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你就得說◎
“回去了。”蘇墨面無表情道, 拉了姜蕪的手,帶著她往回去的路走去。
姜蕪必須得走快了,才能勉強跟得上他的步伐, 她轉過身不好意思地對宋嬸說:“宋嬸,我們就先回去了,改日我再陪你來。”
“好, 你們走慢點!”宋嬸招了招手,她喊出的一句話, 很快便消散在了擁擠的人群裡。
姜蕪轉了頭打算再看,手腕卻被蘇墨再次捏緊,她疼得蹙了蹙眉, 強忍著雙膝的難受, 努力想要跟上他。
“砰”的一聲,低著頭看被攥紅了手腕的姜蕪猝不及防撞在忽停了步的蘇墨身上, 這下連額頭都開始疼了。
此時距方才宋嬸買柿餅的地方隔得算是稍遠了些, 更不可能再叫宋嬸聽見他們二人的說話聲。
蘇墨手抵在姜蕪的額上,將她推得距自己一步遠,好仔細地看著她, 他實在胸悶難消, 沉了聲地便問:“你就這麼坐不住?非得跑出來?”
姜蕪怔怔被他一呵,垂了頭小聲道:“公子,你關不住我的。”
縱然語氣已甚小, 蘇墨還是一字不漏地聽了去,他諷道:“你倒還長能耐了?”
姜蕪知他在他氣頭上, 沒有再吭一聲, 反倒蘇墨愈發的氣極, 頭一次地率先敗下陣來, “你要出去可以同我說,我陪你。”
蘇墨說完後似覺此點甚是不錯,陰雲心情像是忽地敞開了一道小口,得以見得一點光線,他執了姜蕪的手,“我瞧著今日就不錯,你不是想走嗎?我陪你一起走。”
手中扣得緊,面上卻故意帶著一絲笑,並還難得地放慢了步子,當真要依著姜蕪的步子。
姜蕪的腿被他方才那一弄,著實疼得厲害,沒走幾步後,便真的撐不下去,她的步子一頓,望著蘇墨欲言又止。
蘇墨哪兒能不知她心中所想,輕飄飄問:“想回去了?”
姜蕪看不出他的喜怒,只得僵硬地點了點頭,“我的腿疼了。”
“好,那就回去了吧。”蘇墨道。
話落,他瞧見姜蕪面上神色像是忽地輕鬆般,他微俯了身過去,刻意為之地小聲道:“沒關係,我們以後還有很多的時間。”
-
姜蕪起初確實是以為蘇墨故意說這些話來氣她,但接下來的好幾日,他每日都沒有再出門,一直守著了她。
晨間大霧還未消,若是她還要出門去,他會她披上他剛為她買的藕色披風,脖間一圈的細絨毛,很是暖和,披在她身上,他還再替她繫了帶子,確保她穿得很是厚實,才會帶著她出門。
偶有日頭正好,陽光足盛,他又會帶她去外邊小坐,說是她就是得好好地曬曬冬日的太陽。
在駱醫仙還未回來的這七八日裡,每日的按揉,他都沒有少了她的。
一切盡數看起來像極了他所曾說過的話。
-
龔遠和尹池丞的到來,恰是在亭松鎮下了第一場小雪的時候。
小雪日,天寒,湖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姜蕪從昨晚起便雙腳被凍得發麻僵硬,抽著筋地疼,任蘇墨幫她按揉了一晚上也無濟於事,兩條小腿僵硬得很,半點也稍好不了。
第二日一早,蘇墨只得帶了她再去一趟駱醫仙那兒,想著能不能緩一緩。
出門前,路邊上都鋪著一層皚皚白雪雪,走一步留個一印,長串串的一條。
蘇墨瞥了眼姜蕪的腳下,思索片刻,彎了背脊,“上來。”
相比較於昨晚,姜蕪覺得雙腳已沒有那麼疼了,便道:“我自己能走的。”
蘇墨抿唇,直至姜蕪又搖頭說現在她有孕在身,不易背的,他才作了罷。
駱醫仙的藥鋪距他們住的小院其實也不算得太遠,不到兩刻鐘便能到,今日落了雪,蘇墨將就著姜蕪的步子,竟生生走出了兩刻多鐘。
駱醫仙回來了近五六日了,回來後他哪兒也沒再去過,整日裡就窩在自己的藥鋪裡,不是鼓搗著各種各樣的藥草,便是烤火眯眼小憩著過自己的瀟灑日子。
他瞧見蘇墨在小雪天裡帶著姜蕪前來,急急讓出自己烤著火盆的矮凳,“你們怎麼今日就來了?不應該明日來的嗎?”
