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影默緩緩轉過臉來,精準看向了她。
臉上還帶著若有若無的笑。
舒蕊閉眼深吸一口氣,這下再也無法裝沒看見,她悻悻地往馬車走去。
上車時,她對影默道:“我實在放心不下那對可憐母子,想去看看。”
“好。”影默聽話照做。
舒蕊頓時沒那麼緊張,影大人應該不是那種愛打小報告的人,封天靳說過她想去哪侍衛都要送她去,影大人果然什麼都不問,直接執行。
到了臨近世子府街道的一家小客棧,舒蕊叫停了馬車。
下車後,她對影默道:“這裡離府很近,我看望完了就自己走回去,影大人辛苦了就不必候著了。”
影默立即應聲:“不辛苦。”
也不知道侍衛聽明白了沒,舒蕊一邊往客棧走一邊回頭道:“真的不用候著了。”
侍衛沒回應,舒蕊也不能再多說什麼,她還急著見姐姐。
進到房間時,舒蕾正給孩子喂藥粥。
桌子上放著溫粥的小爐子,窗戶邊則放著煎藥的爐子,爐子上的瓦罐還在咕嚕咕嚕翻騰,蓋子給頂得梆梆作響。
這裡不像書院和世子府隨處有涼意,房間裡很熱,姐姐額髮都汗溼了。
尋常老百姓是用不起冰塊的。
舒蕊拿帕子給舒蕾擦汗,隨後接過碗用勺子沾上藥粥,讓小侄子吮。
小侄子好像餓壞了,小嘴巴吃得不停吧唧咂嘴。
不哭的樣子好看多了,眉眼依稀可以看出像姐姐。
舒蕊不禁聯想自己的孩兒會是什麼樣呢,像誰呢?
腦中突然出現封天靳的五官,嚇得她差點端不穩碗勺。
“怎麼了?”舒蕾關切地問。
舒蕊搖搖頭:“沒什麼,就是有些後怕。”
舒蕾臉上愁雲淡了不少,也有了一些笑意,“沒事了,都過去了。”
“對了阿姐,你喝過藥沒?”
舒蕊擔心姐姐再看出點什麼,趕緊轉移話題。
舒蕾看向窗下,“藥好了。”
舒蕊立即起身去端,舒蕾接過粥碗才想起囑咐一下,結果一聲‘小心燙’還沒說出口,就見舒蕊直接用手握住了瓦罐兩側耳朵。
舒蕊提起瓦罐才驚覺燙,可鬆手已經來不及,她咬著下唇把瓦罐輕輕放到地上。
隨即,手心便傳來鑽心疼痛。
攤開一看,接觸瓦罐的地方都被燙紅了,她怕姐姐看到立即又捏緊了手心。
揹著身子小心過濾了藥渣,才把盛好的藥放到桌上。
“阿姐,涼些就把藥喝了。”
隨後走到視窗處,把窗開得大些,順便看向樓下。
樓下影默沒走,舒蕊皺起眉忍著手心一抽一抽的刺痛,她轉臉掩去愁容,坐到了阿姐身旁。
阿姐懷裡的小侄子睡著了,小嘴巴偶爾撅一下。
舒蕾把孩子輕放到床榻上,然後去捉舒蕊的手,舒蕊急忙背到身後笑嘻嘻的。
“阿姐,今晚你和小侄兒就在客棧好生歇息,我們明日上午再離開。”
舒蕾看不到舒蕊的手,只好把水盆端來讓舒蕊把手泡裡面。
那樣端瓦罐,定是燙著了。
也不知這半年是受了多少苦,以前哪怕是輕輕磕到,都要和她撒嬌半天,這會兒竟是一聲不吭強顏歡笑。
越發像當年的小姐。
手泡在水盆裡,手心處的疼稍微減緩,舒蕊一臉輕鬆,“阿姐,快喝藥吧,喝完你也躺著休息,不要亂動了。”
舒蕾輕輕嘆口氣,眼中情緒複雜,終是什麼也沒說。
喝了藥,她側躺在孩子身邊,一身似洩了力般連眼皮也抬不起了。
舒蕊在床邊守了一會兒,又出去和客棧老闆囑咐姐姐的吃食問題。
“小公子放心,你們府上侍衛已經交代過了,一會兒就把房間換到天字號去,至於吃食嘛,後廚逮了只老母雞,快煲好了。”
老闆很忙,說完這句又去招呼其他客人。
舒蕊愣愣地回到客房,舒蕾和嬰孩都沉沉睡著,她坐在床邊一直守到傍晚。
直到小二來送吃食,影默出現在門外。
“舒姑娘,天色不早了。”舒蕊點點頭,隨影默回了府。
……
翌日。
出門後一切如常。
只是到了書院,卻看到了一個讓她有些頭疼的人。
段銘昊橫抱雙臂等在門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舒蕊還想像昨日上午那般趁影默離開,她就去找阿姐,眼下卻是不行,得先應付小少年。
舒蕊快步走進書院,走得很快,段銘昊幾步迎了上來,怒氣衝衝。
“小孩兒,待會兒再說。”
舒蕊腳步不停,走了段距離後突然拐了個方向,朝臨近的涼亭走去。
剛踏進亭子,段銘昊也正要開口說什麼,舒蕊忽地
轉身攤開雙手。
只見,紅通通的手心起了幾個大水泡,看著都疼。
“你——”
段銘昊一肚子質問的話,在看到舒蕊燙傷的手心時,便又憋回了肚子。
隨即想到什麼,皺著眉說:“你還不知道你入圍了丹青初試吧。”
舒蕊有些驚訝,段銘昊看她表情又道:“現在這樣子,還不如不知道,你看你手!你是豬嗎?”
說著,就要去拉舒蕊。
舒蕊躲開了,“你幹嘛?”
她一點不想進書院裡面,進去了還不知道會遇到哪些牛鬼蛇神。
“帶你去藥廬治手,順便再治治腦子。”
說好來看他比試的,結果昨日整個下午都沒看到人影,事出有因也就罷了,居然有傷不治還挺嘚瑟,真想把這書童削一頓解氣。
“我不去。”
舒蕊在亭中坐下,眼睛看著書院門口。
段銘昊不知道舒蕊鬧得哪門子彆扭,猜想是聽到過了丹青初試手卻傷了,心裡難受吧。
他也坐了下來,語氣沒剛開始那麼衝了:“再過半時辰便要開始複試,你不去藥廬,總得去說明退賽原由吧。”
今日上午他沒比賽專案,有的是時間,一會兒哪怕扛也要把這書童扛去藥廬。
治腦子!
段銘昊這話倒是提醒了舒蕊,她看向小少年。
用請求的語氣道:“你可不可以替我去,我不僅手燙傷了剛剛腳好像也崴了。”
“你怎麼這麼麻煩?”段銘昊站起身。
話是這麼說,身子卻往亭外走,“你老實等著,小爺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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