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總管並沒退下,朝皇帝跪遞出一樣東西。
“陛下,老奴自知僭越,可太子妃確是有要事覲見,託老奴給陛下看這個。”
皇帝視線落了上去,凝視片刻才突然瞪大雙眼。
太監總管手心一輕,只剩一張絹帕,自始至終他都沒抬眼看過帕中之物。
“擬旨,廢黜太子,即刻公示。”
“老奴遵旨。”
半炷香後,太監總管託著金色聖旨即將踏出大殿,身後再次傳來皇帝陰冷的聲音:“孤午時帶廢太子向天神負荊請罪,你速去安排開壇事宜。宣禁軍都督覲見。”
“是。”
午時,本該是日頭升在正空、陽氣最旺之時,然而此刻天壇上方如墨倒扣,邪風四起,飛沙走石。
祭壇上擺放的東西被吹得東倒西歪,百官紛紛用袖擋風,不少人被風沙眯了眼直流眼淚。
天壇外圍,人頭攢動。
老百姓們還是頭一遭看這樣的祭祀,個個伸長了脖子,眯著眼睛也都盯著一個方向。
只見,皇帝揹負荊條跪著,一旁太子著素袍戴素冠再無往年祭天時的風光,百姓們一時也唏噓不已。
就在這時,天壇上大巫師帶著群巫開始做法。
這是老百姓最愛看的環節,哪怕風大,也頂著風儘量睜眼瞧。
一陣群魔亂舞后,一個巫師身上突然自燃出火焰,火焰剛開始竄動眨眼就裹到了全身,成了人形焰火。
淒厲的慘叫響起,外圍也開始騷動,百姓不僅沒後退,反而想越過界線近點瞧。
很快,再是一個巫師同樣自燃起來。
但他們都不跑動,直挺挺站著,火焰中只傳出鬼哭神嚎般的悚然吼叫。
法事還在繼續,似乎沒因這個變動而慌亂停止,反而越發詭秘起來。
老百姓們眼睛都瞪直了。
有小孩喊怕,大人也不看孩子,就把手掌蓋住孩子眼睛,自己那兩對眼珠子還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天壇,生怕錯過一息。
一個個巫師化身人形火焰後,還沒燃火的大巫師突然走到祭臺前端的通神柱下,口中唸唸有詞,旋即振臂一呼:“請神!”
霎時,唯一一個沒被火焰吞噬的巫師身上也開始躥起火苗,那火焰也與旁的不同,呈幽藍色,神秘異常。
大巫師突然劇烈抖動起來,眼睛上翻,已經看不到黑眼珠,只剩一片眼白。
老百姓們剛剛沒退,此刻卻是紛紛後退了一步。
“附體了,天神附體了。”
“是啊,否則大巫師怎麼可能在火中完好無損。”
“天神顯靈了jojo,天神顯靈了啊!”
一陣嘈雜後,百姓自發跪地,場外頓時寂靜下來,誰也不敢在此時影響天神降世。
眾人頭頂上,一道威嚴聲音突然響起。
“誅天命煞星可滅旱魃,此煞星乃邪狼轉世,生鷹視狼顧之相。”
聲音迴盪在天壇上空,餘音經久不散,百姓腦中不自覺想起世子的面相,實在太吻合了。
百姓面面相覷。
祭臺上大巫師傳達完天神的話,便又恢復如常,只是身子搖搖欲墜,身上火勢也急速褪盡,露出大巫師一張慘白滲人的臉。
世子府內。
封天靳正和舒蕊吃著午膳,影默在一旁稟報。
舒蕊驚得合不攏嘴,手中湯勺滑落到碗裡,濺出幾滴奶白湯汁。
封天靳嫌棄瞥了一眼,旋即拿溼帕擦拭掉兔子手背上的湯汁。
“小把戲,你也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關鍵是有人會信啊,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把藥丸吃了,喝湯。”
舒蕊乖乖照做,餘光偷看封天靳的神情,發現對方對此事毫不在意。
她又忍不住問:“為什麼大巫師不怕火呢,難道真是天神附身的緣故?”
封天靳懶得說,眼神示意影默開口。
“當然不是,舒姑娘若是摸過磷火,便知這火燒不死人,倒是能產生毒氣。”
舒蕊聞言,悄悄吐了口氣,封天靳隨即微眯起眸子瞪向兔子。
舒蕊有所感應,對上封天靳的視線,突然又害怕起來。
封天靳的眼睛和狼眸很像,尤其是瞪人時眼白偏多黑瞳縮小,兇狠異常,更別提像老鷹那般冷冷注視時,簡直陰鷙狠戾到極致。
她突然撲進封天靳懷裡,避過對方視線。“他們定是要藉此發難,我們不逃麼?”
“逃?”封天靳直接把人放到腿上坐好,“老皇帝若是即刻發難,那便是給老東西儘早挪位置,若是趁夜發難,倒和老東西想法對一塊,能多折騰些時間。”
“反正不管如何,你該吃吃該睡睡,好好給我裝著小崽子,旁的別多管。”
聽到這,舒蕊又是氣不打一處來,想起早晨醒來時那安分了一夜的人終歸還是不安分了,纏著她要,還說會輕輕的。
那
時不知輕重,這會兒倒是想起讓她好好裝小崽子了。
“哼~”
“你——”
“哼!”
封天靳舔舔唇,瞧著兔子哀怨又委屈的神情,那嘟起的小嘴好想直接上口咬了吞肚裡去。
“還有事?!”
影默趕緊回神,“沒、沒了,屬下告退。”
最近明明沒吃甜食,卻總覺得嗓子眼兒齁得慌,剛剛他居然想看主子發火、歌姬勇敢再甩臉子的畫面。
時間慢慢到了申時,世子府外一個老百姓都見不到,街道關門閉戶,沒有行人來往。
路面狂風捲著落葉和商戶來不及收拾的雜物,平日裡的繁華熱鬧不再,只留避之不及的蕭條衰敗。
還未入夜,天色就完全黑了下來。
隨著一聲高亢吶喊:“誅天命煞星!”
世子府外突然喊聲震天。
“誅煞星,滅旱魃。”
“衝啊!”
……
舒蕊突然坐起身,看向重重紗帳。
紗帳外,一個挺闊身影立於那裡。
“世、世子大人?”
她撥開簾帳,封天靳已然換上肅殺勁衣,玄色盔甲加身,正背對著她擦拭手中利劍。
劍身在葳蕤燭光中跳動著銀色光影,男人驀地回頭,臉上帶著與周身氣息不符的笑意。
“乖,回去睡一覺就好。”
舒蕊突然跑過去,一把抱住封天靳的腰。
封天靳把利劍暫時放回劍鞘,他轉過身捏了捏兔子臉頰,隨後從懷裡掏出一枚精緻小巧的匕首。
“怕就握著這個。”
舒蕊低頭去看封天靳塞到她手心的匕首,只見匕首很是小巧,鞘上花紋精細,不像男子隨身之物。
“生母遺物,我替她贈予你,可別弄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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