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意丟在一旁◎
寺外, 蘇墨候在樓門旁。
今日他本不會回平陽侯府,更不會去溪院尋姜蕪,全是因蘇尋雁那裡出了事。
甚至在後面老夫人聽聞訊息, 趕到蘇尋雁那裡後,他本又可以直接走而了之,腳步方將跨出侯府門檻, 倏地,蘇尋雁在心急時說過的話, 一遍又一遍地響起在他腦裡,響得他實在心煩,最後便才幹脆折了腳步去了溪院。
說他對姜蕪之前曾對他說過的話, 仍是無動於衷嗎, 可在見著滿院一片安靜,只她的一個背影, 他卻忽地是心中一刺, 竟分外怕將有一日他真的再也尋不得她。
前些日子她同他說想要出去,他沒有許,無非就是怕她會想著離開, 今日再一見, 又更是怕了她會同他生母一樣。
蘇墨想到此處時,明明知曉她待會兒一定會回來,可望向寺廟內的眼神終究還是黯了黯。
龔遠不清楚蘇墨心中到底是何想, 他估摸著姜蕪和關月已進去了很久,上前試探性問道:“公子, 不然我進去看一看?”
“不用。”蘇墨道, 收回目光之際, 看見偏門那兒有一棵似掛了些許細紅綢帶的老樹, 不自覺多看了幾眼。
老樹枝丫繁茂,卻無多少綠葉,僅樹梢上掛著的眾多祈福帶還有祈願木牌。風一吹時,紅帶飄揚,也算是一番別樣的盛景,繫著的木牌撞在一起,更是發出悅耳的陣陣脆聲。
坐在樹下的老和尚一臉溫和慈祥,面前的長寬桌案上整整齊齊地擱了數百個紅綢與木牌,不過最為顯眼的,還是得當屬擺放在最前的求緣解籤的籤筒。
老和尚看見走來的蘇墨,笑著問:“公子可是要求籤?”
“不了。”蘇墨淡淡回絕,他向來不喜將來說不清的東西現在便輕易被人定下結論,不論是好是壞,他皆是不喜。
他自己能用盡一切辦法掌握的東西,又何須聽信別人的。
可在姜蕪走時,說不信這些的人是他,現下從老和尚那兒要了一塊木牌的人還是他。
因木牌上需得寫下名字和心中所願,老和尚又笑問蘇墨,問他心中所願。
來此掛木牌的,木牌上的心願她們大多是想的由老和尚代筆,好圖個好彩頭。
蘇墨卻不答,自己提筆,寥寥幾筆便在木牌上寫下了姜蕪和他的名字。
但墨跡風乾,他還是提著筆的姿勢,平靜目光落在木牌上,久久不曾改變過,似又覺他們遠不該如此。時間好像在他這兒靜止,頭頂涼風拂過,樹梢上的細帶紅綢飄起一角,恰巧掠過他的肩側。
老和尚也不出聲催促,仍是一臉慈祥的模樣,額上條條深紋盡顯淡然歲月。
蘇墨頓了會兒,又是一陣風過,良久,他才重新在木牌的背面上另寫下了幾個字。
姜蕪和關月從寺內出來,只看見了來時的馬車還停在原來的地方,未發現蘇墨和龔遠他們。
關月不解問:“公子他們去哪兒了?是進去尋我們,和我們走差了嗎?”
