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蕊不太理解,也不感興趣,她繼續蘸墨寫字。
小男孩舔舔缺了牙的地方,又揉了一團紙。
舒蕊餘光看到這幕,立即頓住筆盯過去,小男孩頓時訕訕地捏緊紙團,下一瞬才反應過來自己幹嘛怵一個書童,於是又瞪起了眼睛。
“你別得意,他們的賭注是你,一會兒說不定你就換主子了。”
舒蕊聽到這個,終於皺起了眉。
有些生氣封天靳拿她當賭注,她原本就不是他的下人,更不是什麼可以易主的物品。
小男孩見舒蕊皺著眉不說話,又急著開口:“喂,你想不想去看?”
舒蕊放下筆,沒有心情寫字,她看向小男孩,明明是這小男孩特別想去看。
她又看向其他小孩,好像都在嘀咕這件事,卻沒一個走出這裡。
小男孩終是按捺不住,說出心裡想法:“你去和夫子說想去騎射場,然後說世子也允許我們去看。”
舒蕊沒搭理他,這小孩口氣太大,一點求人的態度都沒有。
這時,小男孩身側稍矮點的男孩也開口了,“若不是世子讓你來,我們才不會學已經學過的內容,所以夫子相當於教你一人,你若不想去騎射場,還不讓我們去看麼?”
舒蕊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但還是不為所動:“又不是我不讓你們去。”
兩男孩頓時異口同聲回應:“那你去和夫子說啊。”
“憑什麼?”她都已經及笄了,難道還要被一群小孩子欺負。
“你不說我們就不讓你練字。”
“那我告訴世子大人。”
兩小男孩一噎,當即又有第三個小男孩加入,“我看你就是想跟著太子殿下進皇宮。”
舒蕊神色微愣。
皇宮?
如果太子贏了賭注,她豈不是會被帶進皇宮,那裡應該比世子府還難進出。
舒蕊沉思起來默不作聲,三個小傢伙更著急了,最後加入的那個立即換上笑臉,終於有了點小孩子的表情。
“小哥哥,你就幫幫忙嘛,我們真的好想去看。”
有人帶頭服軟後,另外兩個也不拿姿態了。
“幫了這個忙,以後你來這裡我保證就沒人敢欺負你了,有什麼學不懂的,也儘可說。”
“我還可以幫你寫課業。”矮個子的小男孩也拍拍胸脯說道。
舒蕊見狀也就沒再拒絕,她其實也想知道誰輸誰贏,畢竟關係自己。
她走到夫子身邊說明情況,本以為夫子會很嚴肅的拒絕,沒成想直接點頭答應了。
那群孩子歡呼幾聲就撒丫子往外跑,舒蕊落在後面神情懨懨地跟著。
從南院走到東北角的騎射場,估摸得兩刻鐘,她想著走過去時差不多也有個結果了。
然而才剛出松竹小築沒多遠,一人便朝她快步走來。
舒蕊定睛一看,是徐文徹。
小半月未見,徐公子更加清瘦了,眼底烏青明顯臉色也很差。
徐文徹攔住舒蕊,神情很是受傷的樣子,嗓音無比失落:“蕊兒,看我這般你可滿意?”
