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碰我◎
屋外, 是剛離開沒多久的駱醫仙聽見這邊傳來的動靜又折了身回來,如同嫌燃起來的火不夠大地喊道:“吵什麼吵,要吵出去吵, 不知道我喜靜?”
蘇墨攥住姜蕪兩肩的手鬆了松,眼眸垂下,面上神色很好地被他隱了去, 重恢一片漠然。
“你好好休息,我去外面一趟。”他道, 就連說話時的聲音都再也聽不出任何的喜怒。
蘇墨理好姜蕪身上蓋著的薄被,撿起地上被他弄髒的白帕,頭也不再回地出了屋子。
房門口故意未關上, 留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縫隙, 恰能從外看見屋內被光線照著的一角,乾淨, 整齊。
駱醫仙瞧見蘇墨心情不大好的出來, 怕他是來與他算賬,摸了摸鼻尖自覺往院邊走了去,繼續弄著他剛摘的草藥。
“除了用針灸, 還有沒有別法子可以讓她好得快一點?”
蘇墨淡淡問, 若不是這個院子裡除了駱醫仙和他以外再無第二人,駱醫仙都要以為他這是入了魔怔在自言自語,冷不丁地冒出這麼一句話出來。
“病嘛, 自然是要好好養著的,名貴藥材定然是少不了的。我看她的病, 起碼要得養個三四月吧。”駱醫仙仔細想了想回答道, 瞥了眼似無動於衷的蘇墨, 半開玩笑道:“只不過你可要小心自己的錢袋子了, 說不定光是買我這裡的這點藥都不夠的,就更別說其他的了。”
“有什麼藥儘管給她用就是。”蘇墨平靜道,眼皮也未稍抬一下,落在駱醫仙的眼裡,他這模樣確實是跟無動於衷一樣。
可駱醫仙一聽他這樣說後,興致來了一大半兒,食指指著他連連道:“這可是你說的啊,我雖不怎喜歡救人,可一旦救了人,收銀子時定不會手軟的,該怎麼算銀子就該怎麼算。”
“我先去給你配一貼藥,待會兒熬給那個小姑娘喝,再去藥鋪那裡去找找看有沒有其他什麼可治僵症的藥材。”
駱醫仙說做就做,立馬先去給蘇墨配了一貼藥,並簡要交代了幾句需得注意的事情,另外出門前還不放心地再添兩句道:“我院子裡名貴的藥多了去了,你可不要偷拿我的用,要是我回來發現少了什麼,先將你倆個掃出門再說。”
蘇墨提了提一側唇角,今時今地,難得地沒有再說一兩句諷人的話出來。
駱醫仙院子裡東西很是齊全,左邊一大半全是擺放的正在晾曬的草藥,右邊則是幾個小藥爐子,是他平時專門用來鼓搗各種稀奇古怪的藥。
蘇墨照著駱醫仙交代的法子熬好藥已是在半個時辰後。
“吱呀”一聲,他將東廂房的木門推得更開了一些。
姜蕪恍惚聽見聲音,朦朦朧朧醒來,從昨日到現在,她總共清醒過來的時辰加起來也不過兩個時辰,哪怕醒來後,腦袋還是暈沉,渾身軟綿。
她微微偏了偏頭,藉著光線看過去,是蘇墨端著一碗藥立在榻前。
午後正烈的陽光透過門窗打在他的背後,反倒是將面上襯得陰影一片,看不出任何的神色。
“喝了。”
蘇墨冷冷出聲道,瓷碗擱在旁邊小几上時發出清脆的一聲“砰”聲。蘇墨置若罔聞,依舊是眉梢未抬一下,扶起姜蕪讓她靠在身後的塌上,然後再拿過瓷碗,銀勺隨意攪拌兩下,舀起一勺,嘴邊吹了吹熱氣,遞於她的嘴邊。
“你不要想著再同我說些什麼話,我不想聽。”蘇墨又直言說。
銀勺拿下時,有一滴褐色藥汁順著姜蕪的嘴角往一側流了去,蘇墨將銀勺擱到瓷碗裡,抬起手替她擦了去,才再盛起第二勺,這回的速度顯然慢下了許多。
一碗的藥,生生被蘇墨喂出了一刻鐘出來,到最後碗底的那點藥都變涼。
蘇墨瞥見碗裡僅剩一半點,重重將碗擱在了一旁,落下聲,“算了,不喝了。”
一室的靜謐,他沒有再走出去,將姜蕪扶至重新躺下後,跟著在她身旁坐了下來,背對著她,靜靜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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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醫仙揹著一個專裝草藥的小揹簍從外回來時,火急火燎的,似身後真跟了個會吃人的猛獸,還拿了一張他從鎮口城牆上揭回來的一張白紙畫像,此時畫像被他揉成了一團握在手心裡。
一回到院子,駱醫仙就將院門給關死了還給鎖住,放下背篼後站在東廂房外,氣得叉腰喊道:“你們給我出來!”
“快點!”駱醫仙急得左右團團轉,就像腳底是有火在燒。
蘇墨聽見駱醫仙的聲音,明知姜蕪的兩手感知不到任何的只覺,還是在起身時捏了下她的掌心,“我出去看看,你不要亂動,就好好待著。”
姜蕪張了張口,“公”字方喚出口,蘇墨卻先一步地跨出了門,並將房門給她完全合上。
室內倏地變暗,這下屋外邊駱醫仙的聲音也漸漸弱下,唯餘屋內的草藥味不變。
姜蕪垂了眸收回目光,定落在旁邊小几上,她看不得太清,只晃晃地見到那隻碗還被擱在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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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蘇墨方出了門,駱醫仙立馬攤開被揉成了一團的紙張,看看畫像,又看看蘇墨,直接將畫像擺在他的面前,大聲質問:“上面的人是不是你?”