姜蕪也正疑惑,環顧一圈後四處看了看,才在偏門那兒看到了蘇墨的身影,不過卻看不清他在那兒做什麼。
她正欲過去,蘇墨側目時,倒是先看到了她,幾步走了過來。
“你們在那兒做什麼?”姜蕪隨口淡問道。
蘇墨道:“沒什麼。”
姜蕪不疑有他,也沒有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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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回了平陽侯府後,蘇墨這回沒有任何要走的打算,幾日都宿在溪院裡,難得地再沒有同姜蕪發生過什麼爭執,甚至還許了她可以出院子。
但姜蕪以現在這樣,又還能去哪兒。
只有秋芮尋到機會,在蘇墨白日裡出府後,來找過姜蕪。
秋芮是趁著老夫人午憩的時候,偷偷溜進溪院裡的,她見著了姜蕪的第一眼,就帶了些許哭腔地說道:“姜蕪,我總算見著你了,你不知道之前你可把我給嚇死了,前幾日我想要來見你,可都進不來,有人攔著我總不讓我進,好說歹說都不行。”
秋芮一邊說著的時候,一邊故意當著姜蕪的面看了幾眼關月。歸根到底,她和關月算是同樣的丫鬟,並無任何的誰比誰高了一階或者別的什麼,眼下她更是不會有什麼顧忌之說。
關月賠笑道:“這也不能怪我啊,我只是奉命行事,三公子的話,我不能不聽的吧。”
關月不說後面的這句話還好,一說了,秋芮一下子就想起了之前連枝的事情,蘇墨那時可真是下了死令的,她們這些做下人的都聽到李管事那兒傳來的聲音,若非後頭有夫人發現,饒了連枝,連枝可就要真的被人給打死了。
“其實有時候,公子他,確實是有些讓人害怕的。”秋芮想到幾月前自己的那二十板子,不禁縮了縮脖子,屁股更是莫名跟著疼了下。
姜蕪眼睫顫了顫,秋芮說的這番話她又怎能不知道。
他始終都是這樣,從來都不會去考慮別人的感受,別說感受了,就連性命在他眼裡甚至都是不會值得一提的事情,別人在他眼裡只是如一螻蟻,他要它生,它才能生。
秋芮沒有在溪院裡多待,只與姜蕪淺談了一小會兒便離開了,畢竟她在老夫人那裡還在做事,不可久留,加上又怕蘇墨不知什麼時候會回來,她現在可都是到了看見蘇墨就害怕的程度。
秋芮一走,關月也退了下去,整個溪院又同往日一般靜了下來。
姜蕪拾起前幾日繡了一半的繡帕,坐在軒窗前安安靜靜地認真繡著。
以至於後面蘇墨回來,她也未發現。
蘇墨看了她一會兒,從她身後出聲道:“這麼晚了,就別繡了。”
姜蕪一驚,手心偏了偏,針尖扎進指腹裡,鮮血縷縷滲出,指腹上宛如冒出一滴殷紅血珠,繡了三日只差最後一步收針便可修好的素帕無意擦過,粘上點點血跡。
蘇墨從她手裡奪過帕子,隨意丟在一旁,“以後別繡這些了。”
姜蕪握著指頭的手一僵,一時竟連回話也忘了回。
可下一瞬,被細針扎過的手指卻被他握了去,像是心疼地含在嘴裡。
姜蕪垂下眸,他的溫熱舌尖吮過時,其實她的指尖比方才都還要疼,一點兒都沒有好受了般。
屋內燈火如豆,暗黃光影搖搖曳曳。
蘇墨鬆了口,轉而抱住她的腰,下頜枕在她的肩窩處,嗓音也變得沙啞了些,“可以嗎?”
他好像格外鍾愛那個姿勢,經常那般,一偏頭時,就能吻住她的頸側。
“我……”姜蕪揪著衣角,好像不管她說什麼,如何說,都不能拒絕。
蘇墨拍了拍她的腰側,嗓音更啞了,不過嘴裡卻說著“沒事”。
姜蕪終鬆了半口氣,整夜裡任著他繼續抱著她,只是不敢再動,怕他又會提起這件事。
倒是後來蘇墨像是知曉她雖閉著眼,可到底沒睡,蘇墨捏了下她腰間的軟肉,道:“別想了,睡覺。”
姜蕪“嗯”了聲,繼而聽他道:“這幾日你哪兒也不要出去,就在溪院裡待著。”
姜蕪本除了上回同他一起去過承恩寺外,就再未出過院子,眼下蘇墨說的話,於她而言,並無所謂,更未多想。
直至又過了幾日後,姜蕪才從關月的口中聽說,原來是太子前幾日被廢,眼下三皇子和四皇子暗中想要奪權,朝中一時有些烏泱。
姜蕪聽關月嚴肅般地作勢提起時,也只淺淺彎了下眉眼,朝中怎麼樣,她們這些女子又怎能決定,不過頂多閒談兩句罷了。
但忽地有一日,蘇墨進屋後,開口地第一句話,便是叫她簡單收拾收件,兩日後,同他一起南下。
姜蕪還有些沒反應過來,“怎麼突然要走了?”
蘇墨輕笑,沒有半點的嚴肅之意,“不能去轉轉?”
姜蕪問:“還回來嗎?”
“若是我說不回來了,你就不走了嗎?”蘇墨盯著她反問道。
姜蕪搖了搖頭,如今這般,她在平陽侯府裡是待不下去的,只希望若是他真的不會再回來了,最後能許她離開,去哪兒都好。
作者有話說:
今天的更新時間終於正常了點了,這章給寶們發一波紅包吧,祝聖誕快樂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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