舒蕊不明白徐文徹為什麼要這樣說,隨即想起那日徐公子隔門託她的事,可她根本沒機會和封天靳提。
就算提了,封天靳也不會管他人死活,說不定還要再譏諷她幾句。
可見徐文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她實在於心不忍,“徐公子,對不起。”
徐文徹眼中暗含恨意,他已經得知讓他父親焦頭爛額的人,正是封天靳,可看向舒蕊時他又把眼神藏得很好。
眼神甚至更加悲情,“瓔珞是那樣,你也是這般,蕊兒長大了知道投靠誰更有前途,所以我不怪你。”
舒蕊見徐文徹這樣難過,心中也跟著被牽動,她雖然斷了想嫁徐文徹的念頭,卻也不忍見徐公子受傷。
舒蕊苦澀一笑,明明自己也很難過,卻還安慰徐文徹,“徐公子,陳姑娘也許有自己的苦衷,你別傷心了。”
徐文徹看出舒蕊對他還是有情的,於是順勢說道:“那婚事本也不是我的意願,退了便退了,我心中還是更想著你。”
舒蕊頓時睜大了眼睛,明明已經死寂的心又跳了一下。
徐文徹趁勢繼續開口:“蕊兒,我知道你身不由己,你也想擺脫世子對不對。”
舒蕊站著不說話,心中已經開始兵荒馬亂,然而只是提及離開封天靳,她就本能地懼怕起後果。
徐文徹悄然走近一步,想去碰舒蕊的肩膀,可舒蕊下意識後退半步躲開了。
徐文徹收回手臂,神色陰沉了幾分,語氣卻仍舊透著深情:“蕊兒,你在世子府待這麼久,肯定知道不少世子的秘密,你與我說,我興許能找到辦法接你離開。”
舒蕊也想順著徐文徹的話去想,可她又隱隱覺得這樣不對。
“比如世子是否有謀反的心思?”徐文徹緊盯舒蕊的眼睛,想在裡面看到確切的反應。
見舒
蕊眸子一片迷惑,他繼續問:“或是和什麼人暗中來往勾結?”徐文徹問的問題,饒是舒蕊也知道若是真有這些情況,讓他人知曉了定是對封天靳不利。
她只是想離開,並不想害誰,徐文徹說的那些她也沒法確定。
“徐公子,你問的這些事我都不清楚。”
徐文徹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隨即驀地睜開,皺眉盯向舒蕊,“不清楚,你可以試著去弄清楚,就當是為了我,不行嗎?”
舒蕊看著徐文徹,似有些不認識般又後退了半步。
平日看慣了封天靳毫不掩飾的發怒,再看徐文徹有些扭曲的神情,突然感覺這樣壓著不發怒還刻意語氣柔和的樣子,也尤為可怕。
徐文徹看舒蕊的反應,自知有些失態,覺得再說下去恐怕會適得其反,只好點到為止:“能進他書房的話,多留意些。”
“我還有急事要辦,改日再來找你。”
話落,徐文徹便轉身離開,他父親已經被停職審查,已經動了要投靠太子的心思。
徐文徹嘆著氣走後,舒蕊只覺心情沉重到了極點。
她木然朝著東北方向走,直走到騎射場邊。
此刻場地上圍滿了人,有幾個教頭一手拎一個小孩從場地中走出來,隨後攔著那群孩子不許他們靠得太近。
舒蕊沒去細看場中是什麼情形,她背靠一顆松樹慢慢蹲下,只需等一個結果即可。
“咻!”
箭矢破空聲響起。
舒蕊剛剛蹲下,就感覺背靠著的樹杆震顫了幾下,一隻箭矢釘入她頭頂的樹杆,發出當的顫音,那箭矢離她頭頂只有半寸。
舒蕊嚇得趕緊站起來,圍觀人群也隨著箭矢看向她。
舒蕊不安地盯向騎射場,只見場中央封天靳騎著一匹棕色大馬,手持玄色彎弓,一身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霸道勁。
那男人嘴角揚著笑意,神情狂狷又恣意。
隔著半個場地的距離,他看到她了,打個小小的招呼。
舒蕊站在松樹下,愣愣地盯著封天靳,此刻的封天靳讓她感受到了一種勢在必得、掌控一切的氣勢。
不知為何,看到這樣的封天靳她竟覺得安心不少,安心的同時又莫名有些悸動。
場那邊,太子封煜恆持弓搭箭,瞄著移動的酒罐對一旁的封天靳道:“堂兄手裡棋子可不多了,這般浪費箭矢,可是有降意?”
封天靳仍盯向遠處看起來情緒低落的兔子,嘴角撇出細小的弧度,“棋子重不在多,在於好用,人是我的,哪怕只是個卒,我要它留著,它便能留到最後。”
封煜恆射中遠處酒罐,也不反駁什麼,朗聲對負責走棋的教頭說:“車一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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