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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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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我就差把心給你掏出來了◎

 現下姜蕪每隔兩三日就得去一趟駱醫仙那兒看病的常例依舊不斷。

 不過這回駱醫仙替姜蕪針灸完後, 他又替她多抓了幾帖的藥,分量比往常的足足要多個三四日。

 “我這幾日有事需得出去一趟,短則四五日, 長則七八日,你們就自己多注意著啊。”駱醫仙不好意思地笑道。

 也不是他故意要跑人,只是姜蕪這病治的時間確實太過久, 三四月,這期間他多多少少也要有別的事, 怎麼可能會一直守著藥鋪。

 “你呢,這幾日不要走多了,雖說的是要常鍛鍊著, 可有一句老話說得好啊, 欲速則不達,別到時候我回來, 你的腿傷更嚴重了才是, 我可不背這個鍋的啊。”駱醫仙佯裝嚴肅地對姜蕪道。

 姜蕪點頭,“我明白。”

 駱醫仙笑笑,整人輕鬆了不少, 似意有所指地道:“那就好, 那就好,還是你要乖一點。”

 倒是蘇墨面上不悅,“還有沒有別的需要注意的?”

 “你別在中間惹事就行了。”駱醫仙聞言, 不免暗想著果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這麼兩個月左右了, 他早已將蘇墨的性情摸清得差不多, 說得好聽些是當初他自己來求他的, 後來呢, 敢情總當自己還是個在京中的公子哥,半點不再有當初的求人意。

 人啊,該是什麼樣兒的,就還得是什麼樣兒,改不了的。

 不過駱醫仙頂多了也就是無人時自個兒嘀咕一兩句,萬不會當著蘇墨的面將這些講出來,眼下也不慌不忙地補充道:“你平日裡沒事就多看著點她,冬日到了,本就比較冷,她得的又是僵症,更不有利於病情的恢復,可能有時會抽疼一會兒,不過沒多大問題,你就替她多按按啊。”

 蘇墨看了眼姜蕪的腿,算是漠然應下。

 -

 果不其然,第二日早間,姜蕪剛醒,右腳抽地疼了下。

 她躺著不再動,生生等這股勁兒捱過去了,才緩緩起了身。

 卻不想她扶著門邊,將要跨出屋子時,小腿又抽筋般地疼了下,從腳底一路疼至小腿處。

 姜蕪沒力,身子頓時往下栽去,後背重重抵在門檻上,一時分竟不出到底是腿疼些,還是後背要更疼一些。

 屋外,是白茫茫的一片大霧,看不清多遠的距離。

 蘇墨這些天來一早便出去了,有時他究竟是什麼時候走的,她也不知道,一切動作極輕,她只在醒後觸到他曾躺過的位置早已涼透。

 右腳還是疼得使不上力,姜蕪強忍著就地坐在臺階上,自己按著小腿,瞥見兩三步遠處恰是堆放著的一堆木柴,她伸出手想要去夠。

 木柴未堆放穩,本就是鬆鬆垮垮的,再被姜蕪這一借力,她沒能起來不算,反倒整堆木柴轟然間倒塌下來,多虧她還是及時收了手,才沒能砸到她,空氣中飛起一片的木屑灰。

 到最後,姜蕪只能想著再這麼坐一會兒。

 是以,蘇墨終回來時,瞧見的,就是姜蕪埋了頭在膝上,靜坐著的模樣,多少有幾分的孤苦無依。

 他疾步跑上前扶起她,皺眉道:“摔了?”

 “疼。”蘇墨每動一下,姜蕪腿上的抽疼就要更疼一些,根本不能動彈,她反手拉了蘇墨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碰她。

 蘇墨眸色暗下,俯了身直接將她抱起,“腿疼?”

 “嗯。”姜蕪點頭,進了屋,雖屋內也是涼氣盛,可終究要比屋外冰涼的臺階上要好一些。

 蘇墨脫了她的鞋襪,以為她只是扭到了腳,又問:“哪兒疼了?”

