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再無可能了麼◎
“什麼叫走不下去?”蘇墨眼眸愈發陰冷, 就只這麼盯著她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姜蕪還是那副淺笑著的模樣,絲毫未改, 除去她溼潤紅透的杏眼,當真是可當得薄情二字,“公子明明從一始就明白的。”
蘇墨兩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胛, 眼底幾絲猩紅,“沒我的許, 你是怎麼敢說出這幾字的?”
姜蕪故意忽略肩胛的疼痛,她張了張口,又欲再說些話, 蘇墨卻忽地鬆了她, 右手一寸一寸撫上她的臉側,冷下神色薄然道:“我不會讓你出去的, 這幾日你就在這裡好好待著, 等你想清楚後再說。”
似要應他說的這句話,蘇墨立地轉過身出了屋,遠去背影不再帶有一絲的停留。
姜蕪蹭地站起, 踏過地上的那片狼藉, 想要跟著他出去,結果“砰”的一聲,屋門倒是先被人從外邊重重關上。
緊接著, 外邊是兩個丫鬟畢恭畢敬地回答道:“姜姑娘,公子說了, 這幾日你就先且在這兒養養身子, 外邊風大, 還是不要出去了為好。”
和上回在樂晉時, 他對她使的,一模一樣。
姜蕪聽見這話,方抬起要拍門的手臂緩緩垂下,身子無力靠在木門上,絕望地閉上眼,真的是再無可能了麼。
半晌後。
剛才在屋外對她說話的丫鬟,“吱呀”一聲輕推開了門。
她手裡端著一碗還冒著縷縷熱氣的藥,端正擱在桌案上,平靜道:“奴婢名喚關月,這藥是方才公子出去時,特意吩咐的,姜姑娘還是趁熱喝了吧。”
姜蕪嘴角若有若無地提起一個諷刺弧度,何幾時她也擔得別人在她面前自稱奴婢了,明明她才是最下等的一個丫鬟,去了一趟樂晉,連他也忘了?
關月兩手交疊放在小腹前側,頷首柔聲繼續道:“姜姑娘,藥涼了,就不好喝了。”
姜蕪端起藥碗,看了眼面容稍帶熟悉的關月,認出了她曾和自己在五月初八世子大婚那日一起給前廳傳過菜。
碗裡的裝的藥究竟是什麼藥,誰心裡都跟個明鏡似的清楚,就只沒將那層薄紙捅破罷了。
姜蕪無所謂地笑笑,終壓下心頭無盡恥辱,端起碗一飲而盡,任苦味在口中蔓延開來,眉頭也未稍蹙一下。
“勞煩關月了。”姜蕪擱下藥碗,輕聲謝道。
關月淺笑著搖了搖頭,利索地替她收拾了床榻邊的那片狼藉,轉身離去前,還不忘道:“姜姑娘這幾日就放心住在這兒便是,有什麼需要的,喚我一聲就可。”
姜蕪神色僵了僵,指甲在掌心裡留下一個又一個的淺印,知關月這句話裡意思是會一直守在外邊。她又還能額外跑到哪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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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河巷,人聲嘈雜,喧鬧非凡,一陣又一陣的靡靡之音從裡傳來。
龔遠杵在外邊,抬頭望了眼低沉的夜色,伸出手時又接到了兩三滴的雨點。
馬車雖就在不遠處,但他身後的二樓間間雅室還亮著一片燈火,他不知蘇墨會什麼時候出來,便也沒走,一直靜靜站在那兒。
所謂的雅室,即使裡其實並無任何聲響,旁邊屋子裡的聲音倒是會盡數傳過來,左右不過擾得更心煩。
忽地,外邊閃過一瞬白光,隨即響起一道震耳驚雷。
蘇墨遽地從夢中驚醒,額前沁出幾滴冷汗,胸口處抽然地疼,加上夢中漫天的火光,醉意在頃刻間全然散了個盡。
從前他總不信過去的這段史,覺得其不過是三分虛假、六分誇大、外加一分皇帝的悔恨,甚至皇帝的悔恨連一分也無,卻不想今日竟枉然間第一回夢見了。
楚氏從一始就告訴過他,當年皇帝對惠妃並無情,全是虛情假意,才造成了最後的悲劇,自古無情帝王家,又何須在人死後才假惺惺。
永順三十一年,太子娶楚家小女為太子妃。從一見鍾情到日久生情,二人琴瑟和鳴一年,宛如一對人人羨慕的佳偶。
元和元年,太子即位成新帝,封后時卻封了另一人,原本的太子妃只為惠妃。只不過兩月,惠妃又被貶入冷宮,兩人半點不再復當年的情愛,眾人紛紛說皇帝是早已對惠妃心生厭倦,只剩深深厭惡。
