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夠了嗎◎
姜蕪的雙腿再也支撐不住, 靠著身後的房門身子發軟地往下滑去,恰落了蘇墨的懷。
蘇墨默聲抱著她往裡屋走去,神色從始至終未改變過半點。
姜蕪想起前幾日晚, 曾在他胸膛處發現過的疤痕,狠了心,在蘇墨俯身放下她時, 一把扯開了他身上的衣。
肩背上,條條道道的紅痕, 著實如婦人所說,是被鋼繩勒出來的,更依稀可見當時又該是怎樣的景象。
“所以, 這就是公子的自尊嗎?”姜蕪的手觸上其中一道啞聲問。
所有這兩月來的, 他的白日總是不在家,不讓她觸及到一點他的身, 全都於此時解開謎。
蘇墨反手死捏住姜蕪的手腕, 瞳眸在此刻瞬地增大,想要再同上回一樣尋著別的藉口攏衣擋住根本來不及,已完全被她看了去。
將他最後僅剩的莫須有的傲氣全部都親手摺去, 半點也再不剩。
亭松鎮說得好聽是個小鎮, 可卻終究是處“平陽”,況且他生來便是養尊處優的平陽侯府三公子,在這個小地會做什麼?
飲酒風流?書畫作樂?
以往他最是瞧不上的東西還有人, 如今,只能吞下聲拋了面子地去做, 就只為了那半點銀錢。說上來, 偶時夢迴, 他自個兒都覺得可真是可笑至極。
都說是風水輪流轉, 所以他也到了這一步麼。
“看夠了嗎?”蘇墨冷下聲低頭看著姜蕪問。
姜蕪又怎能不知他心中是何想,曾經甚至會連路邊小販混沌的攤都不屑一顧的人,竟真的一日,會同平常人一樣,做著最粗鄙的活。
“公子這又是何必呢?若是因為我,你大可將我棄了,以前我與你說我們兩清了,我不再欠你什麼,同樣,你也不欠我什麼的。你不好受,我也不開心,又是何必?”姜蕪哽咽著道。
“何必?”蘇墨忽地笑了聲,挑起姜蕪的下頜,望著她一字一句道:“你說我又是何必?嗯?”
姜蕪兩手撐在身後,並用著往後退去。
她兩步遠的距離還未退至,腳踝處卻被蘇墨用力往他的方向一拉,迫使得她再次靠近。
蘇墨又道:“你不說是吧,那我就來與你說。”
他執了她的手,觸上其中一道被鋼繩勒出的紅痕,“對,曾經我是對你動過手,所有人都覺得是我虧欠了你,對不住你,可明明不就是你先自找的嗎?是你叛了我,對不住我的。”
“你又說你不怨我,想同我撇清所有,但凡你有一點的怨,或是從一開始就從未生過一絲的逃意,我們都不會至於走了今天的一步。”
“還好一個我不好受,你也不開心。我都還什麼也沒說,你憑什麼這麼說?還不開心,呵。”蘇墨氣極,宛如聽了莫大玩笑般低嗤了一聲,“不開心是嗎?那你就不能給我裝得開心一點兒?”
“我們現在既然成了親,夫妻本為一體,不管是何,你都得給我受了。”蘇墨壓低了身量地道,與生俱來的震懾感十足。
姜蕪反駁道:“我沒要你……”
“你給我閉嘴,不許說話!”蘇墨像是知道她要與他說什麼,先一步地呵了聲。
他察覺到姜蕪再一次地隱隱發起顫,面上緩了緩,周身氣盛火焰不再,眸裡刻意置下平靜,鬆了鉗住姜蕪的下頜,掌心撫上她微微突出一點的小腹,“你好好的,把孩子生下來。”
“我曾看過公子寫信,如果有朝一日,公子能重新回到京中呢?”姜蕪問,自她們暫住進這間小院始,她偶時見過他立於燈下書信。
他始終都要回去的,亭松鎮所有,不過是途上一點不易小插曲。
若不是她的僵症,不會有尋醫,不會有成婚,更不會有每日的照料。
日後回了京,他依舊還是平陽侯府的三公子,以他的傲氣,他絕不會再讓自己重回落魄的日子,就連只是憶起亭松鎮曾發生過的一切也不會,又何談其他。她明明比所有的人都要了解他,可竟還是想能從他的嘴裡聽到答案。
蘇墨一滯,提唇反問:“那若是回不去呢?回不去了,你就會跟我一輩子嗎?”
