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他平安順意,今生再無虧欠◎
第二日正午時分左右, 平陽侯那邊來了兩個小廝,一路小跑著過來,臉上滿是焦急的模樣, 遠遠碰見龔遠,當即揮著手喊道:“龔遠,快叫你家公子回去一趟吧!”
龔遠以為是姜蕪那邊又出了事, 皺眉問:“可是溪院發生了什麼?”
時值盛夏,太陽毒辣, 那兩名身穿灰布衣裳的小廝額上全是一層汗,脖子也被曬紅了一圈,根本來不及休息或是別的什麼, 彎腰兩手捶著小腿喘氣道:“不是, 是四小姐那邊出了事兒,你快叫三公子回去一趟吧。”
龔遠回頭往苑內的方向看了眼, 昨夜屋內傳來的動靜他在外是聽得一清二楚, 眼下卻沒任何的動靜,應該公子還未醒。
“不是還有侯爺和夫人他們在嗎?”龔遠問。
小廝連忙解釋道:“侯爺和夫人還有世子爺他們一早就去了皇宮裡去了。是趙夫人又來尋四小姐了,你們再不快點, 四小姐人就要沒了。”
龔遠如此一聽, 聯想起往年四小姐尋死覓活的模樣,半刻也不敢耽擱,立馬去喚了蘇墨。
蘇墨在天將明的時候才入了睡, 眼下確實還未睡,聽見屋外的聲音時, 率先做的, 還是煩躁地往床腳那兒踹了下。
那兩名小廝雖是心中焦躁, 奈何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他們的三公子此時心情正不好, 誰敢在他面前多說兩句。
是以在馬車上,蘇墨問他們話時,他們結結巴巴好半天,才將今早上發生的事情講了個大概。
“趙夫人今早自夫人她們走後,就在府前站著,許是知曉哪怕我們進去通報了四小姐一聲,四小姐也不會出來見她一面,反倒不如一直在門口候著。碰巧了,偏生四小姐聽說今日承恩寺那兒像是有什麼事兒,很熱鬧,想要去看一看。這不,然後兩人就碰上了。”
蘇墨抿了抿唇,靠著身後的車壁閉眼小憩,不用他們說完,他也能知道蘇尋雁多又是鬧著要尋死了,她自來驕縱慣了,總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去哄一鬨她才好。
沒多過久,龔遠駕著馬車就到了平陽侯府。
昨深夜離開,今正午回來,龔遠想著時,不免都覺得他在這兒,怎麼也跟著被鬧騰了。
想歸想,龔遠面上還是他慣有的古板,等到蘇墨下了馬車後,就跟著他往蘇尋雁的苑內走了去。
蘇墨還未走近,就聽到了一眾的丫鬟婆子哭著喊著求著蘇尋雁,比外邊的街市都要鬧騰。
蘇墨越往裡走,眉頭越是擰起,院子裡能倒的東西皆是倒了,不知道的,怕還是以為這苑內是遭了賊。
兩頰上掛著淚珠,哭得是梨花帶雨的蘇尋雁一聽見了身後的丫鬟對著外邊喚了一聲“三公子”,她也跟著回了頭,小嘴一癟,委屈到了極處。
嘴裡的那聲“三哥哥”還未喚出口,蘇尋雁想到前幾日在溪院內發生的事情,當即又扭了頭回去,活脫脫地耍小脾性,“你不是叫我滾的嗎?怎麼現在又有心情過來了?我可沒讓人叫你過來。”
蘇墨指著她腳下的碎花瓶,還有站在她身後許是從她手裡好不容易才搶了剪刀出來的丫鬟們,呵道:“你就是這樣尋死的?”