白紙黑墨,上面畫的人足足同眼前人像了七八分。
蘇墨面上依舊是並無任何的波動,輕飄飄回答,“不是。”
“還不是?上面可是寫得明明白白。”駱醫仙不怎識得字,眯眼瞧了好半天,才勉強認出上面左側寫著的幾排小字到底講了個什麼事情,嘴裡一個詞一個詞地往外蹦,“樂晉剿匪,包庇,私藏。”
駱醫仙唸到最後,後背先地躥出一股冷汗,又將畫像給揉成了一小團,故作鎮定道:“你可還有狡辯?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可是有好些懸賞呢,你說我把你們給交出去,會怎麼樣?”
事情被拆穿,蘇墨也不急,只是抬眼平靜看向他,“你不會。若是你會了,現在早就去稟官府領兵回來了,又還何必撕下畫像回來?”
駱醫仙一噎,是被蘇墨說中的模樣。
方才他去到外邊買藥材時,無意間發現這張畫像,立馬將其撕下,又圍著滿鎮轉了整整一圈,再三確定了鎮上再無第二張後才回來。話雖是如蘇墨說的如此,誰又知道貼了這張畫像的人是不是認真的?他一把年紀了可賭不起這些,他還想再多活幾年呢。
“我不管,反正你們得儘早離了我這兒,我可不想說不準哪日就有人將我給揭發了,給我也安一個私藏的罪名。”駱醫仙小聲嘀咕道。
他這人有時確實是有善心,但卻不代表著會將自己的這顆腦袋連同善心一併地給交了出去。
“好,但還希望駱醫仙曾說過的話也還能作數。”蘇墨接過了他手裡的那張畫像,上下看一眼,發現角落印下的那道章似有問題,添了一句,“這是假的,你不必太過當真。”
“我哪兒管得真真假假,不過你也放心,我這人向來說話算話,待會兒你把銀子給我結了,就先帶著她離開,以後每日再將人給帶過來我看看就行。”駱醫仙緩緩道,估摸是怕蘇墨會覺他太過薄情,頓了會兒又道:“外邊應該也沒人發現這張畫像,他們剛一貼下就被我撕了的。”
蘇墨不再多說,只待駱醫仙說了個數後,就將帶在身上不多的銀子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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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臨時找地方,蘇墨只得先找了間客棧住著。
亭松鎮很小,客棧也是比不得州安縣裡的,本來之前住在州安縣裡時,蘇墨都覺夜裡睡著著實不舒服,可眼下,一切只能將就。
姜蕪被他抱得放在榻上,雖蘇墨什麼都未對她說,她還是能知道一點。
早間駱醫仙幫她針灸後,隱隱的,她能慢慢地感知到身上傳來的感覺,手指也勉強地能動幾下。
剛進來客棧還不到兩個時辰,剛剛睡下,姜蕪忽覺身上陣陣發癢,特別是頸後,像是有百隻螞蟻在那處緩緩地爬著。
姜蕪睜了眼,意識清晰後,頸後的癢意更濃,讓她根本不能忽視,又似回到了之前在樂晉她過敏的那次。
懼感襲來,姜蕪越是去想,身上就越是癢,但她的手臂暫還不能抬起,試了半晌,也就只是手指動了動,連簡單地從被角里抬出手臂都極困難。
姜蕪閉上眼,咬著唇隱忍,忍到最後,反倒將從前日起積累的那些苦楚全都引了出來,饒是她已是很用力地咬了唇,低低啜聲還是不爭氣地溢位了些。
蘇墨察覺到動靜,起了身,扳過她的肩,問道:“怎麼了?”
姜蕪不說話,蘇墨抿了抿唇,乾脆將屋內的燭火全給點燃,方才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瞬地亮起光亮。
姜蕪有種逃到無處可逃的境界,想拉過被子蓋住臉,可兩手連抬起來都不能,又還怎能去拉被。
察覺到蘇墨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只會覺得自己就像被人脫光了衣裳地丟到大街上任人指點,全是無盡的苦楚與羞恥。
“是又疼了?”蘇墨問,目光一瞥,注意到她微敞開的領口處露出幾點紅印,立馬將她的衣衫敞開了些仔細觀察。
脖頸,前胸,後背,兩隻胳膊上起的全是同上回她過敏時一模一樣的紅疹。
蘇墨眸色又是黯了黯,掌心一時還搭在她的左肩上也忘了拿開。再下面一點,是姜蕪身上所穿的小衣。
姜蕪今早醒來時,隱隱記得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麼,但至少當時的她無意識,不記得,更不用去面對他,但是現下,一切都是清清楚楚地呈現在了她的眼前,根本叫她不能忽視掉,羞恥心再一次蔓延開來。
“你別碰我。”姜蕪哭著喊出聲。
蘇墨替她攏了攏身上的那間中衣,縱然他知道她心裡是何想,但衣衫捂住,紅疹只會越來越多,他只能將她領口處稍敞開一點。
熄了燈,房間重新恢復黑暗。
蘇墨額頭抵住姜蕪的額,兩人鼻尖快湊在一起,他道:“沒人會看見的。”
姜蕪哭得抽噎,胸口處急促地一起一伏,癢意一倍一倍地擴大襲來,她真的止不住。
一隻手從她的後頸處伸了進去,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她的後背。
掌心冰涼,拂過長了紅疹的後背,確實會消散掉不少的難受。
蘇墨親了親她的眉心,平和寬慰道:“待會兒我再去周圍找找,會沒事的,何況還有駱醫仙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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