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徹看向舒蕊，神情彷彿第一次在書院相見那般，溫文爾雅。
“車伕那裡我已經給足銀錢，還有這些盤纏你拿好，到了地方也不必憂心，我已打點妥當。”
舒蕊的心跳在見到舒蕾那刻，便跳得異常緩慢，她接過徐文徹遞來的包袱，只怕此刻是夢境。
她用力掐了下大腿，頓時街邊的喧鬧聲和馬車內的嬰孩啼哭聲又傳進耳膜，真實的感官不斷衝擊舒蕊的心臟。
她終於確信自己真的和姐姐團聚了，終於可以離開上京。
舒蕊趕緊開啟書匣，把夾藏在裡面的契書和賬簿遞給徐文徹。
徐文徹立即開啟仔細翻閱，不出片刻臉上神情激動，竟不再多待。
“我還有要事待處理，就不送兩位了。”
徐文徹一走，舒蕊趕緊上了馬車，車伕也駕駛馬車緩緩離開巷子。
狹小馬車內，舒蕊嗓音顫抖：“阿姐你受苦了。”
舒蕾騰出一隻手去摸舒蕊的臉頰，虛弱的說：“阿姐不苦，苦的是你，你在那吃人不吐骨頭的世子府，究竟受了多少苦楚，阿姐都不敢想，一想就——”
舒蕾哽咽住，說不下去，只不停落淚。
舒蕊很想撲進姐姐懷裡痛痛快快哭一場，可她不能這樣，她忍著眼淚強撐情緒。
“是徐公子這樣說的嗎？徐公子有些誇大其詞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
舒蕾只顧著擔心，這會兒才細看舒蕊，見舒蕊不像有哪裡傷痛的樣子，這才放下心來。
“瞧我妹子這男裝打扮，點上這許多麻子，也還是個俊俏小郎君。”
知道阿姐不想再提難過的事，她們好不容易相見，應該說點高興的話，舒蕊探頭去看舒蕾懷裡的嬰孩。
“小侄子，來小姨抱抱，不哭哭了好不好。”
舒蕾鬆了鬆襁褓，眼窩是多日睡不好的烏青，眼底是欲言又止的憂愁。
她把襁褓挪向舒蕊懷裡，輕輕剝開襁褓一角，露出哇哇啼哭的小腦袋。
舒蕊抱小侄子的手驀地抖了一下，她緊張地看向舒蕾。
舒蕾虛弱一笑，“是不是嚇著阿蕊了，沒事的，徐公子請過大夫看了，說是新生小兒黃疸，再過幾日便自行好了。”
舒蕊長長舒出一口氣，這才笑著去逗整個腦袋都異常發黃的小侄子。
“我家小侄兒出生自帶黃金色，以後定是大富大貴。”
小嬰兒仍不斷啼哭，五官皺在一起，嘴巴張得很大，哭得小舌頭都在打顫。
事實上，這跟舒蕊想象中的小嬰兒差距過大，如果這不是她的小侄子，她可能要嫌棄得放一邊了。
實在是太醜了，而且黃黃的膚色很是嚇人。
舒蕊小心地抱著小侄子，儘量不讓襁褓中的嬰兒受馬車顛簸。
然而嬰兒的啼哭聲一聲沒斷過，舒蕊都震驚那小小的一團，是怎麼連續不斷尖叫還不換氣的。
她不知所措地問舒蕾：“阿姐，小侄子是不是餓了？”
舒蕾臉頰有淚滑過，她搖搖頭：“不是。”
舒蕊頓時更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輕拍著襁褓，輕哼家鄉的童謠。
舒蕾臉上淚水越來越多，她把臉別到一邊。
大夫確實來看過孩子，一開始說的話就如她同舒蕊說的那般，只是大夫在得知黃疸出現的時間時，神色頓時不好起來。
大夫說有可能是病邪入體胎中帶來的，若是這種情況便有些緊急了，他治不了。
舒蕾求大夫再好好看診一次，大夫卻搖頭道：“要麼就再等幾日，興許黃疸會消退，要麼就去看名醫，早看早好。”
舒蕾被徐文徹軟禁多日，也有所察覺，可徐文徹不點破她也當不知道。
大夫走後，她求徐文徹帶她去尋名醫，被拒絕了。
也從徐文徹口中得知舒蕊在世子府受盡凌辱，他近日所有精力都在計劃接舒蕊出世子府，家中亦有一堆事要處理，實在分身乏術，讓她寬心等待。
可是從昨夜起，孩子便不吃奶了，天不亮就開始啼哭。
她心急如焚，徐文徹卻突然告知午時就能和舒蕊相見，並做好了出上京的安排。
舒蕾知道舒蕊的處境，便熄了其他念頭，只把焦慮憋在心裡。
此刻再也控制不住，彆著臉默默流淚，一旁孩子的哭聲，讓她心如刀絞。
“阿——阿姐！！”
舒蕊驚慌的聲音響起，舒蕾轉頭看去，便見襁褓中的嬰孩突然止住了哭聲，渾身顫抖起來。
“我兒！”舒蕾趕緊剝開襁褓，死死盯著她的骨肉，呼吸都停住了。
舒蕊見小侄子渾身抽搐不止，嚇得趕緊拍車窗。
“車伕！車伕！去尋郎中，去尋最近的郎中！”
外面車伕應了一聲：“那就坐穩當了，拐角就有一家醫館。”
話落，整個馬車突然往一邊傾斜，舒蕊急忙扶住姐姐。“到了。”
馬車還未挺穩，舒
蕾抱著孩子便下車衝進了醫館。
醫館內人滿為患，排隊等就醫的人不少，舒蕊在前撥開人群，舒蕾抱著孩子緊跟在後。
頓時周圍傳來不滿的聲音。
“擠什麼擠，趕著投胎吶。”
“擠進去了又有何用，沒有診號牌去也白搭。”
舒蕊捉住一個大夫，大聲哀求：“請先看看我姐姐的孩子，孩子突然抽搐不止，您快救救他，快啊。”
大夫想扯出被舒蕊緊攥的衣角，扯不動，只好道：“小兒癲疾而已，一炷香後就不抽了。”
“不是，我侄兒渾身異黃，才出生沒幾天，您一定要看看。”
“新生小兒黃疸加驚厥？”大夫看向舒蕊身後，道：“快抱與我。”
舒蕾趕緊把孩子抱過去，整個人似抽了魂魄般，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大夫。
大夫凝視放在診桌上的嬰孩，頻頻搖頭，竟是無處下手的模樣。
舒蕊看看姐姐又看看大夫，一顆心亂跳得已經沒有規律，她再次捉住大夫衣袍。
“還有其他大夫嗎？讓其他大夫來看看啊。”
大夫正一籌莫展，又有許多病客圍觀，他覺得下了臉面，嚴肅起臉道：“你這書童還懂不懂禮數，那麼多病患還等——”
“我是世子的貼身書童，世子大人若是知道你拒診，我不保證這家醫館還能不能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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