蘇尋雁一時琢磨不出他這話裡的意思,兩眼瞪大,甚還“啊?”了聲。
蘇墨拿過一旁被嬤嬤收起來的剪子,甩在她面前的那方圓桌上,“還想著用剪子是吧?現在沒人攔著你,你可以繼續。”
蘇尋雁被他這般無厘頭地一吼,眼淚就跟個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根本就止不住,喉間的抽噎聲也更是急促。
“不繼續是吧?是終於知道剪子還是不能輕易地取了你的命了?那用刀?一刀下去,輕輕鬆鬆,就往你自己脖子那兒砍。”蘇墨半坐半靠著圓桌,面上甚是嚴肅,下頜朝著她的方向微揚了下,“砍啊,易穎,去幫你家四小姐拿把刀來。”
易穎是蘇尋雁的貼身丫鬟,她聽見蘇墨這樣一說,當即兩腿就差點軟了下去,她們這些四小姐院內的人皆是哄著四小姐,生怕她有個什麼意外,三公子倒好,半點不勸不說,還叫她去拿刀,給她一百個膽兒也不敢啊。
易穎欲哭無淚地喚道:“三公子。”
蘇墨手指曲起,在桌上叩了兩下,問蘇尋雁:“她不敢去,你自己去?”
蘇尋雁心底拔涼得不能再拔涼,一抹眼淚,哭著道:“三哥哥,你人怎麼這樣,哪兒有你這樣做哥哥的。”
蘇墨嗤了聲,根本沒有任何的憐她這類之說,冷言道:“你不是自己想要死的嗎?我這不是幫你?”
“我,我。”蘇尋雁說不出話來,再一想到門口的趙氏,剛停了半會兒的眼淚又湧了不少出來,她不願再提起趙氏,只能衝著蘇墨髮洩心中不滿,“你就是故意的,一點兒都不知道心疼人,也不會哄人,有必要這麼兇嗎?一點兒都沒有二哥哥好。”
前半句蘇墨聽了時,頂多也只覺好笑,可這後半句落了他的耳,他是半字也忍不得,“那你怎麼不去找你的二哥哥?”
蘇尋雁瞧見蘇墨真動了怒,心下一慌,倒是將自己的事兒拋到了九霄外,小手去攥他的袖口,解釋道:“三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只是這麼隨口一說。”
蘇墨瞥了她的手背,極其敷衍地“嗯”了聲。
蘇尋雁估摸不出蘇墨到底是真消了氣,還是故意做給她看,又欲說些好聽的話出來,話到喉嚨邊,她又枉地想起,明明她才是那個該被哄人的才對,怎麼反倒還來哄別人了。
蘇尋雁柳眉微蹙,“三哥哥,你一點兒都不會哄人,也真的就只有姜蕪能受得了你了。”
“姜蕪”二字一從她口中說出來,又是激起了浪,偏生蘇尋雁未覺,繼續道:“你不能這般不講理的,對誰都兇,終有一日會落得孤身一人。”
蘇墨的臉是越來越黑,直接叫易穎去將老夫人給蘇尋雁請來。
-
蘇尋雁這邊院子裡鬧的事情聲音鬧得有些大,連姜蕪那邊都隱隱聽到了些。
關月正從外趕了回來,自清楚一個時辰前侯府門口前發生了什麼,她見姜蕪似不解,主動開口講道:“是趙夫人又來看四小姐了。四小姐本就介意當年她改嫁的事情,兩人不見了還好,一見了,總要鬧一番。”
“趙夫人已經走了?”姜蕪問。
姜蕪在平陽侯裡待了近九年,隱隱記得趙氏好像是元和十五年離開的,當年趙氏本想將蘇尋雁一併帶走,奈何老夫人那邊不同意,她就只得每年回來小瞧一下蘇尋雁,但這麼些年來,沒有一回,母女兩人是可以安靜坐下來的。
關月道:“早走了,畢竟是在咱們侯府,許是她也不好意多待吧。不過方才我出去的時候,聽外面的人說,好像四小姐那邊的小廝,出去尋三公子了,想要他回來勸一勸,這會兒怕應該是到了吧。”
關月一邊說著時,一邊悄悄地偷打量著姜蕪,企圖能否在她臉上發現點波動,竟不想,姜蕪也只是淡淡地“嗯”了聲。
外邊的聲音漸漸淡下,姜蕪想,應是蘇墨將四小姐勸下了吧。
院子外頭也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做,她轉過身想要回去,卻是聽得身後的關月話語裡似帶了悅氣地喚了一聲“三公子”。
姜蕪立在原地,好半會兒,才轉回了身,對著方走進來的蘇墨也喚了一聲公子。
蘇墨抿了抿唇,“嗯”了聲。
關月左右瞧著兩人都不接話,愣了半晌,想著乾脆她來說,便柔聲問道:“公子要坐會兒嗎?奴婢去沏壺茶。”
“不了。”蘇墨道,繼而對姜蕪說:“你不是想要出去嗎?我帶你出去。”
不是在詢問她,就是隻告訴她這麼一件事情。姜蕪垂眸應了聲,放了手裡繡了大半的素帕。
-
坐上了馬車後,蘇墨也未曾說過終究要哪裡,姜蕪撩開簾子,看了眼有些陌生的街道,想了想後,問:“公子這是要去哪兒?”
