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蕊彷彿被窺探了心事般,兩坨紅暈浮上臉頰。
“我……”
徐文徹也不著急,見舒蕊羞怯的模樣,倒是和印象中某個模糊的身影有了重疊。
隨即開口問道:“小書童,你叫什麼名字?”
舒蕊脫口而出:“舒——”
可隨即想起自己現在是書童身份,最後把蕊字生生變成了,“磊。”
她姐姐叫舒蕾,姐夫名字裡也有個音叫磊,姐姐說,那個字是光明磊落的磊。
想到這,舒蕊忽然福臨心至,睜大亮晶晶的眼睛。
“徐公子還記得廣陵縣烏衣巷的舒蕊嗎?”
徐文徹聽到這個名字,腦中模糊的身影有了細緻的輪廓,出現一個豆蔻年華的小丫頭。
再瞧眼前的書童,徐文徹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見徐文徹微微點頭,舒蕊忍不住揚起笑臉,開心地接著道:“她是我姐姐。”
舒蕊現在的嗓音還略有些啞,壓低了說話,也像少年音。
有了這個新身份,舒蕊講起話來就少了太多顧及,“徐公子教過家姐寫字,我常聽家姐提起,所以在廣陵時我便關注了公子,沒想到在上京還能再見到。”
舒蕊自覺這個謊言編得完美,越發思維發散,“我也同家姐一樣,欽慕徐公子的才華。”
徐文徹頷首微笑,拍拍舒蕊的肩,“小公子跟著世子,日後也前途似錦。”
舒蕊頓時有些喪氣,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逃離魔爪。
徐文徹察覺到變化,把手從舒蕊肩上挪開,輕輕颳了刮舒蕊的鼻尖,笑問:“怎麼了?”
舒蕊突然覺得委屈無比,眼眶瞬間就紅了,她望著徐文徹,哽咽道:“我更想當公子的侍讀。”
眼淚說來就來,都不需要什麼情緒遞進,直接就成大顆大顆的水晶珠子。
徐文徹有些驚訝,但隨即想定什麼,把舒蕊輕輕攬進懷裡,“男兒有淚不輕彈,別哭。”
又拍拍背脊安撫道:“小公子與我有緣,以後有什麼都可以找我,只是莫要再說剛剛的話了。”
舒蕊深深嘆了口氣,只能點點頭。
“好了。”徐文徹輕輕推開舒蕊,“再走幾步,便有茉莉。”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舒蕊摘了不少茉莉花,最後都給了小四,只衣袖裡藏了一朵,給封天靳泡了一朵。
隨後,一手拿硯臺,一手端茶杯,走到封天靳的案桌旁。
只見,封天靳眉心緊鎖,食指和拇指壓在高挺的鼻根上,心情不太好的樣子。
封天靳原本心情談不上好壞,只是有些煩悶腦中總是不時想起,昨晚舒蕊撓他時那張羞憤欲死的臉。
恍惚間,才發現徐文徹不在位置上,舒蕊也跑沒了影,他的心情就不止是不佳了,是強忍著才沒讓自己立刻去拿人。
可難得的忍耐,也在舒蕊走過來後,到了無法抑制的頂點。
封天靳咬肌緊繃,額頭一條青筋乍現,豎穿緊擰的眉心,讓眉峰下一對狼眸更加嗜血狠戾。
舒蕊沒注意到封天靳的視線。
此刻,她心情格外舒暢,嘴角都沒下來過。
隔著大半個軒廳看徐公子,彷彿都還能感受那懷抱的餘溫,聞到徐公子身上淡淡的松香。
突然,一隻粗糲手掌鉗住她的手腕。
舒蕊低頭看去,這才對上封天靳狠絕的視線,不同往日,這眸中翻騰著殺意。
讓人一觸既膽寒。
舒蕊冷不丁被這麼一看,嚇得手抖。
“啪!”
原本只有夫子獨唱的軒廳內,突然響起瓷器碎裂的聲音。
這動靜頓時驚醒大半夢中人。
夫子半耷的眼皮驚地抬起,也隨堂下學子目光,看向軒廳東側。
一時,廳內落針可聞。
舒蕊怵在當場,身子止不住地發抖。
她剛剛碎了一個茶杯,衣裳染了大片墨漬。
拿不穩東西不是因為手抖,而是因為封天靳從齒間碾出的幾個字。
你想死?
那瞬間她感覺那男人真的動了殺意,也許下一息就會擰斷她的脖子。
她怎麼忘了,這是個暴虐成性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她是磨墨耽擱時間太長,這男人因此生氣也算一個由頭,可她想好了理由,她額外泡了花茶啊。
為什麼還要這樣對她。
從沒見封天靳散發這麼可怖的氣場。
舒蕊就像沒見過猛獸的小動物,猛的看到直接就嚇懵了。
這是猛獸對其他生物的天然威懾,也是一種血脈壓制。
廳內無一人出聲為她開解。
幸好,這種壓迫感並沒持續多久。
封天靳漸漸斂去眸底怒意,他鬆開手掌,手臂往後橫推,隨即搭上椅背。
舒蕊也被他推到椅後。
聞不到舒蕊身上其他男人的氣息後,封天靳
舒展開手臂,頎長身形斜靠著,臉上又恢復到一貫厭世的神情。
“看來是驚擾了諸位。”封天靳手指輕釦椅面,迎上其他人的視線。
登時,多數人慌忙扭臉。
封天靳不再看他們,收攏手臂,兀自起身。
椅子被帶到一邊,發出沉悶的擦地聲。
“今夜戌時一刻,諸位來我府上赴宴。”
封天靳這話一出,軒廳內的氣氛才緩和了起來。
四眼皮的沈少斌也沒了睡意,他努力睜開眼,驚喜出聲:“能看你府上藏的美姬?”
封天靳看向沈少斌,笑意不達眼底,“有何不可?”
不等沈少斌再開口,封天靳眸光上移,似才看到廳首還坐著個夫子。
語氣揶揄道:“夫子也來?”
夫子嘴角抽了抽,趕緊擺手,“老夫一更便要入睡,怕是來不了,世子莫怪。”
“無礙。”封天靳早就移開視線,闊步朝廳門走去。
舒蕊還愣在原地,嚇得不輕的模樣。
直到四眼皮提醒出聲,“嘿!小書童回神嘞,你家主子都走了。”
是啊,封天靳走了,她也不可能一直待在書院。
舒蕊抬起頭,下意識朝徐文徹看去,眼神帶著無助和期許。
徐文徹依舊笑面如風,只是舒蕊覺得這風自己觸控不到。
她身處隆冬,徐公子的笑卻在陽春。
終於,她還是小跑了出去。
一路跑出書院,跑出堵在嗓間的哽咽。
封天靳已經進了馬車,舒蕊呼著氣往上爬。
車內頓時響起封天靳生冷的嗓音:“下去。”
舒蕊愣了一瞬,立即鬆開扒車沿的手。
隔著門簾,看不到封天靳,卻也絲毫不減從裡散發的壓迫感。
“你可以走,我給你自由。”
封天靳的聲音再次傳出,聽不出喜怒。
舒蕊聞言,感覺自己心臟極速跳動了兩次,又不確定似的凝滯住。
直到反覆確認沒有聽錯,心臟才開始鼓動,漸漸變得歡脫。
她轉身面向書院,今日的陽光有些烈,院門上的匾書,此刻看起來金燦燦的。
她看著那些金光,向前踏出右腳。
落地的感覺很踏實,催使她趕緊挪動另一隻。
卻在這時,封天靳給出了條件。
“代價是徐文徹的雙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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