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笑夠了,才道:“丫頭,你選哪個呀?”
不等舒蕊搖頭,老婆婆拍著她的手背又說:“我看我大外孫就挺好,小外孫呢還是嫩了點,白白讓人耗著,不太值顧。”
“哎嘿嘿,就這麼說定了啊,我這就讓人託信把大外孫叫回來。”
老婆婆說完便往屋外跑,柺杖都不要了。
舒蕊追了兩步,又回屋拿上柺杖,然而等追出院子時,已經看不到老婆婆影子。
她只好把柺杖倚在旁邊老宅的大對門上。
很快,她就把這當小插曲忘到一邊,回了自己宅子窩在睡榻上午憩。
這一睡就睡到了黃昏。
肚子裡寶寶滾來滾去,她不得不起來吃點東西。
剛吃兩口,院門又被拍響了。
還是老婆婆的聲音:“丫頭啊快開開門欸。”
舒蕊嘆口氣,本想慢慢穿靴子,可老婆婆一直拍門,她便大聲應了,“阿婆別急,我馬上就來。”
想著老婆婆也是好心,以後她們又是鄰居還要互相照應,穿靴子的速度頓時也快了起來。
她小跑著去開了門。
老婆婆立馬跨了進來,捉著她的手說:“丫頭,你看啊——
誒?人呢?”
舒蕊看到門外有一人,但那人往旁邊躲了躲。
老婆婆立即鬆了她的手,轉身拿柺杖去勾門外之人,一邊勾一邊回頭對著她笑得和藹。
“門外是我大外孫,挺大個人了,就是在姑娘家面前容易害臊……丫頭啊,你離遠些,免得我誤傷了你。”
說罷,老婆婆不拿柺杖勾了,直接拿柺杖打。
那鳳頭拐舞得呼呼作響。
“阿婆、阿婆,你別打了,小心您傷到自己身子。”
老婆婆打了一陣,最後氣喘吁吁的朝門外罵了句,“該你討不著媳婦兒,怎的就慫成這狗樣,真是氣死我了。”
也不知道門外是什麼情形,老婆婆和他大外孫對峙了好一會兒,她最終也沒看到人。
舒蕊吃著手裡點心,竟覺得落腳後的第一天挺有意思的,遇到這麼精神又好動的老婆婆。
老婆婆要拉大外孫進門這事無疾而終,舒蕊只是覺得有些好笑,也沒當真。
當夜過了子時後,腳底和手裡捧著的湯婆子已經涼了。
白日上街忘了買炭,屋子裡炭火已經熄了,整個屋子陷入冷寂中。
入冬後,舒蕊到了晚上便特別怕冷,是一晚晚熬過來的,卻總也不習慣。
牙齒凍得咯咯響,她想著明日早點出門買點好炭,今晚再將就一宿。
結果翌日才打開院門,就見一個人影飛速跑遠,而門下放著一筐普通木炭,木炭上還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小餛飩。
舒蕊追不到人,只好大聲喊:“你是阿婆的外孫嗎?你跑了,那我把炭火和餛飩的錢給阿婆了啊。”
沒人回應,眨眼功夫,她連那人背影都看不見了,自始至終連個輪廓也沒看清。
她只好去敲老婆婆的門。
家丁開門後,老婆婆知道她的來意斷不肯收銀錢,還讓家丁幫忙把那框炭抬去她的院子放好。
“也不是什麼好炭,值不了幾個錢。哎…丫頭啊,你是不是覺得我那大外孫買不起好炭,有些沒瞧上吶。”
舒蕊趕緊解釋,“不是這樣的,我只是不能白拿別人東西。”
“誒,怎麼算白拿呢,我那大外孫昨日聽了你的聲音就對你滿意極了,這是示好追求呢,以後成了一家人,他的不還是你的,你儘管用便是。”
“不不不,我不能要,阿婆、我都說了我不會再嫁人了,您讓他以後別這樣了,今日這炭火的錢我一定要給,餛飩就當我領了這份心意,但我真的不能——”
老太太嘆口氣,把那碗餛飩遞給舒蕊,“坨了就不好吃了,趁熱吃吧。”
舒蕊確實也很餓,不再胃裡難受後,就開始食慾大增,近日吃三頓都不夠,時常還得啃點小點心。
她專心吃著,吃得差不多時抬眼發現老婆婆還盯著她看,眼神很是慈愛。
“丫頭呀,給他一個機會吧,我那大外孫真不容易啊。”
舒蕊嘴裡裹著餛飩,不能一口嚥下,只好含糊地回應老婆婆:“阿婆,感情的事不能將就的,您好生同他說,指不定他很快就能遇上個——”
老婆婆聽著聽著眼眶就紅了,再眨眼時就成了老淚縱橫的模樣。
舒蕊越說越小聲,最後老婆婆還是打斷了她的話。
“哎,你別看我那大外孫樣子恐怖,他還挑三揀四呢,我給他拉了不少線,一根沒成,結果只聽了你的聲音就想著你了,丫頭你忍忍,讓他都多撞幾回南牆,說不準就自己放棄了。”
這話說的,她還怎麼說呢。
“好吧,但是他再送什麼來,我都要把錢給您的,到時您把錢還給他好嗎?”
“好啊,我先給你們保管著,若你們能成,這些錢就還
是你們的。”從這日起,她但凡缺個什麼,翌日開門就能拿到。
有一日她在午睡,迷迷糊糊聽到院子裡有聲。
她悄悄走到窗戶前,就看見一個穿著粗布棉衣的高大男子在她院子裡劈柴,柴劈得大小一致,摞得方方正正。
男子臉上戴著面具完全看不清五官,面具下幾道可怖疤痕一直延伸到脖子,看起來像是被火燒過。
男子穿的布衣有些臃腫,顯得比老婆婆口中的身強體壯更魁梧。
在廣陵可看不到這麼高大的男子,這個高度頓時讓舒蕊想起一人。
那人的身影才在腦中浮起,她就趕緊晃開。
封天靳也有這般高。
但這人絕不可能是封天靳。
封天靳若是找來了怎麼可能這麼悄無聲息,還遮遮掩掩。
其實只需一點就能說明不是他,因為封天靳什麼都用最好的,而院子裡的人雖然也盡力討好她,拿得出手的東西卻是捉襟見肘,並且舉手投足間都與封天靳的氣質截然不同,那種從骨子裡透出的自卑,哪怕臉上戴著面具,也能讓人清晰感受到。
十二月的天,已經到了最冷時節。
廣陵很少能見到下雪,但今日卻飄起了小雪花,院中那人在這種天氣還出了一脖子汗,也不知道到底是熱還是冷,她覺得男子動作開始僵硬起來。
難道是察覺到她在看他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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