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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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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另尋良人◎

 蘇墨朝著楚氏喚了一聲,“娘。”

 楚氏不怎像老太太那般急躁,見蘇墨趕來,知他是已然被人告知了此事,也不惱,只是叫他一同坐下,“你來得正好,我有事問你。”

 一大早來了楚氏這兒請安的林翹嬈和蘇尋雁也先後對著蘇墨點了點頭,喚了一聲三表哥和三哥哥。

 蘇墨壓抑住近來心中的陣陣煩躁,沒去理會她倆,依舊對楚氏道:“您說。”

 “方才我也問了姜蕪了,問她想不想做你的通房或是妾室,現在你來了,我也就正巧問一問你的意見,你是作何想的。”

 楚氏與蘇墨說話時,全然是平平淡淡的模樣,整整一段話裡完全沒有任何的情緒起伏或者波動,不似與同蘇承年說話那般會更有溫度一些。

 相比較而言,好像只有蘇承年才真像楚氏的兒子,而蘇墨,不管他做什麼,都不會激起她內心深處的真實情緒,不會怒,不會惱,更不會有喜。

 “是啊,三表哥,藉著這次的機會,你也正巧可以好好的想一想。”林翹嬈手擰著繡帕,宛如一個大家閨秀,有條有理地慢慢道:“姜蕪姑娘這般好的,你也該給她一個名分的,雖說通房和小妾聽起來是難聽了些,但至少都要比現在這樣強。”

 林翹嬈頓了頓,又道:“我看就不如通房吧,而且,若是你將來有心儀的姑娘了,就將姜蕪姑娘打發出去了吧,也算是給你未來的夫人,做了一個好考慮,姜蕪姑娘的話,也正巧可另尋良人,你們……”

 “你哪隻眼睛看出我喜歡她了?”蘇墨打斷林翹嬈接下來的話,唇角邊溢位一抹輕蔑。

 林翹嬈面上一怔,顯然還未從眼前的情況裡反應過來,想到周圍還有好些丫鬟和嬤嬤們在,臉色刷地瞬間漲紅,為免下不來臺,又訕笑道:“三表哥,你這是什麼意思?”

 蘇墨抬眸,冷冷朝她掃去,話語裡雖是帶著笑,其傷人程度卻又是頂絕,“表妹這麼關心我的事情,莫非是想來做我的小妾不成?”

 話一落,整間屋子裡的人皆是愣住。就連一直跪坐著的姜蕪,都朝著林翹嬈的那個方向看了去。

 而蘇墨又如嫌自己點的火不夠大似的,哂笑著加了一句,“但我們這可是亂.倫啊。”

 “逆子!”

 楚氏再也聽不下他嘴裡的話,直接一把握起自己面前的茶盞,直直朝著蘇墨的面門上砸去,一個字都不想再從他嘴裡聽到。

 蘇墨沒有偏也沒有倚,生生挨下楚氏的這麼一遭,茶杯砸在他額角處,又才啪的一聲落在地上,滿屋裡的人皆是深深埋著頭,不敢看一眼。

 額角傳來溫熱溼意,蘇墨指尖在其上碰了碰,見到那紅色的一抹時,也只是指尖隨意的捻了捻,嘴裡繼續諷刺著林翹嬈,“不知道的,還當是一個表小姐想要成為別的什麼來著。”

 楚氏一拍桌,站起了身,指著蘇墨道,“你就是這麼與你妹妹說話的?”

 楚氏這回是真被蘇墨氣極,平時蘇墨在外花天酒地時,她瞧見了,頂多也就是沉下臉來說兩句,蘇墨不聽,她也就漸漸不說了,全然當眼不見心不煩,不會像老夫人那樣,一直憂心著。

 現下,楚氏才真正地望向蘇墨,眸裡複雜神色波動萬分,養了近二十年來的人,她好像,從來也就沒有了解過他。

 倏地想到當年的那件事情,楚氏捂著疼得一抽一抽的胸口,閉了閉眼,逼著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再走不出來。這麼些年來,她是真的越來越不知道自己到底做得對不對。

 林翹嬈上回在老夫人那裡時本就已被蘇墨重話說過一次,這次又被他當著眾下人的面說一些羞辱人的話,眼淚霎時就如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一顆心直直沉到了谷底,任誰瞧了都於心不忍。

 林翹嬈不想再在此地待下去,捏起繡帕子擦了擦眼淚,同楚氏簡單說了一句身子不舒服後,就蹭地站起,轉過身往外跑去。

 蘇尋雁瞧了瞧絲毫一旁面上沒有悔意的蘇墨,懶得再跟他費口舌,咬牙跟著跑出去追林翹嬈去了。

 原本很是嚴肅的場面這一下被鬧得是格外的難堪。

 “你自個兒回去給我面壁思過去,要麼好生地去給翹嬈賠個不是,要麼承年成親之前,你就別想著給我出來。”楚氏重重發話,一雙與蘇墨像極了的鳳眼裡滿是狠厲。

 跟在她身邊多年的趙嬤嬤瞧見她正在怒火上,怕是不想再管三公子和姜蕪的事情,待蘇墨一走後,就揮了揮手,叫屋子裡的人全給退下,今日的事情,個個都得把嘴給把嚴了,要是她從別的地方聽到了有關今日的事情,就把她們的舌頭都給拔了,再扔出侯府去。

 待整間屋子裡的人都走光了後,趙嬤嬤才寬慰著楚氏,“夫人,公子也就是一時氣極,您不用放在心上。”

 楚氏指著門口的方向道:“他那是想著存心氣我來著,我知道,他怨我當年將他撇下的事情,可現在,有時候我竟想過,若是我沒有回去那麼一遭,現在會不會好過一點。”

 楚氏說累了,閉上眼摁著眉心直嘆氣,任趙嬤嬤站在她身後替她揉著肩頸。

 -

 另一邊,姜蕪見秋芮在倆人回去的路上時常打量著自己,面上又是欲言又止的模樣,她問:“怎麼了?”

