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身後是一張巨型的木製棋盤,豎放著,兩邊各站一個教頭。
其中一個教頭聽到太子的聲音,立即用旗杆推動一枚刻著‘車’字的棋子。
棋盤大得足夠圍觀的人看清上面的局勢,有人分析道:“你們看世子的棋子只剩四顆,太子還有足足九顆。”
“是啊,世子這方就剩兩‘車’一‘卒’一‘帥’了。”
“就這形勢剛剛世子還讓了一手,想必是無心對弈了。”
“啊呸!誰他孃的放屁。”沈少斌撥開人群,朝著棋盤望了兩眼,隨即又繼續道:“看見那兩‘車’沒,一個頂仨。”
話音剛落,教頭就把世子其中一‘車’取了下來,換上太子的‘仕’。
沈少斌傻眼了,剛剛的豪言壯語回聲餘在,這就自個兒打臉上了。
他撓了撓脖子,又擠開人群跑到封天靳那邊。
只見,封天靳神色不變,正搭箭拉弓,同時遠處一隻酒罐子被拋到空中,封天靳食指一鬆,箭矢破空而去。
“啪!”
酒罐子在半空四分五裂,箭矢穿過酒罐仍勁道十足,直直釘入騎射場邊的圍欄柱上。
“‘卒’進一。”
封天靳微微側仰頭顱,斜睨向左側的封煜恆,嗓音慵懶低沉。
封煜恆還沉浸在又吃掉對方一枚大棋的暗喜中,然而嘴角還未揚起弧度,突然就僵住了持弓的手。
他緩緩閉上眸子,腦中飛速重現剛剛的對弈,片刻後,封煜恆倏地睜開眼,眸光閃過一絲惱怒和不甘。
封天靳已然翻身下馬,把玄弓往身後一拋,便朝著舒蕊的方向闊步走去。
身後人群一時寂靜無聲。
短暫的停滯後,人頭攢動,紛紛擠到棋盤前。
只見,巨型棋盤上,世子的‘卒’挺進太子的‘將’和‘仕’之間,而最後那枚‘車’卻坐到了原本‘將’的初始位置上。
河界另一端,世子的‘帥’還穩坐老巢,雖然看起來很是孤零零的,但世子的小‘卒’已然將了太子的軍。
太子在棋盤上的棋子仍舊是九個,卻被反殺得徹底。
對弈本就是一種心理博弈,而不看棋盤下盲棋更是考驗心智,更何況一邊下還要一邊分神去射擊,難度已經超乎想象。
兩人下得很快,幾乎沒停下來思索過,落子篤定堅決,絲毫不拖泥帶水。
封煜恆沒去看棋盤,他盯著封天靳離去的背影,眸子情緒不明。
場外,舒蕊還站在松樹下,見封天靳走了過來,便知結果出來了。
封天靳瞧見兔子寫滿不安的臉,走近後抬手撫了撫,問:“猜猜誰贏了。”
舒蕊見封天靳心情不錯,於是想也不想便回:“是世子大人。”
封天靳壓住想要上翹的嘴角,輕撫舒蕊臉頰的手掌後移,捏了捏那軟嫩的耳垂。
他俯下身盯著舒蕊的眼睛,故意蹙起眉,緩緩開口:“有點可惜,沒猜對。”
舒蕊耳垂有些燙,別開封天靳的視線垂下了頭。
封天靳整個身影籠著她,讓她沒有第一時間反應對方說的是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才突然抬頭,訥訥地問:“沒、沒猜對?”
“嗯。”封天靳觀察著她的表情,捏夠了耳垂又開始捏她細滑的後頸,語氣輕鬆:“沒猜對。”
“那、那我……”舒蕊像只被關了很久的籠中雀,突然要換個籠子,下意識竟是害怕和不想去。
可感覺到封天靳完全不在乎此事,心中不禁又多了一股氣。
“那我什麼時候跟太子殿下走?”
也罷,興許太子殿下好說話,能放她回廣陵。
封天靳摩挲著那截細頸,拇指感受著舒蕊頸側的脈動。
兔子的脈動明顯加快了。
“馬上就可以走。”封天靳看著舒蕊光潔的額頭,忍住情緒淡淡道。
兔子的脈動不僅加快,還鼓動得劇烈。
很好……
你走個試試。
舒蕊有些狐疑地抬起頭,望進封天靳看不清情緒的深眸。
所以,只要不是跟徐公子有攀扯,其他人就沒關係是嗎。
舒蕊只覺屈辱不已,最近封天靳也不逼著她唱歌了,是覺得她沒用了就該扔掉了吧。
她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什麼工具也不是什麼貨物。
封天靳在看到舒蕊突然紅了眼眶時,心就軟了。
看來兔子果然是捨不得離開。他下意識就想去拭淚,可那眼眶裡的水霧只氤氳著,沒形成水滴。
忍著不哭嗎?
這樣子的兔子真想就地摁著欺負。
封天靳呼吸沉了幾分,眸光變熱,然而他還沒把人往懷裡摟,兔子突然後退了一步。
“世子大人,走之前我能不能提一個要求。”
封天靳掌心空了,可細滑的觸感餘在,忽然有些不忍心再逗兔子,可當聽到那個‘走’字時,
他又控制不住想生氣。
最後耐著性子問:“什麼要求?”
舒蕊深吸一口氣,黑瞳中再沒水汽,“可不可以幫幫徐公子,他家出事了,是很著急的事,世子大人應該能幫到的。”
封天靳以為舒蕊會說跟太子走她會害怕,能不能保護她,或是儘快接她回來的要求。
他完全沒想到這種時候舒蕊腦子裡想的還是徐文徹。
不僅要走,走之前還要他幫那人。
封天靳真想擰開那腦袋瓜,看看裡面到底都裝著什麼。
舒蕊見封天靳一聽徐文徹的名字,臉色瞬間就冷了下來,可她都要走了,再不說就沒機會了。
“舒蕊自知身份低微,沒資格和世子大人提要求,可還是希望世子大人念在舒蕊為您盡心唱歌的事上,就…就幫幫——”
“觸了我封天靳的黴頭,人沒死就已經是恩赦了,你還指望我幫他?”封天靳逼近舒蕊,抬手想把人控在手裡。
舒蕊抿嘴看著伸向自己的手掌,驚恐得再次後退,她下意識護住自己脖子。
封天靳手臂頓了頓,他還沒氣到要掐死她的地步,但也快了。
他收回手,冷嗤道:“這些話你怎麼不留著同太子說?”
舒蕊心跳劇烈,她真的很怕封天靳生氣,比起爽快殺了她封天靳似乎更喜歡折磨她。
聽到對方這麼說,舒蕊頓時想起百姓對太子的評價,仁厚賢良,文武雙全氣度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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