“過去的恩恩怨怨,你我都不要再去計較了好不好。”
縱然他說得再多,可還是感覺到姜蕪不減的顫意,蘇墨抓了她的手,和她扣著,不讓她再動,甚至在她的唇上落下帶了安撫的吻來,“這裡沒有旁人,就只有我們,不會有人再知道過去的。”
姜蕪沒再動,任由蘇墨將她抱緊,一句“那公子會改嗎”滿口堵在喉邊,一字說不出。
他從來也不知道,擋了她的,只有也只因他的秉性。
可偏生於他而言,卻是最難。
-
第二日,姜蕪在醒來後,依舊是觸到枕邊的一片涼意。
他,又是早就走了吧。
姜蕪循著昨日走過的路,往溪邊石凳的方向走去,心底總歸還是想著能否再從她們的耳中聽到半點。
昨夜下了場細雨,門外青石宛如重新換上一層青衣,不用踩,只遠遠看一眼,便知定是滑溜。
姜蕪一路扶著牆邊,慢慢挪著步子才勉強走了一半的路,加上因她有孕,她著實不敢放開了步子。
日頭出現,枝丫上的銀霜漸漸消退融化。
姜蕪還沒走到石凳邊上,倒是先碰見了昨日與她說過話的婦人,左臂挎了一個菜竹籃,應是想出門買菜。
宋嬸看見姜蕪,慌里慌張地跑上前,扶著她的手,“唉喲,蘇家娘子,這一大早的,你是要一個人去哪兒?地上這麼滑,你走慢點才是,別摔著了。”
“多謝宋嬸,我就是想再出來轉一轉。”姜蕪笑笑,昨日與她的閒談中,知道了對方的姓氏,自己便喚她一聲宋嬸,倒是宋嬸對她怎的都不改口,還是喚她一聲蘇家娘子,不管姜蕪再說什麼,宋嬸還是那樣喚,姜蕪就也由著她喚了。
“你還沒在我們這兒好好轉轉吧?以往看著你不是在去駱醫仙藥鋪的路上,就是從駱醫仙藥鋪回來的路上,今日我帶你好生看看我們亭松鎮。”宋嬸笑道。
姜蕪擺了擺手,“不用了,我這腿也走不得多遠的路,就在四周看看就行,不麻煩宋嬸了。”
“這有什麼?不遠,拐過前面的那個彎兒就是了,我扶著你,沒事的。”宋嬸道,一手又晃了晃提著的籃子,盛情相邀道:“我去買幾個柿餅,給我家的幾個小孩兒解解饞吃,你與我一起去,還可幫我選選。”
姜蕪往她指著的方向看了眼,尋思著確實沒多遠,便點了頭,“好。”
兩人去到賣柿餅的攤前,宋嬸放下了籃子,蹲下身仔細地挑選,姜蕪蹲不下,就站在了宋嬸的身旁,幫她看著。
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熙熙攘攘,亭松鎮雖小,這處到底是集市,人群擁擠是常態,更何況是販賣東西的攤前。
姜蕪起初認真地幫著宋嬸挑選柿餅,忽地像是聽見蘇墨喚她的聲音,她朝四處看去,視線尋了一圈也未見人影。
“蘇家娘子你可是在什麼?”宋嬸注意到她的動靜,問了一聲。
“沒什麼。”姜蕪收回了視線,蘇墨白日裡不在,又怎能在這裡聽見他的聲音。
宋嬸忙著自己的事情,挑選後柿餅後,起身準備付銀子,身子被左側欲來買東西的人一擠,往後栽去,一不下心撞到了站於她身後的姜蕪。
姜蕪腿腳不好,本就站不得太穩,在栽下去的瞬間下意識扒著旁邊的一個攤位,摔倒時才稍緩衝了一下,沒疼得厲害。
“姜蕪。”宋嬸眼尖瞧見喊出聲,放了柿餅地就上前去扶起姜蕪,左右問道,“你沒事兒吧?可是哪兒疼了?摔著了沒有?”
“宋嬸,我沒事,還好。”姜蕪拉著宋嬸的手起身,回頭去看方才被她弄倒的攤位,連連給攤販道著歉。
“姜蕪!”蘇墨站於對面喊道。
蘇墨這時喊出的一聲,姜蕪才算是真真地聽到了,就連一旁的宋嬸聽見他的聲音,都快嚇一跳,不知道怕還以為他是丟了人慌里慌張地跑到這裡來尋了。
蘇墨跑上前,擰了姜蕪的胳膊就皺眉問:“你怎麼跑這裡來了?”
半個時辰前他回家來,屋裡沒有姜蕪的身影,尋了一圈也未找到,在那一刻,他甚至以為她又是要離去,一路焦急尋到這處來,才看到人影,可下一瞬卻是看到她被人擠得摔下。
“我,就是出來走走了。”姜蕪不知他又會做出什麼事情出來,不免心下漏一拍。
蘇墨捏著她的胳膊,怒火怎的也壓不住,他還欲再說些話,倒是一旁的宋嬸看不下去了,再想起昨日晚的事情,半開玩笑地道:“是我帶她出來的,想著帶她四處看看嘛,你也不用這般生氣吧。”
“怎麼?你難不成還想把她一直拴在你身邊,時時刻刻都見著才好?”宋嬸又笑道。
蘇墨攥著姜蕪胳膊的力氣不減,兀自提唇,用只他一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道:“是又何妨?”
作者有話說:
老規矩,這章依舊給寶們發紅包~永遠愛你們~
這篇文剩下的所有大綱都是有的,精確到了每一章該有的內容,所以寶們放心哈,不會坑的。只是我自己這幾天有些事情,昨天差不多坐了一天的車,腦袋暈,又在別人家裡,不方便碼字。
另外給寶們開了個抽獎活動,大家可以看看文案~
如果您覺得《負春》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32896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