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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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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為什麼總想著逃呢◎

 原本蘇墨此番回府, 也就只是想著同上次一樣僅在外看看,要他自己說,也說不清到底是不願上前來看她, 還是不敢終究要多一點。

 若非是他在外聽見了蘇尋雁的聲音,加上他知他這個四妹妹從小性子驕縱,多是會來找麻煩的, 不然他今日可能還是不會上前來。

 如今相隔了八日,除了相對無言, 竟真的再無其他。

 蘇墨不免多打量了姜蕪兩眼,瞧見那本就才巴掌大的臉似又小了一圈,伸手在上捏了下, 挑眉問:“沒吃飯?”

 “沒有。”姜蕪沒躲也沒避, 搖了搖頭,神色始終溫溫淡淡的。

 明明相比於前幾日她醒來時同他犟嘴的那次, 今日要顯得柔順許多, 蘇墨心中卻是莫名的有些不舒服了。

 眼角笑意如冰霜散透,就連那隻握著姜蕪臉側的右手也僵了下來。

 屋外盛風起,未關緊的軒窗那處吹進來幾縷風, 將一旁書案上的宣紙吹得嘩嘩作響, 沒幾下,宣紙盡數被吹落掉在了地上。

 姜蕪蹲下身,一一將其撿起, 最後的那一張宣紙卻落入了蘇墨的手中。

 蘇墨看了眼上面寫的東西,字跡不算好, 甚至還有點歪歪扭扭, 但以她那樣的程度, 能寫成這樣, 確實得算實屬不易了。

 蘇墨髮現她手上還拿了一沓不算少的宣紙,眼前一時竟不自覺浮現了起姜蕪這幾日站在書案前半垂著眸認真練字的模樣。她做任何的事情皆是這般,不管是什麼,都是認認真真的,半點的馬虎也不會。

 心頭如清風拂過平靜湖面,蘇墨站於書案前,取了鎮尺壓住宣紙一側,對著姜蕪說了兩字,“過來。”

 姜蕪垂在身側的雙手用力捏住方才她撿起來的幾張宣紙,紙邊都被她捏起皺,良久,才磨磨蹭蹭地朝他走了去。

 蘇墨站於她身後,從後圈住她,一手握了她右手,一筆一劃教她寫字,還有識字。

 低沉的聲音從她腦後傳來,姜蕪身子僵硬,在強忍著不適寫了兩張紙後,終忍不下下去,“公子”兩字方將喚出口,蘇墨像是知道她要說什麼,先行鬆了她,不悅之色難以掩。

 -

 暮色漸漸沉下,姜蕪見蘇墨未有任何要走的意思,直接問出了口,“公子今晚不走麼?”

 蘇墨心中沒來由的煩躁本已至了極處,再被姜蕪這麼一問,臉色肉眼可見地黑了一分,道:“這是我的院子,哪兒還有要走的道理?”

 姜蕪眼睫顫了顫,面色未改,也並未再多問。

 甚至晚間,兩人再同躺一榻時,氣氛依舊微妙。

 姜蕪睡在外側,久久不曾入眠。

 半夜,周遭安靜時,她忽地聽到身旁傳來奇怪聲響。

 她側身過去,便望見蘇墨額前沁了薄汗,眉頭緊蹙著,哪怕只是在夢中,面上滿是不安。

 姜蕪坐起身,靜靜地看了蘇墨一會兒,見他像是被困在夢魘中了的模樣,疑惑地喚了他幾聲。

 蘇墨沒有半點要醒來的跡象,額前沁出的冷汗愈發的多,就連被中的雙手也握成了拳。

 “公子?”姜蕪又喚了聲,見他薄唇小幅度地張合著,但至於他到底說了什麼,她是真的一點兒也聽不清。

 姜蕪一邊輕聲喚時,一邊又推了推他,蘇墨依舊是毫無反應。姜蕪微微俯了身,側耳輕貼下去,卻不想,這一俯身時,蘇墨一下子猛然間睜開了眼,似還未從夢中景象反應過來,眸裡有著幾絲猩紅。

 姜蕪因是一手撐在蘇墨的身側,身子在他上方,四目相對時,姜蕪澈明的杏眸中難免添了一抹尷尬,正欲起身,整個人忽地被蘇墨大力緊緊摟住,往下一壓,如此一來,姜蕪便直直地趴在了他身上,甚至還能感受到他急促起伏的胸膛。

