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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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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也不知道她會不會歡喜◎

 說幾人此番是“留”在州安縣也好, “躲”也罷。

 龔遠平日裡雖沒像關月一樣出現在幾人眼前,卻是在暗中處處刻意留意著,發現了同上回在荒郊裡遇上的那群黑衣人有著同樣目的的人, 但他們這回竟不走近,就一直偷偷摸摸跟著。

 蘇墨聽龔遠講了此事後,也只是讓他和尹池丞他們隔幾日先駕著馬車回到春寧郡再說。

 春寧郡是蘇家老宅的所在之地, 老太太之前就是一直住在那兒,她還是莫約二十年前才去了京中, 蘇家宅院因此一直空了出來,偶爾老夫人想起,才會帶著蘇尋雁南下回去小住一些時日。

 且這回蘇墨南下, 去的正是春寧郡。

 龔遠以為蘇墨的意思是說讓他同尹池丞將那群應是三皇子派來的人引開, 就沒多想,他們將人都給引開了反倒還要安全一些。加上州安縣距春寧郡不出五日方可到, 也不算太遠。

 天剛一矇矇亮, 龔遠同尹池丞他們就從客棧裡搬出東西來放到馬車上。

 在人來人往的客棧門前,一輛盡顯豪奢的馬車停在門邊,吸引來了好多行人的打量目光。

 尹池丞的手臂還未好透, 綁了一圈的白紗布纏在其上, 使不得力,更駕不得馬。馬兒身上的韁繩便交由到了龔遠的手上,尹池丞單膝曲起, 只坐在一旁,面上露出喜色, 是在與龔遠正談笑著。

 姜蕪站在客棧二樓的一扇窗扇前, 不染任何蔻丹之色的十指輕放在窗柩上, 客棧門前的景象完全展現在她的眼前。

 恰時馬車車廂的小窗被人從裡推來, 關月從裡鑽出腦袋,眼神在四周尋了一圈,終在二樓的方向尋見姜蕪。

 關月對著姜蕪揮了揮手,柔聲喊道:“姜姑娘,我和他們就先走了,你和公子多保重。”

 讓她們幾人離開的決定,是蘇墨昨日突然才給她說的,毫無任何的預兆,除了龔遠,關月和尹池丞皆有點未反應過來,直到今日坐上了馬車,才真切地感受到她們是真的要離開了。

 龔遠聽見關月的喚聲,跟著轉了頭往樓上姜蕪的方向看了去。

 他不會同關月那般會表露,面上始終是古板的老樣子,一點兒也未變過,只微微對著姜蕪點了點頭,以示他們將離開。

 姜蕪放在窗柩在十指收緊了下,半晌,應了個“好”字。

 許是東西都搬得差不多,龔遠終於在馬背上揮了一鞭。

 車輪碾過將消白露,慢慢遠去,直至再也看不大清。

 蘇墨自客棧門前回來,一步步上了二樓,推開房門時,最先見著的,就是姜蕪如僵了地還站在窗扇前,他只能看到她的一個背影。

 他走過去,從她的身後環住她的腰,問:“在看什麼?”

 有了前幾日在酒樓裡的事情,姜蕪是再不敢同他說沒什麼的話,保持著被他抱住的姿勢,答:“在看關月她們。”

 蘇墨長臂一伸,替她關了窗柩,“沒什麼好看的。”

 他抱住姜蕪轉了身,變成了他靠著窗柩,姜蕪面對著他。

 姜蕪眼睫顫了顫,實在不喜歡被蘇墨近距離看,她尋了藉口,輕聲問:“公子,我們呢?我們什麼時候離開?”

