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中午的惠民飯店，李衛國強拉李秋萍入席。
“張主任真是不好意思，女孩子出門要打扮打扮，這就來遲了些。”
人事科的張主任毫不在意，“這就是老大，叫秋萍是吧。”
李秋萍坐在李衛國旁邊，跟個鋸嘴葫蘆一樣，不肯開口說話。
李衛國趕忙打圓場，“孩子沒見過啥世面，不知道咋叫人。”
張主任指著旁邊肥胖的青年，“沒事，女孩子面嫩。這是我兒子，張勇。”
李衛國激動地伸出手，“勇子，長得真壯實。一看就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張勇一笑上眼皮和下眼皮緊緊貼在一起，根本分辨不清是肉還是眼睛。
“李叔，好。”
李秋萍看了一眼便不再看，雙手抱胸坐著。
李衛國大聲喊著，“服務員，把選單拿來。”
現在已經有不少私營飯店，但是李衛國這個人還是要去國營飯店。
服務員手眼皮也沒掀開一下。
“我們這裡沒有選單，做什麼全看今天進啥菜。”
李衛國哪裡知道國營飯店是這個規矩。
“那就上你們這師傅最拿手的菜，再來四碗白米飯。”
服務員嗤笑一聲，“師傅什麼菜都擅長。”
李衛國雙手微微握拳。
張主任輕輕說了句，“今天有魚沒？”
服務員回了句，“沒有，還不到季節。”
張主任又說，“要是有豬肉，就要一盤涼拌豬頭肉，水煮肉片，最後來個蹄花湯。”
服務員明顯上心，“水煮肉片用豬後腿肉可以嗎？”
張主任微微頷首，“可以。”
李衛國臉上的血色褪的一乾二淨，“主任，都怪我。。。。。。”
張主任揮揮手，“別在意這些。咱們說說兒女的事吧。”
李衛國趕緊介紹道，“我們秋萍今年24，初中畢業進紡織廠當工人。這不是響應號召，出去單幹，自己找到一份櫃員的工作。在大名鼎鼎的宋記雜貨鋪呢。”
張主任眼前一亮，“孩子挺有本事。”
李衛國翹起地嘴角沒再松下過，“您太看起得起我們孩子，之前她忙著工作，也沒找物件，一下子拖到24。”
水煮肉片被端上圓桌，張勇站起身給李秋萍夾一筷子，“秋萍妹妹，這是川省那邊的名菜。”
李秋萍有些無精打采，“我不愛吃辣。”
張勇沒再說啥，只是低著頭自顧自吃起來。
張主任連忙說，“我這兒子就愛吃，說起吃上更是滔滔不絕。這不才把自己吃成個胖子。真沒想到老李，你家女兒不愛吃辣。”
李衛國沒來得及嚼肉片，趕忙吞下，“她是害羞，平時在家挺能吃辣的，要是哪天沒有辣椒還鬧騰呢。是吧，秋萍？”
李秋萍還是沒有吭聲。
這表現張主任隱隱有些不耐，娶妻娶賢，娶這個人回家，自己兒子會吃苦頭。
張勇反而越挫越勇，“秋萍妹妹喜歡吃啥，告訴我，我帶你去。”
李秋萍看見張勇的臉就不想說話，埋頭吃著碗裡的米飯。
張主任心生不滿，但是面上依舊如沐春風。
“老李，你也是知道的。我們家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之家，但我們就這一個兒子，再加上我們兩口子的工資，頓頓吃肉不是啥難題。”
李衛國側身靠近張主任，“看勇子這麼壯實就知道，我們家秋萍以後不會受苦。”
張主任看著身旁的兒子眼巴巴盯著李秋萍，明白兒子的心意。
“今天兩人見過就是朋友，秋萍和勇子都是年輕人，有話聊。不像咱們兩個老傢伙，被人嫌棄。以後我們勇子常帶著秋萍去吃些肉啊魚啊的，看孩子瘦的跟電線杆子似的。”
李衛國大喜過望，“年輕人就要多交朋友，多出去走走。勇子你要常來，叔叔在家等你。”
張勇一口答應。
而心意飲品店這邊，因為李秋月上次說起投資的事，三人不歡而散。
段紅剛拖完地，就看見汪敏出神地望著窗外。
段紅想了想，開口勸道，“汪姐，你要不再考慮下秋月姐說的事，她說能賺錢一定能賺錢的。”
汪敏收回視線，“她要是向我借錢，我二話不說就借給她。可是她想和我兩個人盤下工廠，這可是個工廠，我們兩個女的怎麼能當家做主。”
段紅想開口再勸，可是怎麼勸呢。自己都聽不懂秋月姐那天說的什麼投資。
汪敏說到底是對自己沒有信心，認為女人開個店可以，但當不了廠長，更別提做一個廠的領頭羊。在內心深處否定著自己，否定著自己身為女性的可能性。
李秋月推開門就和汪敏的視線撞個正著，兩人又紛紛避開視線。
段紅看著氣氛不對，溜進倉庫整理雜物。
週末清晨的店內只有李秋月和汪敏兩個人。
李秋月率先開口，“汪姐，我知道你有家庭，要多為家裡考慮。要是投資那個廠，一不小心賠錢就是傾家蕩產。之前是我考慮不周，沒想到這些。”
汪敏確實有這方面的顧慮，幾萬元也不是說拿就能拿出來，還得問過家裡。
“秋月，上次也是我拒絕的太快，傷了你的心。我知道你是個有志氣的，可是你不能把錢都投到你不熟悉的行業。”
李秋月從包裡翻出自己手寫的計劃書，“汪姐，我知道你還是擔心。你看看這是我的想法。”
汪敏翻開仔細看了起來，李秋月在旁邊繼續說著。
“咱們雍市有兩家造紙廠，城東那家的紙比高宇他們廠每公斤便宜2分錢，久而久之大家都選擇他們家的紙。李廠長肯定不想低價競爭，想到轉型，先是研發出紙杯子，後來是吸管。可知道的人並不多，市場沒有被完全開發出來。當然光是這兩個產品肯定不能扭虧為盈，我想著再研發新產品，保證核心競爭力。”
汪敏看著計劃書裡詳盡的各項數字，“你都準備的這麼全面，我還有什麼不支援。”
李秋月猝不及防，“汪姐，你真願意和我盤下工廠？”
汪敏合上計劃書，“但是我只給你一年時間，要是不能保持收支平衡，我會撤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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