 “姜蕪。”蘇墨低聲喃語,鬆了口氣般地閉了眼,一遍又一遍地親吻著她。

 姜蕪皺了皺眉,想起身,後腰處卻又被蘇墨手掌用力禁錮住了,根本起不來。

 “公子,你是做噩夢了。”姜蕪垂眸道。

 蘇墨重新睜了眼,似極不願承認,只低低地“嗯”了聲。

 “我去點燈。”姜蕪藉著點燈之由,急速地起了身。

 “不用。”蘇墨摁了摁眉心,話語裡細聽時,都添了幾分的倦意。

 這幾日不知為何,他總是夢見元和二年夏末冷宮的那場大火。

 明明他從未見過,偏偏每回入夢了時,總見著有一個和楚氏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是如何絕望地舉著火燭,垂眼點燃冷宮的一切可燃物。

 她的臉上掛著淚,眼角卻含著一絲笑意,在火舌終將整個屋子包圍住時,才緩緩鬆了力,跌坐在地上,任自己被烈火吞噬住。

 濃煙滾滾起,遮住一切眼前景,他想要再看,畫面一轉,眼前只剩一壁殘垣,有一身穿明黃色衣袍的男子孤坐在一旁,垂在身側的右手裡僅握了一隻鳳釵。

 這邊的姜蕪見蘇墨已靜了下來,自己便也擁著被子重新躺下,可半晌也未到,又被蘇墨擁了去。

 蘇墨從後抱住她,薄唇印在她的後頸處,突如其來的溫熱觸意惹得姜蕪一顫,繼而卻聽他道:“我讓關月給你的東西,用了沒?”

 姜蕪強忍著沒動,抬了抬眼皮問:“公子是指玉圭膏嗎?”

 倏地,後頸處的衣裳被他往下拉了拉,涼意灌來,緊接著,又是他說不清道不明的帶了絲的眷意的親吻落下。

 姜蕪心跳漏掉一拍,為防他繼續,忙地轉過身,與他面對著面,嘴裡的話還未來得及說出口,唇又被他含住。

 “別動,我看看。”

 良久,蘇墨鬆了她,拇指替她碾去紅唇上的一點亮澤,另一隻手拍了拍她的腰側,是要她轉過身去。

 姜蕪手指緊抓著身側的床被,半晌後,僵硬而又緩慢翻過身去。

 身上的衣裳盡數被他一點點盡數退下,薄被只蓋住她臀上一點,整個後背便被完完整整地露出,每當蘇墨手指無意劃過她的背脊,姜蕪咬著下唇的貝齒總要再多一分的力。

 屋外明月高懸,月華如水,原本光潔如滑的背脊之上,幾道褐色疤痕點在其上,刺人眼,顯得很是突兀。

 窗外起了大風,嗚咽兩聲,夜裡軒窗未關,風過時,窗扇打在窗柩上,發出砰砰砰的聲響。

 涼風灌進來,姜蕪忍不住瑟了瑟,蘇墨的一隻手掌倏地覆在最是駭人的一條疤上。

 他覆住的地方發熱發燙,其餘的地方,卻是冷如冰窖。

 姜蕪閉了閉眼,終開口輕聲問道:“公子看完了嗎?”

 不知到底是冷的,還是怕的,聲音都在發著細顫。

 蘇墨眼底晦暗,很快拉了被子,蓋在她身上,在被下擁著她。

 又是密密的吻落下,姜蕪扣著床單的手指力氣不減。

 蘇墨嗓音低沉,在她頸後開口問:“你為什麼總想著逃呢?”

 不明,晦暗,似嘆息無力般地問自己,又似明知道她心底答案,可又妄想著她能說句好聽的話出來,哪怕仍是騙他也罷,只要她再說,他就再信。

 姜蕪保持著那個姿勢久久沒有動,亦久久沒答話。

 良久,蘇墨低嗤了聲,指腹按在以往他最是偏愛的那顆硃砂痣上,“這回連裝也懶得裝了?”

 “算了,不想說就不說了。”

 蘇墨沒等來答案,翻了個身,終鬆開了姜蕪。

 姜蕪手指還死死地攥住薄被,耳畔傳來均勻呼吸聲,她知曉蘇墨沒睡,輕聲問:“公子,我,能出去嗎?”

 蘇墨雙手撐在她的身側,藉著夜色望著她的眼睛,“那你會再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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