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瘦郎中的醫囑,舒蕊應該平臥一月養胎。
但她在養了半月後,就趁封天靳不在的空子,同那名和自己長相極為相似的女子互換了身份。
她抹去身上氣息換上那女子的衣物,然後把羊趕到一塊草坡後,便順著小道走了。
韓大夫去採藥應該得好幾日,封天靳平日不碰她,那女子裝作她的樣子應該也能拖延幾日。
幾日就夠了。
她想回廣陵,回廣陵是最初待在世子府時的願望,當所有希望都落空後,這成了最後一道執念。
她猜測封天靳發現她跑了也會想到這點,但那時他也許不會來追了吧。
畢竟她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安親王也送來了替代品,至於她肚裡孩兒嘛,只要封天靳想要孩子,應該不缺女人為他生。
舒蕊自嘲的笑笑,腳步沒有停頓,邁得堅定。
臨走時,舒蕊帶了不少銀兩,她扮作男子慢慢朝廣陵方向前進。
她沒有僱什麼好車,基本過兩個驛站就換一輛,馬車,驢車,牛車換著來。
身子狀態好時,也步行散心。
封天靳若是追去廣陵,那麼去早了也搜不到人。
她沒有固定路線,只大方向是朝著廣陵去。
偶爾也大搖大擺地走官道,去城裡買包糖酥添置點盤纏。
靠著一路山水景色沖淡心裡陰霾,她總算能稍微淡忘封天靳帶給她的陰影。
自由如風,有時冰冷寂寥。
但也讓人身心舒暢,提神醒腦。
鹿靈鎮到廣陵若是不斷換快馬,最慢五日可到,但舒蕊整整走了兩個月。
到了廣陵地界,風土人情便截然不同了,哪裡都透著吳儂細語的親切。
而當她終於走到生活過的小鎮外時,心情卻沒想象中的好,依舊透著些許沉重。
原來,想要回廣陵想回曾經生活的地方,只是因為那裡有和阿姐的回憶,阿姐在,這裡才算得上是第二個家鄉。
對此,她並不抱多少希望,但肚子裡的寶寶似乎感應到了她的情緒,第一次有了反應。
她清晰感受到肚裡寶寶像是魚兒游到水面滾了兩圈,然後輕輕吐了幾顆泡泡。
她失去了父母,也和阿姐失聯了,如今只有肚裡寶寶和她相依為命,她現在也只有寶寶是完完全全屬於她的。
她站在路邊神情微愣,隔著厚實棉衣摸肚子,直到感受不到肚裡動靜,才抹掉眼尾淚花,撥出一口白氣,繼續朝鎮口走去。
鎮上沒什麼變化,只是今年比往年冬季要冷得多。
舒蕊脖子上圍著皮毛領子,頭上皮帽子也很厚實,身上更是套了兩層棉衣。
腳上蹬著防水保暖的皮靴子,走起路來,整個人隔遠了看像是行動笨拙的小鵪鶉。
封天靳微微皺眉看著,生怕哪裡打了霜的地面讓小鵪鶉滑倒。
曾經他得聽著兔子唱歌才能睡得好,後來發現抱著能睡更好,再後來若是壓著兔子沉淪那便是隻睡半宿也能精神奕奕。
可再後來……他聞著她的氣息就滿足了,不再強求更多,可兔子還是走了,讓他最後連氣息也聞不到,只能遠遠看著。
遠遠看著也好啊,彷彿看一眼就能填補一點空落落的心腔。
封天靳低頭看向心口。
他的心臟明明還在裡面,卻像是被挖走了。
——
阿姐回沒回廣陵,舒蕊不確定,但她確定阿姐不在這個小鎮。
縱使如此,她還是在鎮上近郊處買了個小宅子,環境清幽很適合平靜待產。
只有三間屋子和一個小院子的宅子挨著一處老宅,裡面住著一個老婆婆,宅子裡除了平時伺候老婆婆的兩個家丁,好像就沒其他人住了。
她收拾乾淨自己的小宅子,累得有些直不起腰,在椅子上癱了會兒,才去廚房炒了份碎金飯。
正吃著,院子門突然被敲響,一道慈愛又自來熟的嗓音響起。
“老婆子我聞著是你家飯菜香啊,唉喲,真香啊。”
舒蕊猜是隔壁老婆婆,於是趕緊開了門讓阿婆進屋。
她盛了一碗雙手遞過去,“阿婆您吃,不夠我再炒。”
老婆婆滿頭銀絲,穿著樸素,但十分乾淨整潔,臉上雖丘壑縱橫,卻也看得出年輕時定是個美人。
老婆婆接過碗,笑得和藹。
“夠啦夠啦,牙口不好也吃不了多少,就是想起我孫子愛吃這味,可惜老婆子我老眼昏花,可做不出這樣好吃的碎金飯咯。”
舒蕊想起老婆婆沒同親人一起居住,覺得有些孤伶伶的,便問:“您的子女怎麼不在身邊?”
老婆婆慢吞吞地嚼著飯,好不容易嚥下去,才緩緩開口:“我老頭子死的早,我就兩個女兒,好不容易拉扯大,出嫁後又成了別家人,兩個都是天遠地遠的,不輕易回來。”
舒蕊見老婆婆眸光隱隱有哀思,她趕緊安慰說:“我以後就住這兒了,
阿婆您若是悶了我可以陪您。”“誒?話說你這丫頭怎麼也是一個人?”
舒蕊突然被問及自己的事,一時竟沒想好說辭,只道:
“呃…我、我被夫君休了,孃家也回不去,就……”
老婆婆說到新話題,立即把耷下的眉毛揚了起來,看起來精神矍鑠。
“你老摸著肚子,可是肚子裡有了?”
舒蕊點點頭,老婆婆頓時更加好奇:“不是你夫君的?”
“啊?”舒蕊正點頭,突然反應不對又搖搖頭,“是我夫君的,但我想孩子跟著我。”
老婆婆若有所思,表情慢慢沉重起來,隨即語重心長道:“你以後拖著個娃想嫁好人家,可不太好找了。”
舒蕊扒著碗裡的飯,笑著說:“我不嫁人,我以後就好好帶孩子。”
“誒?那怎麼成,瞧你年紀輕輕的,哪能守活寡啊,老婆子我守了大半輩子寡,箇中滋味不好受吶,我勸你呀還是得尋個好男人才行。”
舒蕊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正想說點別的,老婆婆突然握住她手,親切的說:“丫頭呀,你喜歡年紀大點的,還是小點的啊?我有兩個外孫。”
老婆婆握得緊,她一時抽不開,“阿婆你別拿我取樂了。”
“哎,老婆子我不是說樂子,老婆子我也愁啊,我小外孫年紀是小了點,再長几年吧也夠成親了,就是腦子不太行,有一點點不太靈光,
丫頭你若是喜歡年紀小的,老婆子給你先預定著,那小子雖然腦子不聰明,但為人實誠啊,唉喲還會逗人樂,你以後跟了他,保管你每日都樂呵呵兒的。
嘿嘿嘿…說得我都有點兒想我小外孫了,不過你若是喜歡年紀大的,沉穩有擔當的呀,我那大外孫也保準你滿意,
就是……哎,就是容貌毀了,現在過於醜陋只能戴面具示人,除此外腦子沒問題,身強體壯,你若讓他犁地,他一夜能犁十畝地,哎嘿嘿嘿……”
舒蕊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有些哭笑不得。
老婆婆可能是沒有子女承歡膝下,太孤單寂寞,太久沒跟人嘮家常了,這一通說下來連絲停頓都沒有。
她都不好打斷,只能訕訕的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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