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封天靳不肯把她的香囊還給她,她便重新做一個,也能轉移下心情。
正是入夏時節,徐公子也沒佩戴香囊,送這個既實用也能表達她的心意。
想著徐文徹,舒蕊在這世子府總算能呼吸暢快點。
很快,紅梅一路小跑過來,懷裡多了一本發黃的書。
許是跑得急了,快到她跟前時,還摔了一跤。
舒蕊要去扶,紅梅擺擺手起身,“舒姑娘,這雨點子像是要打下來了,我得快些給少爺送傘。”
見紅梅急得都忘了掉地上的藥書,舒蕊把書撿起來,追了幾步,“紅管事,你還沒——”
紅梅捏著傘一邊跑一邊回頭應道:“折起來的那頁便是。”
舒蕊聞言,停下腳步,低頭去看手中藥書。
書被摔得有幾頁都折了起來,但其中有一頁摺痕較深,想必便是那方子。
可是她不能自己出府,有了方子又去哪抓藥呢。
舒蕊忽然想起府裡還有兩個郎中,立即問著路來到幾畦田地旁。
聽人說今天只有一個郎中在府裡,應該正在藥田忙著。
舒蕊看了一圈,沒在藥田看見身影,於是小心避開腳下那些藥草,慢慢挪到一間藥廬下。
可站在門前喚了幾聲,裡面也沒人應。
她只好推開門,卻見放滿木架的藥室中,八字鬍郎中翹著二郎腿躺在搖椅上,睡得正香。
舒蕊隨後拿了根藤條,隔得遠遠地戳了戳郎中。
郎中不勝其煩,終於罵罵咧咧地醒了過來。
可看清來人後,立即換上笑臉,“這、這不是舒姑娘嘛,有哪不舒服叫人傳喚便是,怎親自跑來了,這鞋底都給泥造髒了。”
說著竟是彎身要給舒蕊擦鞋,舒蕊趕緊後退幾步,“大夫,您快起來,我來是有事求您的。”
八字鬍郎中聞言,快速起身,“可當不得這個‘求’字,舒姑娘有事直說。”
舒蕊立即把書翻開,指著其中一頁遞到郎中眼前,“大夫,您能幫我按這個方子抓藥嗎?”
八字鬍趕緊接過來,湊近看了幾眼,當即臉色五彩繽紛。
良久,才開口問:“敢問舒姑娘這是要用於口服還是燻蒸?”
舒蕊搖頭,“是放香囊裡的。”
八字鬍捋了捋鬍子,眼睛裡精光一閃,“放香囊啊,那方子比例可就得調整下,才可保藥效。”
舒蕊不懂藥理,郎中說什麼就是什麼,她點點頭:“有勞大夫了。”
八字鬍隨即有些小興奮地轉身,很快就消失在裝滿各種草藥的木架間隔裡。
藥廬深處,八字鬍郎中挑挑選選了幾樣藥材後,又突發奇想加了幾味藥,最後盯著一盅藥石有些發愁,他撓著頭自言自語:“嘖!是…也不是?”
舒蕊在門口等了好一會兒,才見郎中出來。
“大夫?”舒蕊見郎中用紙團塞著鼻子,“你……”
八字鬍這才反應過來,他把紙團丟掉,又把一包打磨密封好的藥材遞過去。
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道:“這藥包有時效性,現在可不能開啟,到需要之時你再撤了外面紙蠟,把裡面的東西攪和攪和,保管藥到那什麼……”
舒蕊看郎中笑得開心,也忍不住歪頭笑問:“什麼?”
八字鬍嘿嘿笑了幾聲,欲言又止。
一張臉黑紅黑紅的。
拿上驅蚊的藥包,舒蕊心裡高興,陪八字鬍郎中笑了好一會兒,才道謝離開。
回去路上,就連天上烏雲都薄了不少,有金色光線順著雲朵邊悄悄探出來,煞是好看。
舒蕊把藥包放好,就去小廚房自己弄吃的。
籃子裡有雞蛋,米鬥裡裝的都是上好粳米,桌邊還有不少新鮮食材,灶臺用的也是好燒的柴火。
不一會兒,一大碗碎金飯便盛了出來。
舒蕊端起來放在鼻間聞了聞,實在太香了。
每粒米飯都裹上了雞蛋,還奢侈的放了花菇碎和蝦仁,再點綴上蔥花,光是看都很有食慾。
碎金飯是舒蕊最拿手的菜,也是廣陵的一道特色家常菜式。
她端著碗坐到小廚房的桌子旁,呼呼扒了兩大口,有些燙但味道極好。
舒蕊吃得搖頭晃腦,不停發出“嗯嗯”的鼻音。
正要扒第三口飯時,手腕處傳來熟悉的桎梏感。
舒蕊拿木勺的手驀地停在空中,就見突然出現的封天靳就著她的手,把木勺裡的食物搶入了口。
“嗯……”封天靳喉結滾動,似在品味,“味道不錯。”
是真的不錯,他好久沒吃過這樣的碎金飯了,有記憶中的味道。舒蕊張著嘴久久合不攏。
她左手上的大碗已經到了封天靳手裡,右手上的勺子也被搶了去。
那麼一大碗,封天靳吃得顆粒不剩,看著空碗,甚至還有些不滿。
舒蕊終於合上嘴,無聲吞嚥了幾下。
她還餓著。
餓著看完那男人狼吞虎嚥進食的樣子,她更餓了。
封天靳今日穿著肅殺的勁裝,把身形勾勒得更加頎長闊挺。
舒蕊也不得不承認,如果桌子對面這個男人不是那麼混蛋的話,外表還是好看的。
“唉。”舒蕊輕嘆一口氣,走到灶臺邊。
她也想明白了,除非哪天封天靳厭了她的歌聲,才有可能放她離開。
在此之前,她都只能老實待著,還好只要去書院就能見到徐公子。
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這樣想著,舒蕊又往大鐵鍋裡舀了些泉水,準備蒸粳米。
只是在起灶火時,由於後背被某人盯著,她總覺得火勢忽大忽小,難以掌控。
不一會兒,她的臉上就燻了一些黑灰。
還好,後面的流程很順利,熟悉了廚房的物品擺放,她這次用時比之前快了許多。
炒出的碎金飯也比之前多。
這次她用兩隻碗盛好,一碗留給自己,一碗主動遞給封天靳。
可封天靳沒接,他的手繞開碗徑直伸到她臉上。
帶著薄繭的指腹,摩挲著她的臉頰,讓她的肌膚有些發疼。
封天靳擦拭得很專注,薄唇微微勾著。
這傢伙不哭不鬧也不惹人生氣時,還是挺順眼的。
舒蕊還維持著伸手遞碗的動作,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把自己那碗飯貼近懷裡,一時有些燙。
可也不知是哪裡燙,好像渾身都有點熱氣騰騰。
在這男人面前,她不是在火坑就是在冰窖。
亦如下一刻,這男人收回手,讓她把兩大碗飯吃完。
都……吃完。
這一頓,吃得她到了夜半子時,胃還頂著。
舒蕊揉了揉胃,又繼續低頭繡手中的繡繃。
她腳邊有個小一點的繡繃,繡角上已經繡上了徐文徹的名字。
她手中這個用於製作香囊正面的繡面,才完成一半。
碧連天的荷葉下,還差一對鴛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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