元和元年初冬,原本在冷宮的惠妃卻忽地有孕,僅三月,此時距她被貶入冷宮已快過了五月。
元和二年初春,皇帝御駕親征,沒有對冷宮的那位過問過半點,好似從她被貶入冷宮始,他就對她撇下了所有的感情,亦不會去在意她做出的事情。
然,元和二年夏末,皇帝凱旋路上,惠妃於冷宮中自盡,一把火,自己放的,一屍兩命,傳聞當日的火燒了整整一夜,她連最後的完整一面都沒有給皇帝留。
似憶起夢裡的那場大火,蘇墨捂著胸口處皺了皺眉,似是想到了什麼,疾步出了西河巷。
“公子可是要去別的地方?”龔遠見他來,頷首靜問。
蘇墨冷道:“回去。”
馬車內,蘇墨閉眼靠著車壁小憩,周遭氣壓愈發低沉。
元和二年自惠妃死後,坊間各種流言起,無非有兩類,一類是惠妃自己不守婦道,與外人私通,她這般自盡,也算是死前唯一做得稍對的事情,免得肚子裡的那個雜種生出來礙眼。另一類又無非是惠妃肚子的孩子實則還是皇帝的,皇帝也仍對惠妃有情,雖有恨,但終究抵不過曾經的愛意,不若當年他回來聽見訊息時何至於能一夜間白了大半的頭髮。
馬車外的雨勢越變越大,一道道驚雷持續響起時,蘇墨猛地睜了眼,眼底流轉情緒複雜,手指微微曲起,在腿上一搭一搭地叩著。
一炷香後,馬車穩穩停在平陽侯府府前。
龔遠正欲給蘇墨拿把油傘,怎想蘇墨卻徑直下了馬車,大步走進雨幕之中,沒有半點停頓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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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距蘇墨與姜蕪二人上次的爭執,差不多已過了近三日有餘。
他未從再踏入過這間院子,亦不知這三日她又是怎麼的,今日若非是做了那場真假參半的夢,許依照著他的性子,怕還要再等幾日。
守在苑外的關月遠遠瞧見蘇墨自大雨中來,立馬持了一把油傘跑去撐在他的頭上,問:“公子可是過來看姜姑娘的?”
方才還疾步走著的蘇墨被關月這一問,忽地停住了腳步,他抬頭望了眼黑漆漆的屋內,不答反問道:“她睡下了?”
關月瞧出蘇墨似心情壞到了極處,還以為他是因姜蕪這晚沒半點等他之意,答:“姜姑娘才歇下沒多久,要不我進去喚一喚?”
“算了,沒什麼。”蘇墨斂了神色,他的身上本就溼透了,這會兒盡數滴著水,簷下他站著的地方都已淌成了一團水漬,這會兒晃眼看去,竟有兩三分的落寞感。
關月心下疑惑,也問出了口,“公子不進去看看?”
蘇墨垂在身側的兩手握了握,胸口處的疼痛疏地又冒了上來,他蹙了蹙眉將其強壓下,像是沒聽到關月問的這話似的,只自言自語般地反問:“這幾日她沒有吵鬧?”
關月愣了愣,一時還有些未反應過來,想了想這三日姜蕪的具體狀況後,才謹慎地答道:“姜姑娘這幾日很好,沒吵也沒鬧,只是……”
“只是什麼?”蘇墨聽見她的這話,視線向她那兒掃了去。
“姜姑娘這幾日安靜得有些太過於過分了,整人就跟個無聲無息似的,要不公子,我還是……”關月剩下的半句讓姜姑娘出來的話,在瞧見蘇墨陰沉神色時,生生又將其嚥了下去,垂首認錯道:“關月多嘴了。”
蘇墨淡淡收回了目光,負手而立,“無事,不用。”
惠妃雖於元和二年夏末在冷宮中自盡,但他終究是不皇帝,姜蕪也不是她,他又怎會步後塵。
思及此,蘇墨再望了並無半點燈火的屋子,轉身又走進了雨幕中。
關月站在簷下,雙手持著傘,望著蘇墨的背影焦急地喚道:“公子,傘。”
蘇墨仍像是沒聽見似的,很快便消失在了院前。
作者有話說:
來晚啦,這章給大家發一波紅包吧~
永遠愛泥萌,筆芯芯~
不出意外,大概晚上11點左右還有一更
另外兩人在京城的戲份最多還只有一萬多字吧,很快又會換地圖了,還是外面的世界要豐富多彩一點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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