“她的腿又疼了。”蘇墨淡淡替她道。
駱醫仙讓姜蕪坐在火盆前,蹲下身給她檢查著,嘴裡道:“這冬日啊,確實是不利於僵症的恢復,怕是最少還得再有一兩月吧,我只能先想想辦法,看看讓你晚上能不能稍好受一點。”
“多謝駱醫仙了。”姜蕪垂眸揉著小腿,時間於她而言其實並無多大所謂,不過就是還得再多挨幾針,多服幾帖藥罷了。
“還有沒有別的辦法,可以更快一些的?”蘇墨問。
駱醫仙不怎好臉色地看向他,“欲速則不達,說的就是這種,你只能慢慢的來,急不得的。”
蘇墨面上不悅,終不再說話,只是等著駱醫仙再替姜蕪看看。
駱醫仙給姜蕪針灸時,藥鋪外傳來陣陣腳步聲。
駱醫仙頭也未抬,嘴裡嘀咕一句,“大雪天的,竟還有人來啊?”
藥鋪外,龔遠和尹池丞二人一身衣裳上粘了不少的薄雪,兩人立在藥鋪外,一眼便望見了蘇墨,三月多不見,開口的第一句話在胸腔裡轉來轉去,終化解為一聲無言的“公子。”
姜蕪和駱醫仙二人聽聞聲音,皆是愣住,齊齊往藥鋪門外的方向看去。
駱醫先面上更多的還是震驚,他搓了搓手,看了看龔遠他們,又再看向蘇墨,裂開嘴笑道:“好啊,你小子,還真是個富貴人家的公子哥?”
之前駱醫仙頂多了就是覺蘇墨曾經或許是有幾個小錢,日子相較於常人來說,過得也比較滋潤一點。怎想今日一見,光是兩個侍衛都不凡了,又何況了蘇墨這個當主子的,怕是他小瞧了蘇墨不止半點。
姜蕪怔怔轉頭看向了一旁的蘇墨,他是望著龔遠和尹池丞他們二人的方向,清晰下頜線利落分明,從她坐著的這個方向,只能看見了他的一個側臉,再無其他。
還是龔遠先發現了坐於火爐旁一角的姜蕪,他朝著她像以往那樣,對她微點了點頭,禮貌喚了一聲“姜姑娘。”
蘇墨終側回了頭,目光落在姜蕪的臉上,旋即,卻是定格在她紮了銀針的小腿上。
眸中狠狠一刺,一瞬間生出的萬種情緒,統統將他罩住,不得留一點兒的縫隙。
姜蕪先收回了目光,對著駱醫仙道:“駱醫仙,你繼續吧。”
龔遠沒等來蘇墨的示意,抱拳言辭請罪道:“請公子責罰,當日我們去了春寧郡後,途上又遇見那群人……”
“要說什麼你們去別的屋說,別吵著我了。萬一待會兒我失手抖了一下,你們來賠?”這時駱醫仙不滿地小聲插了句嘴。
龔遠朝駱醫仙的方向看去,方才他站於藥鋪外,只望見了姜蕪的臉,現下隔得稍近了些,他才發現了她的腿上扎著的針,心急時也直接問出了口,“姜姑娘這是?”
