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案不像書院的案桌是用木頭做的,這張書案很大,像是一整塊石頭打造,石頭非常好看整體呈墨色,面上有銀色紋路顯得穩重又高貴。
書案上文房四寶皆有,都是好東西,就連鎮紙用的也是上等好玉。
舒蕊提著鎏金燈,仔細翻看書案上堆放的紙張和冊子。
紙張是銀票,每張數額都很大,冊子好像是府裡呈報的出行記錄和採買開支,甚至還有下人的排班和月銀髮放記錄。
舒蕊有些不解,看上去封天靳不像是會管這些事的人,沒想到私下還是很關心府裡用度的。
她突然瞄到兩個認識的字,是玉管事的名字。
舒蕊定睛看去,頓時小嘴張得圓圓的,玉管事上月領到的月銀,居然高達二十兩。
舒蕊一時還沒辦法把二十兩換算成文。
阿姐沒日沒夜刺繡做出繡帕去賣,一天最多賣八十文,一年下來也才四兩不到,就這四兩,她們的日子過得也比普通農家好太多。
一個月二十兩是什麼概念,舒蕊有些懵。
怪不得玉管事被攪了舌頭,也要抱封天靳的大腿,這差事外面打著燈籠也找不到。
如今紅管事當職卻被禁足一月,封天靳讓她暫代是不是說明她也有工錢拿?
想了會兒,舒蕊突然搖了搖腦袋。
她才不是封天靳的下人。
不過,她好像連下人也不如,她都不知道自己被擄來後,到底是做什麼的,一開始是歌姬,後來是書童,再後來…後來好像成了——
總之就是一受氣包,不給工錢的那種。
可能是上輩子欠了此人太多,這輩子才會這般倒黴遇上。
舒蕊盯著冊子上玉秀的名字,幽幽嘆了口氣,一月二十兩又如何,如今連舌頭都沒有了。
她今夜的行為甚至連腦袋都會沒,舒蕊有點想笑自己,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震驚這府中下人的月銀。
“看你這哭笑不得的樣子,是覺得本世子給她們開的月銀多了,還是少了?”
封天靳的聲音突然響在安靜的書房內,舒蕊嚇得拿不穩冊子。
她抬頭看去,只見暗淡的光線中,封天靳一身水汽的坐在太師椅上,長腿架在矮几上,身形肆意憊懶,臉上似笑非笑。
舒蕊見封天靳沒有第一時間發怒,強自鎮定後,趕緊說出自己早就想好的藉口:“世子大人,我墨條用完了,所以想來拿一個,順便再練練字。”
封天靳沒打斷她,她又迅速補充道:“你以前說過你書房的墨,我、我可以隨意磨。”
封天靳動了動搭在椅背上的手臂,手指勾了勾:“過來。”
舒蕊趕緊把冊子放回原位,揹著燭光乖順地走到封天靳身側。
昏暗的光線中,封天靳一身墨色寢衣大敞,除了能看清面龐和蜜色胸腹,其他地方都與黑暗融合。
若不仔細看是難察覺這裡還有個人,但這男人走路都沒有聲的嗎,椅子也沒聲響。
可能是椅子過於結實了。
椅子有多結實,舒蕊很快就體會到了。
封天靳把舒蕊拉到他腿側,手掌隨意放在她後腰處。
舒蕊緊鎖著眉,心中叫苦不迭,封天靳突然回府就很難再找到機會潛入書房了。
就在舒蕊心思凝重僵著不敢動時,那手掌突然捏了一把,舒蕊便軟了身子,緊接著大掌順著後腰線條滑到腿彎,突然一抬。
舒蕊恍然回神,驚呼一聲就跨坐了上去。
“不許下來。”
封天靳手掌未松,還維持著之前的姿態,看上去不像是急於要做什麼。
舒蕊騎虎難下,只得乖乖坐好,把頭低低埋著。
“你說墨條用完了。”封天靳有一下沒一下的捏著舒蕊大腿肉,輕笑一聲後,淡淡開口:“你可知一根墨條夠用多久?”
舒蕊也考慮過這個問題,於是有些支支吾吾地回答:“是…是不見了,在書院弄掉的。”
封天靳觀察著舒蕊的表情,略有所思開口道:“夫子沒有照拂你?”
舒蕊趕緊說:“夫子很好,賞罰嚴明還特意讓我坐他旁邊,有什麼不懂的他都同我講解。”
就是一張臉太嚴肅了,舒蕊每次提問都要做好一會兒心理準備。
“嗯…”封天靳聞言還算滿意,手掌往後放到臀上,稍微帶了點力把人往前挪了挪,嗓音有些愉悅:“看來是有小崽子調皮了。”
舒蕊身形被推得不穩,旋即抓住了椅側兩邊扶手,耳尖早已紅透。
封天靳像是察覺不到舒蕊的尷尬,手掌依舊有一下沒一下地捏著。
哪都是軟乎乎的,捏著彈手。
明明已經起了心思,卻還漫不經心地說:“書匣內可放有在書院練的字?”
舒蕊微微鬆口氣,立即把書匣從後背挪到身前,開啟後拿出一疊裁得四四方方的宣紙。
每張紙片上都寫有一個歪歪扭扭的字,封天靳伸手隨意翻看著,
眉頭微微蹙起。
“不必為我節約紙張。”一張宣紙想怎麼寫就怎麼寫,何必裁碎了用。
舒蕊手裡拿著那疊紙片,語氣訕訕:“是夫子裁小的,說我寫的字一個籮筐都裝不下,既浪費好紙又不美觀。”
封天靳低笑出聲:“哦?他倒是對你有耐心。”
還好當年這夫子敲戒尺時,他忍著沒撕碎他,那人說他字跡醜陋籮筐都嫌裝。
想到這,便聯想到一些往事,那時他也是夾在一群小崽子中聽課,他的年齡明顯大了許多,以賀晏的話說那便是目不識丁都是誇讚,他那時連語言溝通都有些困難。
沈少斌和刑崢霖當年沒少挨他的揍,但這兩人又對他很是親近,漸漸也就揍得輕了。
依稀還記得三人經常幫他抽背生字,於是封天靳也從一疊紙片中抽出一張,問舒蕊:“這是何字?”
舒蕊不假思索道:“琢。”
封天靳點點頭,又問:“何意?”
舒蕊還記得夫子的講解,答道:“雕刻打磨的意思。”
封天靳又隨手抽出一張,“這個呢?”
舒蕊回答得很快:“器。”
不等封天靳問,她直接念出三字經中的一句:“玉不琢、不成器的器。”
封天靳瞧著那對黑瞳中的點點星光,心中微動,可隨即嘴角又帶上了一絲邪氣。
他壓著嗓音問:“要怎麼琢,這玉才開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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