蘇墨掀了掀眼皮,也不答,只是反問道:“你想去哪兒?”
姜蕪愣然地搖頭,她對京城不熟悉,總的就沒有出來過幾次,哪能知道要去哪兒。
馬車內的氣壓像是瞬地壓下了不少了般,姜蕪鬆了簾子,垂下手,規矩地放在腿上。
最後還是關月提了句,“我聽說今日承恩寺那裡像是有什麼,很熱鬧的樣子,不若我們可以去那兒看看。”
蘇墨沒應,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直至姜蕪附和了一句就去那兒後,蘇墨才對外的龔遠說了句轉頭去承恩寺。
承恩寺在城西,差不多行了一個時辰後才到。
眾人下了馬車,因寺較大,還得走一程的路,姜蕪同關月走在前頭,走了幾步後,發現蘇墨未跟上,姜蕪回頭問:“公子不去嗎?”
“我不信這些,你們去就好。”蘇墨負手站在原地,確實,他對於這些從來都是不屑的,又何能到了信的地步。至於能來了這兒,也全是因姜蕪應的那一聲。
話落時,他又望向姜蕪,眼底情緒複雜,顯然還像是有話未說的模樣,偏生卻又未開口,或是又不知還能如何開口。
姜蕪撞見他的眸,明明只一眼,她知道他的意思,但還是假裝未看清、未看懂,和關月轉了身,一步一步踏上了廟前的臺階。
今日來承恩寺禮佛的人多,空氣中全是香火氣息,寺廟後院深處又是傳來一聲又一聲的深厚鐘聲。
關月拉著姜蕪去了殿前,想著既然來了都來,也是定是要向佛祖許個願的。
“姜姑娘,咱們京城裡的這個承恩寺可靈了呢。”關月對著姜蕪眨眼道,全然沒了平日裡她在侯府裡的安靜模樣。
姜蕪淺淺笑了笑,“你可是有什麼想要求的?”
“想求的可多了,想要發財,想要找如意夫婿,想要平平安安,多著是了呢。”關月一邊說著,一邊注意著蒲團的情況,等到前面的人一走,立馬叫了姜蕪過去。
姜蕪跪於蒲團上,雙手合十,一時不知可求什麼,抬頭往佛像的方向看了眼。
恍然間,她想起了元和十二年,她曾對著昏迷時的蘇墨說過的話。
那時,她想的是今後定要去為蘇墨求個佛,不求他大富大貴,平步青雲,只求他平平安安,忘了樂晉,也忘了她。
九年了,她竟一次也未為他求過什麼。
如今恰得機會,許是要她來兌現了當初應過的話吧。
姜蕪垂了垂眸,半晌,虔誠閉眼默聲許道:“佛祖在上,民女所求不多。唯願佛祖佑他平安順意,今生我與他再無虧欠。”
如果您覺得《負春》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32896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