 秋芮怕自己接下來要問的問題,會惹姜蕪不悅,想了想後,才小聲試探般地問道:“姜蕪,方才夫人問你時,你為何不答?”

 姜蕪未聽清,往秋芮的方向側了側頭,“什麼?”

 姜蕪自小有耳疾的毛病,很多時候只要旁人說話時聲音稍小了些,她就聽不大清楚,耳裡只是一片的嗡嗡聲。

 秋芮見她這般,知她是又未聽見,稍加重了些音量地重複道:“方才夫人問你是否願意做公子的通房或者是妾室,你怎麼不回答呢?”

 姜蕪走在秋芮的身側,過了會兒,平靜地反問她:“秋芮,那你呢?若是有一日,有人想央你做他的通房或是妾室,你會應嗎?”

 秋芮嘆了聲氣,“也是。俗話說得好,寧做窮人妻,不做富人妾,我才不要去做什麼妾呢,還說是什麼通房,這不侮辱人麼。”

 秋芮一通氣地說完後,又才想起姜蕪還在她旁邊,連忙捂住嘴,生怕自個兒這嘴裡又再蹦出一些不中聽的話出來。

 姜蕪被她的這個動作逗笑,是並未放在心上的模樣,只是繼續柔聲地道:“夫人罰你的一月月錢,我會替你補上的。”

 秋芮一把子鬆開手,豪邁道:“這怎麼行?本來就是我惹出的事情,我自己是甘願受罰,關你什麼事,而且你不也被罰了一個月的月錢嗎?”

 “這件事情因我而起,我不想你被扯進來。”姜蕪搖頭。

 秋芮望著不遠處另三名丫鬟的背影,有些得意洋洋地道:“不就一個月的工錢,沒事兒。反正那三個丫鬟也被罰了,我高興。”

 姜蕪笑了笑,“哪兒有你這麼想的。”

 “怎麼?不行?誰叫她們先在人背後說人壞話的,被罰一個月的工錢,我還嫌夫人罰她們少了呢。”秋芮又對著三名丫鬟的背影舉了舉拳頭。

 姜蕪緩緩道:“我向來是孤身一人,沒什麼可期望的,更沒什麼放心不下的,平時又多在侯府裡,用銀子的地方不多,錢財於我本沒什麼用處。可你的話,還有家中弟妹,終究是不一樣的。”

 聽姜蕪這麼說,秋芮才茫地想起自己還有一大家子人的要養活,上月她本就因捱打的事情,沒有回去,這月定是帶些錢財回去的。

 秋芮磨磨蹭蹭了好一會兒,擾了擾腦後,不好意思地道:“姜蕪,以後我會還你的。”

 姜蕪只是笑笑,輕聲應了一個“好”字。

 -

 到了午時。

 李管事叫住姜蕪,讓她去給被罰面壁思過的三公子蘇墨送午膳去。

 姜蕪本想讓李管事去找蘇墨院中的其他人,卻不想李管事直接將食盒塞到她手裡,“現在整個平陽侯裡忙著呢,後日就是咱們世子爺同宋緩姑娘大婚的日子,我哪兒有空再去跑到別的地方叫人?就你了,別磨蹭了,快去。”

 李管事手一撒,就又鑽到了後廚裡,忙著命人搬後日婚宴上所需的各種食材。

 後廚裡傳來一聲又一聲的他吼人的話,無非就是哪個偷懶了,又或者搞砸了某事,聲音震得姜蕪有些耳朵發疼。

 姜蕪無法,只得自己去蘇墨送午膳。

 此時,許是得了夫人楚氏的話,整整一個院子裡,並無什麼人,就連房門都是緊閉著的。

 姜蕪將手放在門上,“吱呀”一聲的輕推開門。

 “公子。”她喚,眼神左右在屋中尋找著。

 蘇墨自裡屋內出來,淡淡問道:“誰讓你送過來的?”

 姜蕪將食盒裡的東西一樣一樣的拿出來,擺放在案上,實話實說,“李管事叫我送來的。”

 蘇墨坐下時,姜蕪暮地見著他額上的那道疤痕,因過了近兩個時辰,傷口處的地方已結了痂,褐色的,生在那張如玉的面上。

 姜蕪收回了目光,左右在旁站在也是站著,小聲開口道:“公子不該同表小姐起爭執的。”

 蘇墨“啪”的一聲停了箸,可僅一瞬,兀自提了提一側嘴角,著實覺沒意思,索性不再答話。

 兩人別的不說,唯獨卻在夫人楚氏問的那話上格外有默契,誰都不會先去提,也不會先去問,各自都避著。

 好似誰都不提,這個問題就不存在兩人中間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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