“什麼姜姑娘,你喚你家主子一聲公子,為何到了姜丫頭這兒來,就成了一聲姜姑娘了?該改口了。”
方才還在置氣的駱醫仙一聽了龔遠對於姜蕪的稱謂,頓時捋胡笑道,活像了看熱鬧的小老頭,他本就是怪脾性,現下也更不嫌事大,只想再燒兩把柴,火苗越燒越旺才最好。
蘇墨抿了抿唇,開口對姜蕪道:“你先與駱醫仙在這裡,我待會兒就來。”
他抬起想要落於她側臉上的手,在見她垂頭輕應了一字“好”時,終究是緩緩垂下。
不肖片刻,三人便從這間藥鋪裡出了去,進了上回他與姜蕪來時曾借住過一晚的東廂房。
待到人全部走光後,駱醫仙輕旋出一根銀針,注意力全在手下地道:“姜丫頭,看來你們要回去了呀。”
“我,我不知道。”姜蕪搖了搖頭。
“疼。”不知怎的,駱醫仙下一個紮下的銀針比前幾針不知疼了多少倍,疼得姜蕪眼淚都快沁出,差點沒忍住地自己將銀針給拔了。
駱醫仙輕旋出那根扎錯了位置的銀針,拍了拍姜蕪,語重心長道:“疼就對了,你要與我說嘛,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疼。對不對?”
眼看著針灸就快完事,蘇墨等人還未出來,駱醫仙尋了個草藥包,拍在姜蕪的額上,叫她好生自己扶著,“今日多給你加一味藥,好好敷,不到半個時辰,不許拿下來。”
“可我受傷的是腳。”姜蕪不明所以地望著駱醫仙,額上冰冰涼涼的,她稍低了頭,就有藥汁順著額角流下,她只得保持了身子不動。
“治你體寒的,問那麼多做甚,好好敷這便是。”
駱醫仙負手道,趁著姜蕪不注意,閃身就去了東廂房,側耳貼在房門上,想要能否從裡聽得一點兒的聲音。
不過過來過去,屋裡那三人說得不是什麼春寧郡遇襲,便是什麼三皇子被立為太子之類的。
他一個醫者,救死扶傷就是全部了,哪還能關心著別的事,不嫌飯沒吃飽啊。
莫約又過了半刻鐘後,駱醫仙才恍惚聽到幾聲姜蕪的名字。
屋內,蘇墨摁了摁眉心,以姜蕪現在的情況,確實不能離了亭松鎮。
龔遠想了想,問:“公子,是否只有這位駱醫仙才有辦法?或許別的大夫也有辦法呢?或者,要不喚上這位駱醫仙,叫他陪我們一同回去?”
“砰”的一聲,做賊似地貼在牆門上的駱醫仙一聽見他們可能會叫他一起走,頓時猛地一把推開了門,重聲道:“你們幾個可別想著打我的主意,你們是要另去尋別的大夫也好,或是其他的法子也罷,總之一句話,反正我是不會走的,死都不會離開我的藥鋪的。”
尹池丞聽笑,哪兒能就扯上什麼死不死的了,他道:“駱醫仙,我們也就是這樣說一說,您老別激動。”
駱醫仙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看向他的手臂,搖頭嘆息道:“你這手,是在州安縣的李生那兒看的吧,都三月了,才恢復成這樣,也是難為他了,學藝不精啊,學藝不精啊。”
尹池丞面露尷尬,摸了摸鼻尖,未再說話。
“她,現在的傷勢,能離開嗎?”一直未說過話的蘇墨忽地開了口,短短一句話,竟硬生生被他停頓成了幾段。
駱醫仙不屑笑道:“當你問出了這話,就已經想的是要帶她走了,又何須多嘴來問一遍我?”
駱醫仙方才推開門進來時,未反手再將門給關了,現下房門是大大敞開著。
龔遠無意間瞧見了門側晃過姜蕪的身影,心底不是什麼滋味地開口:“姜姑娘。”
作者有話說:
如果您覺得《負春》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32896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