 蘇墨有一搭沒一搭地捏著她的掌心,看著上面乾乾淨淨修剪得圓潤的指甲,似無所謂地道:“先不急,過了十五再說。”

 話落時,蘇墨抬了眼,又將目光移去她的發頂,移去她的耳垂。

 她從來也不會像其他女子會打扮,永遠都是了一副清湯寡水的模樣,唯一的一次,也就是上回兩人在樂晉時,長巳節的那晚,春枝和秋月她們替她梳妝了一次,除此以外,再也沒有過。

 思及此,蘇墨又捏向姜蕪的耳垂,其實之前還在平陽侯時,他就不止一次地動過想讓她穿個耳洞的心思,奈何她怕得很,別的事情都不怕,獨獨怕這一件。

 後來他就再沒想過了,不想今日再一想時,又覺幸好當初沒讓她穿,穿了的話,他倒是再也不能抬手捏她的耳垂了。

 似是想到什麼好笑的事情,蘇墨忽地低笑了一聲,手下一重,姜蕪猛地抬了眸,往後躲了躲。

 “你怕什麼?”

 蘇墨的手還圈在她的身後,姜蕪是想躲也躲不成。

 -

 姜蕪一直以為蘇墨說的十五那日後再走是有別的什麼事情,結果不想只是因州安縣城南的撫州巷十五晚上會有火樹銀花的表演。

 蘇墨面上可謂是真真只來這兒遊樂的,不由分說地就叫姜蕪同他去一趟。

 如今龔遠和關月他們走後,就只剩姜蕪和蘇墨二人,姜蕪只能隨他來。

 姜蕪和蘇墨趕到撫州巷口時,已快至酉時時刻,天色早已黑下一大半,河對岸星星點點地燃著一些小煙花。

 撫橋上,人群擁擠,熱鬧非凡。

 但雖說是熱鬧,卻怎的也蓋不過橋底下河水的翻湧聲。今日是州安縣開閘放水的日子,撫州巷又恰是大河岔口,嘩嘩直奔的水聲是一聲高過一聲,白色浪花層層疊起,若是站在撫橋邊上,都能感受到不少下面濺起的水漬,甚至有時浪高了,濺起的水漬還能將人肩頭的衣衫給打溼。

 人多了,正是生意人想趁機賺銀子的時候,撫橋上是一攤挨著一攤的生意人,比二人之前在樂晉宜湖那邊繁華了不知多少倍。

 蘇墨來前還氣定神閒的,來了後,見著滿橋的人,卻不由得還是皺緊了眉。怕姜蕪同他走散,一手又將她的手給握了,牢牢的,半點也不松。

 撫橋上,販賣的東西多是千奇百怪,不少行人在上橋後,買了張花哨的面具戴著,想要圖個樂趣。如此一來,反倒是蘇墨和姜蕪沒戴任何的東西顯得多少有些突兀。

 蘇墨著實煩這種,加上他始終記著之前在宜湖邊上他看到姜靳景給她撿帷帽、交給她花燈的事情,現下他也去買來了兩張面具。

 他替姜蕪選的那張,是一張印有俏媚狐狸的紋,面具戴在她的臉上,和她平常溫順的性子一點兒也不搭。

 不過蘇墨在幫她將腦後的那根細繩繫好後,重新再看去時,覺其實這樣看著也還行。

 他戴的是一張白色的面具,在清冷月色照耀下,生出幾分冷冽感,陌生而又不敢讓人靠近。

 撫橋正中央,是眾人的圍成了一個小圈,還未走近時,都能看見從裡閃過一瞬又一瞬的火星,宛如盛大煙花在地上燃起。

 姜蕪站在邊上,煙火將她面上的面具映得暖紅一片,面具之下的那張臉在看到眼前從未見過的表演時,不自覺還是跟著旁人彎了彎眉。

 可下一瞬,她的面具就被站在她身旁的蘇墨給一把摘了。

 姜蕪有些愣然,微彎的眉尾一時僵得忘了平下,“怎麼了?”問話時,話語裡都帶著她向來的小心翼翼。

 蘇墨抿唇,將面具又給她蓋了回去,“沒什麼。”

 這回面具後面的繩子未系,姜蕪用手扶著才沒讓它掉下來,另一隻手繞到腦後,摸著繫了個結才好。

 蘇墨的神色不知為何更不好,直接問道:“你還要看?”

