忙著打水往大缸裡運，要麼是搬著什麼家丁挪不動的重物，甚至有次她看見男子挑著兩大籮筐還帶著泥的蘿蔔路過。
當日她廚房裡就擺了兩根白嫩水靈的大蘿蔔。
總之，一個月下來，她愣是沒找到和那男子溝通的機會。
漸漸的，她已經習慣院子或廚房裡會突然多點什麼東西，甚至院子裡突然多個男子，她猛然看到了也不會被嚇到。
但她的屋子倒是沒人動過，這點讓她很安心。
她不是沒擔心過男子會闖進她屋子，還好只是瞎擔心，老婆婆一直說他大外孫的好，事實好像也是如此，這男人只做事不說話，也不做出格的事，這點挺好。
只是，再好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近幾日家家戶戶都開始熱鬧起來，數著日子沒幾天就要到迎春了。
舒蕊的院子門口也早早被貼了春聯，春聯不是她貼的，但堂屋大門的春聯她想自己貼。
於是就有了這麼一幕。
她踮著腳尖踩著長凳，卻依舊夠不著貼橫批的地方。
這時，一張佈滿疤痕的大手接過了她手中對聯，熾熱的溫度熨帖在她後背，她能聞到泥土和汗水的氣味，不好聞，但也不難聞。
她甚至還感受到了那人胸膛下的劇烈跳動，卻只是片刻，那人迅速貼好橫批，就飛快跑走了。
期間，舒蕊只來得及說了個‘你’字。
終於到了歲首這日。
這一日整個小鎮的百姓都沉浸在闔家歡樂的氛圍中。
舒蕊來不及傷感什麼，就被老婆婆拉去了老宅，說是要一起守歲。
老宅子裡燈火通明，今夜點了特別多的燈籠，放眼望去別家，家家戶戶也是紅紅火火的熱鬧景象。
舒蕊和老婆婆坐在院子中的大柿子樹下，石桌上擺滿了吃的喝的。
有帶金絲的大棗，有來自頭頂這顆柿子樹的柿餅，有烘烤過的杏仁，還有老婆婆只能看不能吃的黏牙年糕。
吃了一陣，天空又開始飄雪下來，老婆婆覺得有點冷，於是又把吃食挪進了堂屋裡。
很快，就張羅出一張牌桌。
舒蕊還站在屋簷下伸手接雪花，難得看得到雪，每次飄小雪時，她都看得格外認真。
雪只下了一刻鐘不到，匆匆來又匆匆走。
她剛縮回手，不知何時出現的魁梧男子便遞給她一個湯婆子。
她到此刻也不知男子叫什麼，老婆婆使喚他時只叫大孫，舒蕊也不好主動詢問，免得又惹來老婆婆胡亂猜想。
進了屋後，老婆婆就讓她趕緊坐下。
“快過來烤著火盆兒，我們四個打會兒牌，今年看我這老婆子能不能守歲成功一次，一會兒我要是打盹兒了，你們可要提醒我啊。”
舒蕊不太會玩葉子戲，便想推辭：“阿婆，要不讓您大孫湊數吧。”
老婆婆嫌棄地瞥了一眼，“他一個啞巴玩什麼牌啊。”
“啞、啞巴？”
舒蕊看向正往炭盆裡添木炭的男子，她頓時明白為什麼這人不和自己說話了，原來不僅容貌毀了，還不能說話。
她頓時覺得很是同情，於是不太贊同老婆婆的話。
“阿婆，您大孫不能叫牌，總該會玩吧，正好我不太會，您讓他坐著，我可以在一旁幫著叫牌。”
老婆婆立馬來了精神，欣然同意了。
舒蕊想著她要在守歲時告訴男子不要再對她好，她不會嫁給他，所以趁著子時還早，能好好相處下就好好相處會兒吧。
還算寬敞的堂屋內。
一張木頭方桌，上首坐著頭髮發白的老太太，左右坐著中年家丁，下首方坐著費盡心機掩飾身份的封天靳，還有封天靳身側
的舒蕊。一副四十來張的木牌，磕在桌子上咚咚發響。
上半場，都是老太太贏牌。
哄著老太太高興後，便輪到封天靳大殺四方。
舒蕊和他也配合默契，急得老太太也不打盹了，古稀之年還特別愛較輸贏，硬扛著精神琢磨封天靳手中的牌。
最後眼看著實在是贏不了，竟耍起了小孩兒脾氣，用柺杖打亂大家手中的牌，嚷著：“不玩了、不玩了。”
舒蕊不禁笑出了聲，家丁也笑著打趣老太太是老小孩兒。
封天靳盯著舒蕊的笑臉，聽著那咯咯不停的笑聲，哪怕戴著面具也害怕自己的情緒會藏不住，心臟跳動的感覺真好。
原來迎新年的日子，可以這般好。
這是家的感覺嗎？
他木頭似的坐著，不敢再看兔子的笑臉。
舒蕊見老婆婆氣得不輕，於是拿了兩顆蜜棗想遞給老婆婆吃，結果老婆婆攪了牌局還不滿意，此刻竟用柺杖指著她的大孫。
中氣十足的罵：“該你討不上媳婦兒歡心，哼！你這性子連老太婆的牌也不讓，你還怎麼讓著媳婦兒，有媳婦兒也給你氣跑咯！”
這話一出，魁梧男子突然站起身，朝屋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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