 上一回頂多也就是他握了她的腳踝,到底沒像今日的將整隻腳都給握了,姜蕪去別他的手,“只是小腿有些抽筋了,我休息一會兒就沒事。”

 蘇墨想到昨日駱醫仙說過的話,手往上移著,沉聲道:“這兒?”

 “我自己來就好。”

 姜蕪方一說完,他手握了的地方被他用力往下一按,是他故意做的,疼得她立馬鬆了抵住他的手。

 礙眼的手終拿開,蘇墨面上神色才緩了緩,手下使著的力也輕下來,照著駱醫仙教他的方法,有技巧地替她按。

 “我們既然已成了親,你就不該再怕我的。”蘇墨直言道,語氣裡是他慣有的不容置喙。

 姜蕪不想同他計較,一直垂著頭,微乎其微地輕輕應了聲。

 卻不想,小腿又是被他捏得一微疼,她聽得他帶了點溫怒地道:“啞巴了?”

 小腿處使著的力不減,一直同她倔著,迫不得已姜蕪抬了頭和他直視著,重新應了聲,“聽見了。”

 過了足足半晌,小腿的抽疼才完全散去,姜蕪鬆了口氣般地道:“不疼了。”

 “另一隻腳呢?”蘇墨不放心問。

 “也不疼了。”

 姜蕪縮回兩腳,速度快得確實像是不疼的樣子。

 手心一空,蘇墨嗤了聲,暫且沒有同她吵,而是拍了拍衣袍轉身出了屋。

 往常的這個時候,他本不應在家中,只因在半道上忽地想起今日她的安胎藥還未煎好,才折了回來。

 半個時辰後,蘇墨端著還冒著熱氣的藥進來,遞給姜蕪,乾脆利落,“喝了。”

 自從上回他發現姜蕪將安胎藥倒掉,往後的每一次,他皆是不再信她的話,回回盯著她喝下才作罷。

 “我自己的身子,我還是清楚的,不用每日都喝的。”姜蕪看見蘇墨端著的東西,自也知道了他刻意回來的這一趟到底是為何。

 “所以呢?”蘇墨不為所動,反倒將藥碗往前遞了遞。

 姜蕪抿了抿唇,只得接過喝了。

 她的嘴角邊是殘留的幾滴藥汁,蘇墨心情終稍好了些,甚至替她擦了擦嘴角,又坐下陪了她一小會兒。

 說是陪,不過是兩人都不會說話的同處一屋裡罷了。

 蘇墨走前,不放心地給她拿來一個暖爐叫她好生抱著,“在病好前,就不要出去了,若是我下次沒回來,你呢?直接在門口坐一宿?”

 姜蕪“嗯”了一聲,算是應他的話。

 -

 連著好幾日的天氣都不能算好,不是陰沉著的,便是落了小雨,路上溼潤,姜蕪的腿本就走不得多少步,怕再摔,這幾日當真沒再出去過。

 直至有一日天晴,她才試著小步小步地出了院,想著在外邊看看。

 住進這座小院兩個多月,她還從來沒有自己一個人試著出來過。

 不遠處是一條緩緩流淌的小溪,這條街上不少婦人會到此來洗衣裳,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聊著家常。

 姜蕪走不過去,就靜靜地坐在了旁邊的一方石凳上,看著周遭的景色。

 洗衣的婦人瞧見姜蕪坐在那兒,除去上回在女媧娘娘廟裡的事情,這還是她們第一回見她一個人出來,免不了地和同伴小聲互相討論。

 不過亭松鎮的人多為淳樸,最多也是猜猜姜蕪和蘇墨以前是哪兒的人,平日裡是做什麼的,不會講人壞話。

 有個熱心的婦人,甚至想邀姜蕪再走近一些,和她們一起說說話,直起身喊道:“蘇家娘子,要不你再坐過來一些,和我們說說話呀。”