 “你若是想回去了,我們就回去了罷。”姜蕪答道。

 蘇墨就差再“嘖”一聲,句句字字,都能將他給噎著,始終都是對牛彈琴。

 蘇墨再看了眼正中的地煙表演,應該是一時半會兒不會停歇的意思,且此時又恰是正精彩的時候。若說實話,他也沒怎看過這種民間表演,更別提她了。

 “你就先在這兒好好待著,我一會兒就來。”蘇墨道。

 在剛上橋頭,他買面具時,瞥見她往旁的木雕多看一眼,也不知會不會歡喜。

 姜蕪點了個頭,輕聲應了個“好”字。

 眾人圍成的那個小圈內,傳出一聲重呵,是表演的人又將開始一起絕活,想要吸引大家的注意。

 橋頭距表演的地方其實說遠也不遠,蘇墨立在木雕攤前,隔著擁擠人群,還是能一眼看見了那邊的姜蕪,她的那張嬌媚狐狸面具著實顯眼,加上她又不是個好動的性子,站在那兒,便也一直站在了那兒,步子都未移過。

 在木雕將雕好之際,蘇墨許是心血來潮,向攤主要了一柄小刀,自己在人偶上認真刻著東西。

 那邊,因表演的雜技是地煙,與火有關,饒是表演者已將此項絕活表演過不下百次,可還是避免不了有意外發生。

 滾燙的鐵汁澆下,忽地,煙火一歪,往四處躥去。

 “快閃開!”表演者見把控不去,扯著喉喊道,脖子都漲紅。

 呼啦一聲,隨著他喊的這一聲,人群立馬炸開,四處擠著往旁跑去,驚恐聲此起彼伏,生怕跑慢了一步,那些火星就會落到他們的身上來。

 姜蕪被身後驚慌的人群往前一撞,與旁邊的兩三位身板較為瘦弱的女子一齊摔到在地,未系穩的面具皆是掉下,一隻腳慌不擇路地伸了過來,一不小心將三人的面具踢到了一處。

 天色本來就黑,這會兒煙花熄了大半,光影更是暗下,根本就叫人分不清哪張面具是哪張、是哪人的。

 最先從地上爬起來的那名女子年紀尚還小,遇急事自然較慌亂,隨意抓起地上的一張面具後就跟著往前擠了去。

 姜蕪的雙膝應是被磕破了皮,她撐著小腿後才勉強起了身,地上僅剩最後一張面具,她撿起來藉著幽淡月色看了眼,是一張銀色的面具,和她之前的那張沒有半點的相似。

 身側還在不斷地擠來紛湧人群,都是方才一起聚在撫橋正中看了地煙表演的人,現在撫橋中間這一段全亂成了一鍋粥。

 姜蕪站在原處四處看了看,沒有發現任何有一個人的臉上戴了和她之前的那張狐狸面具相似的面具,一個人也沒有。

 人頭攢動,視野根本不寬,看不了多遠的距離,更不可能在眼下驚慌情況下找到人。

 雙腳如釘在地上,姜蕪兩手緊捏著那張銀色面具久久未動過,心跳聲再一次如鼓擊,甚至在這短短時辰裡,掌心已滲出了不少的汗。

 接二連三的有人往著著她的這個方向跑來,耳邊一句清晰的話也聽不見,只剩人群嘈雜聲與橋底下水流的翻湧聲,無論哪一個,皆是蓋過她心底的心虛聲。

 又是一聲表演者喊出的“快跑”聲,周圍的人群變得更加擁擠起來,有想要早早跑下橋頭的,也有來這處尋人的。

 良久,姜蕪顫著手,還是將手上的那張銀色面具戴在了臉上,朝著另一個橋頭的方向轉了身。

 上回承恩寺裡,她曾許過的,今生再無虧欠的。

 作者有話說:

 抱歉,抱歉,來晚啦,這章繼續給寶們發紅包~下章、下下章,都發,愛你們~

 因為這幾天在忙畢業論文開題的事情,所以更新時間就有點晚,然後明天還要去開一個會,如果論文又被打回來了,可能明天的更新就也會有點晚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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