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蕊還未張口詢問,小少年便給她扣了口黑鍋。
“你既心悅世子就不該再和太子有私情,縱使你是男子也不可學女子那般水性楊花。”
舒蕊瞧著小少年濃眉星目、薄唇緊抿的樣子,不禁有些腹誹。
明明男子就可以三妻四妾,在外甚至可以眠花宿柳,他現在是男子怎麼就成水性楊花了,難道不該是風流不羈?
雖是這樣想的,但她必須澄清下。
“一!我沒心悅世子。”舒蕊掙開小少年的手掌,繼續說道:“也沒和太子有什麼私情。”
見小少年要反駁,舒蕊趕緊說:“二!言語上的欺負也算欺負,你剛剛辱罵我了,違背了你昨日承諾之事,所以你不是小男子漢咯。”
段銘昊聽到最後一句眉毛高高挑起,卻又被舒蕊的話噎住,一時嘴巴抿得更緊。
舒蕊說完就蹲下身去撿掉在地上的糕點,好歹是宮裡才有的,吃了這回下回可沒有了。
這時段銘昊終於找到舒蕊話裡的漏洞,把舒蕊好不容易弄乾淨的糕點,又拍掉到地上,還一腳踩了上去。
語氣有些惡劣:“我說的是罩著你不讓別人欺負你,可沒說我不能。”
舒蕊愣住,蹲在地上仰頭看身前小少年,還未起身,小少年又道:“什麼小男子漢,男子漢就是男子漢,再過兩三年你算站著也只能像此刻這般仰頭看我。”
舒蕊皺眉站起身,心想這小少年打算吃什麼長個,才能長到她站著都像蹲著的高度,那豈不是巨人了。
封天靳都不會這麼狂妄,小孩還真是童言無忌。
眼前這小少年連牙都還沒換齊,充其量最多十三歲,她就不予他計較了。
不讓吃糕點,她繼續畫畫總沒理由找茬了吧。
舒蕊把已經幹了的筆尖放進硯臺裡掭順,不想那小少年還不走,也湊過來看她的畫紙。
她以為他要嘲笑她不會作畫,結果小少年卻是繼續之前的話題。
“你真的不心悅世子?”
舒蕊把筆尖沾飽墨,搖搖頭。
“那太子?”
舒蕊懸停著筆,側頭看向段銘昊,有些生氣地再次搖頭。
於是段銘昊更加好奇了,“那你和世子在書院摟抱親嘴總是真的了吧。”
舒蕊驀地紅了臉頰,這是事實,可沒有那麼誇張。
段銘昊見書童是這般反應,“嘖、還真是……”
真是什麼一時想不到形容詞,倒是靠書童有些近,總能聞到陣陣果香。
有輕風拂過,也不知這甜絲絲的香氣是發自腳下踩爛的糕點,還是來自眼前書童的嘴巴。
世子為何會想不通去親一個書童的嘴呢,段銘昊此刻也不知為什麼自己會咽口水。
感覺看待男子和男子親密這件事,思緒愈加凌亂了。
段銘昊晃了晃腦袋,故作鎮定,語氣又恢復到一開始的嚴肅。
“不管你心悅誰,不許在書院行為不檢點,我會監督你,如果你敢和其他男子親嘴,我就……”
段銘昊再次說話卡殼,就怎樣他一時想不到。
但見書童一臉不以為意,他突然靈光一閃,書童是男子自然不似女子在意貞潔,如果這書童敢去親誰,他就把他親到哭,看他以後還敢不敢了。
舒蕊之所以沒啥反應,連表情都覺得多餘,她不信這小少年還能像封天靳那樣,說出要扒人皮的話。
封天靳說扒皮她信,這小孩還是算了吧,她沒精力陪他鬥嘴。
眼看要到下學時間,舒蕊把文房四寶收拾進書匣,然後就捏著‘畫作’去找教他們畫畫的畫師。
段銘昊也趕緊收拾好東西跟了上去,一去就發現畫師指著書童的畫紙指責,書童老實聽訓頭垂得低低的。
他大步走過去,把自己手中畫紙和書童的對換了一下,開口道:“這才是他的。”
舒蕊驚詫地看向小少年的畫紙,那上面畫有山石勁松和遠處竹林,見畫如身處奇石林看那些景觀。
畫師頓時把矛頭又指向了小少年:“別人能見草木,你怎就只知畫石頭。”
段銘昊大大咧咧地回答:“你讓我們在奇石林作畫,周圍都是石頭,我不畫石頭畫什麼。”
畫師連說兩個好字,才道:“畫石頭也罷,至少你得畫得它像石頭,你既不服我授課,那便去重畫一副,畫不好今夜就以石頭為伴。”
“這有何難。”段銘昊轉身就往奇石林走。
舒蕊也趁機要走,畫師又叫住她:“那小孩頑劣,你莫受了欺負也一聲不吭,你這畫很好,很有作畫天賦,想必平日裡世子也常教你。”
舒蕊急著走,胡亂地點了點頭。
自從立了夏,到了傍晚也不見涼快,蟬子開始沒日沒夜地叫喚了。
舒蕊剛出書院,影默便跳下馬車站在車門旁。
她一走過去,影默便拿出一個上馬凳,舒蕊踩著凳子便不用扶侍衛手臂,也不用扒著車門上去了。
馬車疾馳起來,卻不是去世子府的方向。
舒蕊撩了好幾次車窗簾子,心下隱隱不安起來,出書院前她就把一食盒糕點全吃完了,這會兒胃裡還膩得慌。馬車行駛了約莫半個時辰,進入一條靠河的繁華街道後,車速才不由地減緩。
這裡車如流水馬如龍,夜未暗就已經燈火通明,一副夜市千燈照碧雲,高樓紅袖客紛紛的景象。
舒蕊聽著熟悉的嘈雜聲,再次掀起簾子,發現前面不遠處就是醉香樓。
難道封天靳突然想通了,要把她送回到醉香樓?
舒蕊蹙起秀眉,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但她現在還不能離開世子府。
醉香樓越來越近,舒蕊攥緊了簾子。
然而到了醉香樓門口,馬車沒有停頓,徑直朝河邊碼頭駛去。
舒蕊一眼不眨地盯著外面,馬車在碼頭停了下來,影默出現在馬車門前。
“舒姑娘隨我來。”
舒蕊下了馬車,環顧四方,沒有看到封天靳的身影。
只見身前人造河上並排五艘巨型畫舫,比岸上樓宇還顯奢靡,碼頭處有人守著,進入之人排著長隊,一一檢視過名帖才能坐渡船去畫舫。
影默帶著舒蕊走過去,既不排隊也不出示名帖,把守碼頭入口的幾人直接恭敬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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