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蕊微撐著眼皮,大腦又開始渾渾噩噩。
眼簾下封天靳那半張臉與記憶中的畫面慢慢重合,越發清晰。
明明什麼都記不起來,偏偏在此刻卻無比清楚的感覺到了。
像是為了印證她的恐懼,封天靳鬆開她的唇,一路往下。
舒蕊只覺靈魂都開始顫慄起來,心臟像是脫離了心腔,掉落進無底的深淵。
馬車疾馳,車軸承受住所有重量,在顛簸中載著人駛向拱橋。
似不知疲倦,即使拱橋有坡度,也絲毫不減緩。
衝過拱橋頂端,車速不僅不減還順勢更急。
嚇得來往行人全都貼著橋欄走,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波及。
而馬車全然不顧他人人身安危,馬掌上的蹄鐵似乎都擦出了火花。
烈日當空,扭曲了空氣,整個地面滾燙灼人。
直到馬車駛進世子府佔地的街道,車勢才漸漸緩下來。
馬車還未停穩,駕駛位一側的侍衛便踩上森嚴的高牆,消失進世子府。
院內紅梅正細細描著眉,她估摸著世子是時候該回府了,她特意把自己拾掇得清純秀雅些。
這時門外有人輕釦,她放下黛筆開啟門。
來人是世子常帶著出府的侍衛之一。
“影默,何事這般焦急,可是世子有要事吩咐?”
侍衛沒什麼多餘表情,他只傳話道:“紅管事安排好沐浴用水。”
紅梅這時才注意到影默臂彎上搭著世子的罩衫,可天還沒入夜,這氣溫可用不著披罩衫。
她剛想開口問,侍衛已匆匆離去。
紅梅眼珠一轉,立即吩咐其他人去備熱水,她則一路往府門方向小跑。
人還沒出內院,就見世子橫抱一人闊步而來。
那懷中人被罩衫裹得很緊,頭深深埋著,幾縷髮絲纏著世子衣襟,其外只看得到小截雪頸和那頸上細密紅痕。
而世子臉上神情雖一如往常凌戾,但這戾氣中卻帶著饜足,渾身散發的魅力讓紅梅看得心臟怦怦直跳。
正好世子也看到了她,經過她身邊時,世子低沉暗啞的嗓音幾乎讓她站不住。
世子讓她進浴室候著。
浴室內。
幾個下人撤了出來,就留下紅梅還在室內偏角。
上次也是在這個地方給那歌姬淋浴,這次竟在同樣的地方……
紅梅木然地給浴桶裡加熱水,視線從擋住浴池的屏風上移開,隨即低頭睨向坐在浴桶內幾乎要把頭埋進水面的歌姬。
上次這歌姬只是背部有各種痕跡,這次卻是全身沒一處完好。
對比指印後,紅梅哪裡還不明白。
她陰翳地盯著歌姬的發頂,縱然這桶內熱水都已經燙紅了肌膚,那歌姬也只是一言不發的抱膝坐著,微微聳動的雙肩表示人還有意識。
瞧歌姬這副樣子,紅梅也沒了繼續燙人的念頭。
她放下木瓢,取了團香膏,歌姬的頭髮很順滑也很濃密,一隻手撈不完,便雙手握住把香膏揉勻。
紅梅幽幽嘆了口氣,她一邊給歌姬梳理髮絲,一邊寬慰道:“舒姑娘別哭壞了身子,有什麼傷心事別憋著,紅梅願意為你分憂。”
話落,歌姬慢慢抬起頭,破了幾處口子的唇瓣張了張,似要說什麼隨即又合上不再開口,只兩眼撲簌簌地落淚。
紅梅這才看到歌姬咽喉處觸目驚心的青紫掐痕,她不禁也覺得呼吸一滯。
“舒姑娘受苦了,紅梅看著都心疼,等嗓子好點再說吧。”
她雖然有些同情歌姬,但心底難免還是很快意,手上動作輕緩了不少,嘴角抿著笑。
洗得差不多時,紅梅準備去拿寢衣,卻見屏風後走出一道高大頎長的身影。
封天靳連上衣都沒披上,就穿著褻褲走了過來。
紅梅一時俏臉燻紅,甜甜喚了聲:“少爺。”
而浴桶中坐著的人聽到這一聲,似受到了什麼驚訝,慌忙轉身扒住桶邊,驚恐地望向她像是在求救。
紅梅面露為難,但也有了繼續看封天靳的理由。
知道世子爺身形俊美,可卻從未這樣看過,紅梅看得目不轉睛,卻在看到世子腰側幾條可怖疤痕時,心又揪地一疼,心疼這高高在上自帶王者氣息的男人,也曾經歷過普通人無法想象的悲慘境遇。
視線再挪到世子肩頭上一圈深紅牙印、和胸腹上的數條新鮮抓痕時,之前還有些同情歌姬的遭遇,立時就變成了歌姬活該。
封天靳沒理侍女的眼神和舒蕊的反應,他徑直走近,然後把人從水裡撈出來,用自己寢衣裹好後,又大跨步地把人橫抱出浴室。
一腳踢開寢房門,封天靳把懷裡瑟瑟發抖的人抱進了拔步床。
一路腳步未停,直到走到最裡面的睡鋪旁。他把人輕放到鋪上,隨後拉開匣子抽屜,取出一隻青瓷小罐。
這是上次未給舒蕊上完的藥,沒想到這麼快就又用上了。
只是今時不同往日,封天靳絲毫沒有心虛,上次塗抹的背面,這次要塗正面,並且光明正大的塗。
舒蕊裹在寬大的寢衣裡,背對著封天靳。
突然,一隻手掌提起她的腳踝,舒蕊意識到什麼驚恐地掙扎起來。
自然是掙扎不過,舒蕊早已精疲力竭,她只能緊閉雙眼嗚嗚地哭。
就連哭聲都斷斷續續,有氣無力的樣子。
封天靳一手提著腳踝,一手沾了藥膏,他睨向舒蕊,“你看清楚再哭。”
舒蕊寧願昏死過去都不願此刻睜眼,她不僅閉著眼睛還把臉別向一邊。
封天靳冷哼一聲手上也就沒了輕重,但在觸碰到嬌嫩時還是耐著性子收斂了怒意。
他只覺得舒蕊矯情,比這重得多的傷,他哼都不會哼一聲,也用不著上藥,他都已經紆尊降貴三次了,這女人還想怎樣。
想到這,封天靳覺著還是懲罰得淺了,他冷冷開口:“下次,再讓我聞到你身上有其他男人的氣息,我就直接扒了你的皮。”
“所以…”封天靳有些心猿意馬地抹好藥,便把舒蕊扶坐起來,他迫近舒蕊臉頰,用沒沾藥膏的那隻手去拂淚珠,嗓音磁性低沉:“別哭了。”
比起扒皮,這算什麼傷?哭個沒完沒了。
舒蕊正想躲開封天靳的手掌,這時門外突然響起紅梅甜甜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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