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頓時收了聲，頓了片刻，隨即想也不想便朝樓上喊道：“老黃！快下來。”
叫老黃的大夫噔噔噔下了樓，不等誰開口，他只看了一眼嬰孩，便抽出銀針去扎。
漸漸嬰孩臉色由青紫轉為黃褐色，身上不再抽搐，小嘴又開始嚶嚶啼哭起來。
只是哭聲虛弱，時有時無。
舒蕾突然支撐不住軟軟向舒蕊靠去，舒蕊扶住姐姐，看向神情依舊凝重的兩位大夫。
嬰孩身上還扎著銀針，不多時堂內又走來兩名大夫，四個大夫圍著嬰孩不發一語。
舒蕊忍不住，小心詢問：“我小侄子如何了？”
叫老黃的大夫開始取銀針，邊取邊嘆氣：“若是早來兩日，我還能醫治，眼下卻是——”
“大夫！求你救救我兒！他還那麼小，他還未好好看過我，未…未叫過我一聲娘啊……”
舒蕾突然撲到大夫腳邊，泣不成聲。
說話的大夫連連後退，突然想到什麼，抬頭看向舒蕊，“誒？你方才說你是世子的書童？”
舒蕊腦子裡已經亂得不像話，大夫問話，她只是木然地點頭。
“你們府上不就有位名醫，叫韓道生，專治疑難雜症，怎生不讓他醫治？”
舒蕊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她看向哭倒在地上的姐姐，和躺在診桌上虛弱無比的小侄子。
她走過去抱起小侄子，問大夫：“除此外，這上京城就沒有其他大夫能醫治我小侄兒？”
“這……恐怕只有讓御醫會診，興許能有法子。”
舒蕊深吸一口氣，已然下了決定。
出了醫館，舒蕊便讓車伕朝世子府行駛。
馬車後方，影默悄無聲息地跟著，執行封天靳的命令。
如若舒蕊出城，即刻抓回世子府關入地牢。
歌姬明顯是要逃跑，但主子原話是出城，既然還未出城，那便不抓。
這馬車行駛得太慢，影默嫌棄瞥了一眼，隨即飛上屋頂，幾個縱身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舒蕊不停催促車伕快點，再快點！
一面還要安慰姐姐，說世子不在府上，她只是把大夫請出來，不會有事。
好不容易到了世子府門口，舒蕊剛下馬車，便見瘦郎中挎著藥箱走出來。
舒蕊趕緊叫住他：“韓大夫，韓大夫。”
瘦郎中聽到聲音，便步履急快地走過來。
走到舒蕊身前，二話不說便要給舒蕊把脈看診。
舒蕊趕緊搖頭：“我沒病，韓大夫麻煩您看看馬車內的嬰孩。”
“嗯？”瘦郎中有些不解，但看歌姬焦急的模樣，還是照做了。
半晌後，瘦郎中對抱嬰孩的女子道：“不能再母乳餵食了，我回府弄兩副藥來，一副大人吃，一副煎出藥汁混著米糊餵給小兒，早晨抱著孩子多曬太陽，記得擋住眼睛，其他時辰多喂水。”
說完，瘦郎中便要下馬車，舒蕊跟在後面。
一直守著瘦郎中採藥、製藥、打包，她幫著做力所能力之事。
“按理說你那親戚剛生產沒多久，該好生調養的，這舟車勞頓大人小孩都受不住。”
舒蕊點頭稱是，“不會一直趕路的，韓大夫只管備齊藥。”
瘦郎中不再說什麼，低頭看一眼歌姬從袖中拿出的銀子，擺手道：“這些藥材出自府內，無需付我銀錢。”
舒蕊堅持要給，她要走了，想盡量少欠世子府什麼。
瘦郎中把銀子放桌上，不再說什麼。
舒蕊對著瘦郎中深深鞠了一躬，這才拎起藥包往外走。
外面烈陽高照，正正到了午時。
舒蕊剛出府門，迎面便見影默騎著一匹馬過來，她的心咯噔一下，下意識把藥包藏在身後。
影默把馬栓好，似很驚訝在這個時候見到她。
“舒姑娘要回府，怎不提前說。”
舒蕊強自鎮定，道：“今日書院人太多，就想回府躲下清淨，我自己僱的馬車回來。”
說完，大大方方地把藥包拎到身前，邊走邊道：“路上遇到一對可憐母子，我想著韓大夫醫術好，就求了點藥。”
影默笑笑，站在一邊沒說什麼。
舒蕊趕緊把藥送進馬車，照瘦郎中的話囑咐一遍，隨即才低聲對姐姐道：“阿姐，我一時脫不開身，你讓車伕先帶你們去最近的落腳點，儘快熬上藥，小侄兒病情拖不得。”
舒蕾眼中滿是驚慌，她拉住舒蕊的手，“那你什麼時候來尋我們？”
舒蕊輕拍舒蕾的手背，“過了午時，我就找機會出來。”
她輕輕拉開舒蕾的手，明明心中沒底卻又安慰道：“阿姐，你也要記得喝藥。”說罷便轉身不再看馬車內。
阿姐，若是你也病倒了，阿蕊該怎麼辦，小侄兒該怎麼辦。
影默依舊沒離開，目光一直注視著她。
封天靳這侍衛明明什麼都沒說，舒蕊卻總覺得不
安，她回到世子府換了衣服，胡亂吃了點東西。
好不容易捱到去書院的時辰，她皺著眉走出府門，抬眼便見影默駕著馬車等候在外。
上馬凳已經放好，一切依舊。
舒蕊也如平常那般小聲道謝，隨後踩著凳子走進馬車。
封天靳的馬車和徐文徹僱的馬車一比，真是天壤之別，如果能讓姐姐和小侄兒坐這樣的馬車，都不必擔心白日顛簸和夜晚歇息的問題了。
“哎。”舒蕊嘆著氣。
馬車行駛到書院外的街道，原本水洩不通的地方硬是讓出一條道來，想必那些馬車多少都受過世子馬車的欺壓。
進了書院後，舒蕊並沒往裡走，而是躲在門口偏角處觀望。
只見影默坐在馬車前面，沒有駕車離開的意思。
舒蕊耐著性子等，她也不敢去書院裡，萬一再碰到段銘昊或是太子就麻煩了。
等啊等……
當她第五次探頭去看時，影默仍舊坐如泰山，好似坐姿都沒換過。
這是要隨時候著她的意思？
不必這麼盡責啊！
舒蕊頭疼不已，最後實在耗不過，她走出院門想偷偷混進人群裡。
結果她前腳剛踏出院門，後腳還沒抬起，影默就利落下了馬車，端出上馬凳。
甚至臉都沒朝她這邊看。
舒蕊抱著僥倖心理當沒看見，繼續縮著牆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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