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鏡內,封天靳大馬金刀地坐著。
腿上趴著掙脫不開的舒蕊。
“我不看了,世子大人您放我下來。”
“晚了。”封天靳開啟一罐藥膏,“我想看。”
清涼的藥香飄進舒蕊鼻腔,舒蕊又快哭了,“等、等一下。”
封天靳豈會聽他人說什麼,已然撩起衣襬。
舒蕊急地大喊出聲:“男女授受不親。”
封天靳動作不停,“你是書童。”
“男、男也不親。”舒蕊意識到封天靳不像是在嚇唬她,臉上慢慢開始發白,“我也不需要上藥。”
“需不需要,我說了算。”封天靳騰出手,糾正舒蕊的視線。
銅鏡裡,舒蕊羞怒交加,臉色紅一陣又白一陣。
藥膏是上等藥膏,活血化瘀不在話下,觸感清涼,質地細滑。
薄薄塗抹一層,即可起效。
然而,此刻,整整一罐都見了底,使用之人似乎還意猶未盡。
寢房外。
紅梅看到聽牆角的玉秀,悄然走近後,壓低聲音揶揄道:“玉姐姐怎的來內院了,不怕惹少爺生氣?”
玉秀被抓現行也不慌亂,白了一眼紅梅,冷聲開口:“少爺體恤我身子不適,讓你暫代而已。”
紅梅也不惱,半倚在廊柱邊,仰頭透過屋簷看即將滿盈的月亮,嗓音幽幽:“比資歷,紅梅自然是比不過玉姐姐的。”
恭維話說完,餘光又落到玉秀陰冷的臉上,話鋒一轉:“玉姐姐貼身伺候少爺四五年了吧,可曾見過舒姑娘這樣,剛來府上,就時刻跟在少爺身邊,還住少爺寢房的。”
“哼。”玉秀面如寒霜,“她住不了多久。”
紅梅壓下嘴角笑意,裝作不經意的感嘆:“我看舒姑娘的嗓子該是快好了,過了今晚想必又能獻歌,少爺呀…最是喜愛那副好嗓子。”
說完,她又把耳朵貼近屋壁,“瞧,就連哭哭唧唧的嗓音,也楚楚動人心呢。”
說著,紅梅朝著玉秀曖昧一笑。
玉秀知道紅梅在用話激她,然而不必紅梅多說什麼,她都已經嫉妒如狂。
……
翌日清晨,天光剛現。
月亮像一塊失去了光澤的鵝卵石,拋在天邊。
院內幾棵高大的欒樹已經開始陸續開花,一簇簇嫩黃色像燈籠的花朵,密密匝匝,淡淡飄香。
樹上有不少鳥雀安家,每天清晨最是歡快。
舒蕊在嘰嘰喳喳的鳥叫聲中醒來,她躡手躡腳地洗漱好,又躡手躡腳地穿過封天靳的寢房正廳。
她不想看見封天靳。
而封天靳似乎也不想看見她,此刻正在花廳用早點。
舒蕊來時,只看到封天靳的一個背影。
於是,問紅梅要了一個乾淨食盒。
紅梅一邊幫舒蕊裝早點,一邊不露痕跡地打聽,“可是入夏有蚊蟲了?我瞧著少爺脖子上又新添了幾道抓痕。”
舒蕊心虛地扶了扶帽子,“呃…是吧。”
總不能告訴侍女,她們少爺因為流氓行徑,被自己撓了?
紅梅眸色一暗,盯著舒蕊紅通通的耳尖,柔聲道:“一會兒我吩咐些人,給少爺寢房再添置點晚香玉。”
舒蕊對此不想發表什麼意見,她急著去書院,蓋上食盒蓋子就要走。
紅梅突然又拉上她的手,塞給她一個香囊。
“這香囊可以散蚊蟲,煩請舒姑娘轉交給少爺。”
“好。”舒蕊收下香囊,轉身就走。
剛走幾步,因步子邁得太大有些疼,又改成了小碎步。
這一幕落在紅梅眼底,她收拾餐具的手指,骨節泛白。
舒蕊出了世子府前大門,便徑直走到一輛豪華馬車旁。
她上了馬車,封天靳也在裡面。
封天靳輕闔眼皮沒有看她。
舒蕊坐下後,也抓緊時間再補會兒覺。
昨晚趁封天靳走神時,她撓了他,之後一直膽戰心驚,睡也不安穩。
很快,馬車動起來,車廂內兩人呼吸綿長。侍衛撩簾子時,見主子沒有睜眼,於是默默放下簾子,又繼續駕駛馬車,開始圍繞書院轉圈。
世子爺最近好像喜歡上坐馬車打盹了。
舒蕊這次是被餓醒的。
她迷迷糊糊向窗外望去,正好看到馬車偏離書院大門。
她趕緊拍拍車窗,把頭探出去喊道:“過了過啦,停停停。”
馬車立即停下來,舒蕊拎起食盒就要下馬車。
撩起簾子才想起什麼,回頭看向臉色陰沉的封天靳,“世子大人,書院到了。”
封天靳長腿一蹬,就把書匣踢到了一邊。
從舒蕊身邊走過時,帶起的風都是凌厲的。
進了書院,還是昨日上午那間敞軒。
軒廳上首坐的不是昨天那位夫子,但看精神狀態,只減不增。
畢竟堂下坐著一半扶額打瞌睡的學子,再想育人的夫子也不會有多少熱情。
但看徐公子就不同了,背脊挺得筆直,執筆懸停間,盡顯文雅之姿。
“研磨。”
舒蕊飄散的思緒,突然被封天靳拉了回來。
舒蕊趕緊從書匣裡取出硯臺和墨條,“世子大人稍等,我去茶室給您磨墨。”
封天靳沒有反對,舒蕊就趕緊溜了。
走出廳內東面的月洞門,裡面便是茶室。
舒蕊沒研過墨,主動找到正研墨的小四。
小四簡單講完步驟,就見世子的書童把硯臺倒滿了水。
還不待他提醒,一塊名貴的墨條就戳了下去,小四感到有些肉疼。
舒蕊一邊磨墨,一邊從食盒裡拿早點吃。
就著徐公子的背影吃東西,真香。
封天靳不往這邊看,她就一直樂得清靜。
感覺磨得差不多了,才把硯臺拿過去,結果封天靳只睨了一眼,就讓她繼續磨。
舒蕊雖然手痠,但心情很好。
這時,徐文徹突然起身走向茶室。
小四立即迎上,“公子,需要什麼?”
徐文徹把食指豎在嘴邊,又搖搖頭,隨後看著舒蕊,溫聲道:“學得有些乏了,你願隨我去尋一些初開的茉莉嗎?”
舒蕊完全沒想到徐文徹會主動跟她說話,一時呆住了。
徐文徹隨和一笑,“也好給你家主子泡壺新鮮的花茶醒神。”
小四在一旁趕緊點頭,“我去吧。”
舒蕊這才有了反應,拿上一個小籃,搶先走出茶室。
兩人出了敞軒,便沿著花籬夾徑的羊腸小道走著。
舒蕊心中小鹿亂跳,都不敢看徐文徹,只盯著兩旁花籬,看哪處有茉莉。
突然,徐文徹停住腳步,站到舒蕊身前。
微微俯身與她平視,笑意盎然,“小書童,你為何總偷偷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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