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蕊起先還為人擔心，最後就只為馬擔心了。
六個馬倌都制不住的狂馬，此刻只剩前腿刨地、不停搖晃腦袋來表達心情。
舒蕊又莫名想到了自己。
另一邊，賀晏的馴馬過程就沒那麼血腥暴力，馬鞍下的馬兒發現怎麼也甩不掉人後，漸漸從狂躁狀態平靜下來。
舒蕊看向那位玩世不恭的公子哥，發現此刻那人的神情有了變化，騎在馬背上的他，眼神堅毅，竟隱隱有將軍之姿。
再看虐馬的封天靳……還是別看了，好可怕。
舒蕊才瞄到封天靳嘴角暴虐的笑意，就不敢再往上看，趕緊轉頭去找徐文徹的身影。
很快，以封天靳和賀晏為首的陣型擺開，場邊一圈也設好了跑道，場中間放置了一枚靶架子。
舒蕊以為接下來就是看這些權貴子弟比射箭，已經有點想嗑甜瓜子了。
嗑著瓜子默默給心儀之人加油打氣。
然而，不知道封天靳那個惡霸說了什麼，場上侍讀紛紛去場外借低齡學子手裡的弓箭。
先借了弓的，就走進場中央，抬手搭箭、瞄準、松弦。
一人發十箭，計數後又輪到下一個射擊。
舒蕊見其他侍讀都去拿弓，她也磨磨蹭蹭去借。
還沒走過去，一個小胖子就親自把手裡的弓遞過來，對她充滿信心。
“世子哥哥的書童，必勝！”
舒蕊剛想說自己長這麼大還沒摸過弓，一張笨重的大弓就搭到了她臂彎上。
舒蕊這才發現，這弓看起來比其他侍讀拿的弓更厚重。
“這弓也就……”小胖子見舒蕊有些拿不動，不禁有些不確定起來，“三十斤而已。”
舒蕊瞪大雙眼。
小胖子撓撓頭，三十斤很重嗎？世子哥哥他們平時拿的可都是五十斤以上的啊。
為了向世子哥哥看齊，小胖子每次上騎射課都選最重的弓，其他同窗一般選五斤應付了是。
愣神的功夫，其他輕弓都被借走，舒蕊已經沒有選擇。
她拖著弓走到場中央時，已經開始喘了。
舒蕊是最後一個射擊的，她艱難地提起弓，持弓的那條手臂抖得不行，看那架勢連箭都搭不上去。
場外一排圍觀觀眾，場端一群騎著高頭大馬的公子哥，也都紛紛注視著她。
舒蕊簡直如芒在背。
好像自遇見徐公子後，在徐公子前的形象就沒好過，舒蕊只好安慰自己，還好她是男裝，徐公子定是因此沒認出她，沒認出也好。
太丟臉了。
舒蕊哆哆嗦嗦搭上弓，扣了幾次弦都因力氣不夠給彈開，拇指像是摁了火炭，疼得直倒抽氣。
好不容易，箭搭好了弦扣穩了，舒蕊忍著拇指上的痛楚，咬牙開拉。
拉滿是不可能的，但舒蕊盡力了。
一支箭矢有氣無力地飛了一丈，最後歪歪扭扭地掉下去，離靶架子還遠得很。
坐馬上的那些人沒有笑，圍在邊上的少年們頓時起鬨取笑起來，但小胖子嗷了一嗓子後，又安靜不少。
舒蕊恨不得有人轟她下場，讓她解脫。
但此刻場面安靜得甚至都有點肅靜了，舒蕊只得頂著莫大壓力繼續撈箭、搭弓。
費時費力後，一箭又一箭永遠飛不到目的地的箭矢，都平躺在離舒蕊兩丈不到的平地上。
沒有一隻上靶。
記錄成績的教頭都一臉不可思議。
很快，侍讀們的成績排了出來。
倒數前十的被叫到場中央，舒蕊不必其說自然在列。
同時場中靶架子被撤了下去，替而代之的是這十個侍讀。
每個侍讀背上一個書匣，手裡拿上一個手心大小的甜瓜。
舒蕊還一臉莫名，教頭便宣佈道：“爾等把持瓜之手舉到頭頂，瓜碎即從匣子裡換上新的，匣子空了即淘汰退場。”
“爾等可聽明白？”
舒蕊仍舊一臉懵，但看其他人都把甜瓜放到頭上，她也只好照做。
她這剛放上，場那一端便響起轟隆隆的馬蹄聲。
震耳欲聾。
“駕！”
封天靳一馬當先，衝進跑道。一張玄色大弓赫然豎在身前，手扣三支箭矢，目光如炬。
“咻！”
其中一隻擦著舒蕊的帽邊勁射而過，霎時間，舒蕊都能聽到那箭矢發出的微微顫鳴。
噗噗三聲後，空氣中飄蕩出甜瓜的清香。
也不知道是哪個頭頂的瓜爆了，兩粒帶著果肉的甜瓜籽，飛進舒蕊微張的嘴。
原本驚恐的心，在嚐到一絲甜後，又跳回到心室。
她第一次這樣嗑瓜子，以後都不想嗑了。
那三個頭頂沒瓜的‘靶子’，愣了一瞬，又快速從匣子裡拿出一個瓜，並移動起來。
因為下一刻，那些衝進跑道的權貴也紛紛搭箭瞄準。
誰知道下一箭爆的是瓜還是頭？
舒蕊見狀，又開始驚慌起來，她下意識在跑道內找徐文徹的身影。
好不容易找到了，但徐文徹好像都沒看她，只盯著自家侍讀。
很快，場內就傳來哎喲聲，其中就有徐文徹的侍讀。
那侍讀額頭腫起一個大包，看著都疼。
舒蕊看向地上掉落的箭矢，發現那些箭尖是圓頭狀，未開刃，包裹了布墊。
但這力道也足以把一個人打成豬頭。
“小四，你沒事吧，不必逞強，我認輸即可。”這是徐文徹混在馬蹄裡的聲音。
被喚小四的侍讀眼眶紅了，一邊躲閃，一邊朝主子焦急道：“公子，小四無礙，小四之前已經丟了您的面，這次怎麼也得掙點回來。”
說話間，又是一支箭矢打在他面部，顴骨處直接青了。
舒蕊看得感動到泛淚，好一幕主僕情深。
再看封天靳那狗男人，發起這場殘忍遊戲的暴徒，此刻正戲謔地盯著她。
還朝著她搭上一箭。
箭矢破空而來，舒蕊嚇得連連後退，要是被這箭打臉上，就直接毀容了吧。
然而，下一瞬，“咔嚓”一聲，箭矢的斷裂聲在耳畔響起。
舒蕊低頭一看，是封天靳的箭打斷了另一支箭矢。
她這才發現，腳邊有好幾只這樣斷開的箭。
好像……突然就沒那麼慌了。
穩定心神後，舒蕊逐漸發現一個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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