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蕊見太子拉開了距離，這才又粗著嗓音開口：“太、太子殿下，你、你怎麼——”
“好吃嗎？”封煜恆壓住不知是因嫌惡還是驚愕自身反應的心情，面不改色地問。
舒蕊感覺嘴唇黏糊糊的，下意識掭了掭，“好吃，但太子殿下怎麼會來這裡？”
封煜恒指向正趴一顆蘑菇狀石頭上、咬著筆桿撅著腚的小男孩，道：“那小孩是我侄子，愛吃宮裡的糕點，順路就帶了點來。”
舒蕊看向昨日拿彈弓打她的路錦欽，點點頭：“哦。”
正好這時路錦欽感覺到視線也側頭看過來，他一見封煜恆立馬成了乖巧小孩，屁顛顛地跑了過來。
“侄兒見過太子殿下。”
“噓！”封煜恆食指豎在唇邊，然後忽然頓了一下，曲下食指道：“別驚動他人。”
旋即一包糕點遞了過去，路錦欽一臉茫然地開啟，又更加茫然地看向封煜恆。
“這——”
封煜恆揮揮手道：“你愛吃的，拿去吧。”
路錦欽看看舒蕊嘴角，又看看手中糕點，最後有些驚恐地把糕點放到地上，小聲對封煜恆說：“他碰過的，侄兒不敢要。”
封煜恆皺眉看著，“為何？”
路錦欽瞪了一眼舒蕊，用更小的聲音附在封煜恆耳邊說：“他有疫病，不僅傳染了世子，就連小孩都不放過，昨日我同窗段銘昊為了這個傢伙居然傷了我的手。”
說完便把左手攤開給封煜恆看，只見，紅腫的地方雖消退了，但被蟄傷的地方膚色暗紅。
舒蕊見小孩惡人先告狀，自己如何都無所謂了，不能把那個說要護著她的小少年牽扯進來。
她扯了扯封煜恆衣袖，小聲辯解：“是你侄兒拿彈弓傷人在先。”
路錦欽見書童還敢拉扯太子，急得扯住封煜恆另一邊衣袖，用力往自己身前拖。
“殿下，快去換身衣裳，不然也會被傳染。”
“看來你該重習下弟子規了。”封煜恆心下嫌棄小孩沾了墨的手揪著自己衣袖，臉上卻不為在意，語氣正氣凜然：“錦欽你可知‘話說多，不如少；惟其是，勿佞巧’。”
路錦欽點頭如搗蒜，嘴巴卻道：“侄兒知錯了，但殿下還是別靠他太近。”
“兼聽則明，偏信則闇。”封煜恆把自己衣袖拖出來，隨即向舒蕊伸出手臂，聲音朗朗：“謠言止於——”
智者二字未出，那書童竟把他搭上去的手臂甩了下來，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
舒蕊生怕自己身上又沾上什麼氣息，回去封天靳會扒了她的皮，萬一他是狗鼻子呢，她賭不起。
下意識甩開太子手臂後，頓覺不妥，於是又飽含感激地開口：“多謝太子殿下為我說話。”
一旁路錦欽瞅著舒蕊主動避嫌，小聲嘀咕：“算你識相。”
而封煜恆分明在那書童眼裡看到了嫌棄，他竟敢嫌棄他？
封煜恆垂著手臂，微愣片刻才擺手道：“你既是我堂兄的書童，亦是錦欽同窗，我理應照拂一二。”
話落，他把食盒放到石頭上，“我這小侄子愛吃甜，我便多備了些，你也拿去嚐嚐。”
路錦欽有些莫名，他什麼時候愛吃甜了？
就算他愛吃，難道不應該是食盒給他，他手裡的小包糕點給世子書童麼？
舒蕊趕緊搖頭拒絕：“不了不了，我不喜歡吃。”
若是叫封天靳知道她拿了太子的東西，指不定又要怎麼詆譭她。
“不喜歡？”封煜恆連著被拒，心下已然有了薄怒，他開啟食盒用指尖沾上一點果醬，笑看向舒蕊道：“之前明明是喜歡的。”
此話一出，便見書童耳朵肉眼可見地紅了，支支吾吾解釋不清。
舒蕊想到曾經封天靳好像做過類似的事，當時不覺得有什麼，此時回想起來只覺耳根發燙。
封煜恆看著書童，頓時笑意更深。
這書童果然是喜歡男人。
“糕點要趁著新鮮吃。”
擱下這句話，封煜恆便轉身走了，留著舒蕊和路錦欽大眼瞪小眼。
路錦欽又瞪了舒蕊兩眼後，才跑回自己放畫紙的地方，豈料那塊蘑菇石上空空如也，畫紙被風吹進松林，叉在了樹枝上。
舒蕊收回視線，看向身前大石上的食盒，有些犯難。
帶回去是不行的，扔了又可惜，送應該也送不出去，她在這群小孩眼中儼然已被妖魔化。
“唉！”舒蕊嘆了口氣，把食盒拎到懷裡。
她拿出一塊糕點塞進嘴裡，慢慢咀嚼著，腦中又開始回想徐文徹的反應。
看來她偷拿的賬目是徐文徹需要的東西，可這些除了證明封天靳很有錢也很會花錢外，還能證明什麼呢？
為何還要她再去偷帶有私印的賬目？
舒蕊想不明白，可姐姐在徐文徹手裡，她不得不照做。
她甚至想過告訴封天靳，讓他幫她救姐姐，她相信這對於封
天靳來說不是難事，可一想到徐公子這樣原本性情溫和的人，都會拿她姐姐脅迫她，封天靳難道就不會嗎？
若是知道自己在意這點，那男人會怎麼做她一點把握都沒有，至少她現在能確定徐公子不會真喪心病狂到殺人枉法。只要她明日交出東西，徐公子答應了會照顧阿姐順利生產，待時機成熟還會送她和阿姐一起離開上京。
不知不覺一塊糕點就吃完了，舒蕊都沒嚐出是個什麼味。
正要再拿一塊時，背後突然響起人聲。
“書睿，就算你是男子也不可以朝三暮四！”
“啊？”舒蕊回頭看去。
段銘昊橫抱雙臂站在不遠處，聽語氣很嚴肅，可這小孩臉上神情怎麼有些呆。
目睹了太子喂世子書童吃糕點的畫面，段銘昊內心就已經凌亂了，太子一走他便想去警告那書童。
結果書童回頭看他時，嫣紅的嘴巴微張，一對大眼睛盡寫無辜，竟比小孩還顯稚氣。
他盯著那紅紅的小嘴看呆了，一時竟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直到書童又繼續吃起糕點來，他才快步走到書童身邊，一把抓住那還沒自己手腕粗的細白手腕。
舒蕊手中糕點頓時掉落在地，她一臉莫名看向個頭幾乎和自己齊高的小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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