 姜蕪初始一聽,完全未反應過來,好半晌才隱隱回過神來,她們應叫的是她。

 再一回想方才所聽的“蘇家娘子”四字,姜蕪只覺雞皮疙瘩都快起來,忙回道:“不了,不了,我腿腳不好,還是就在這兒坐著吧。”

 喊話的婦人嘆聲氣,只好作罷,蹲下身繼續洗著衣裳。

 前幾日在女媧娘娘廟裡時,她們也是看見了的,姜蕪的腿腳確實不好,連走廟橋都是由蘇墨抱著走,便沒強求。

 只是有幾人洗完衣裳抱著木盆準備離開時,刻意走了條會繞到姜蕪這裡來的小路。

 “蘇家娘子,今日想著出來坐坐啊?”婦人笑著道。

 姜蕪雖實在不習慣婦人喊的那四字,面上還是淺笑了地回應道:“嗯,今日天氣好,就想出來透透氣。”

 “你早該走來的,整天悶著在一方小院裡,像個什麼回事,還是多出來和我們一起轉轉也好,腿病也還好得快。”婦人放下了木盆,挨著姜蕪坐下,打算與她多說話。

 無非就是問她是否是特意來這兒找駱醫仙看病的,還有怎麼想起和蘇墨在人生地不熟的地兒亭松鎮成婚了,兩人原是哪裡的人,今年又是多大的年紀了,將來還會搬走嗎。

 兩月多了,頭一回有人連連柔聲同她說話,姜蕪彎了眉,細語一一回應著。

 兩人講了差不多有兩刻鐘,婦人想起自己該回去做飯了,不得不抱著木盆起身,打算先回家,“蘇家娘子,我下回再來你同你說話。”

 “好。”姜蕪笑著道,她也應準備回去了,若是蘇墨回來看不到她,她不知道他又會做出什麼事情出來。

 婦人剛走幾步,忽地記起一件事情,轉回身道:“對了,別的不說,蘇家娘子,你家相公對你可真是好的。”

 “什麼?”

 “就是你瞧,前些日子的成婚宴,還有你身上的那套嫁衣,怕是沒少花銀子吧。”婦人感慨萬分,搖頭嘆息道,“你們其實也可以晚一些時日成婚的,不急這一時,別累出個什麼病才好。”

 姜蕪被婦人說得愈發迷糊,“什麼意思?”

 “不就是你家相公在碼頭上搬貨做事的事情?怎麼?你還不知道?你該問問他的,我家那人曾經去做過一回,累得不行,肩上都被繩索勒出印子來了,第二日就不去做了,做得慢了,還要遭那人的白眼。沒想你家男人倒還做得下去,看不出來啊,雖是來錢快,可這也不能將自己的命不當命使呀。”

 婦人說著說著以一副過來人的姿態拍了拍姜蕪的手,倏的,視線裡出現她正談論著的人,眼神示意姜蕪,“諾,咱們這不說著說著就來了麼,那句話怎麼說的?說曹操到曹操就到。”

 姜蕪僵硬轉了身,恰看見蘇墨站在轉角的地方,正直直地盯著她,眸中情緒雖不露,可她還是能明顯地感受到他氣壓的低沉。

 婦人見姜蕪往後退了小半步,以她是怎麼了,用胳膊肘抵了她一下,笑道:“蘇家娘子,你怕什麼呀,還不回去?”

 蘇墨不去看婦人,徑直走了過來,拉過姜蕪的手,直接轉身就往回走了去,根本沒顧姜蕪的腳傷還未好,不怎走得路,她幾乎都是被他死死地拖著往回走。

 婦人沒察覺到兩人的異常,還當是新婚夫婦間的小打小鬧,只笑笑後便抱了木盆往自家的方向走去。

 -

 小院裡,姜蕪被蘇墨甩進去。

 “她給你說了多少?”蘇墨將她抵在門邊上,再也忍不下去,咬緊了牙地問。

 姜蕪腿疼得不行,身子向下滑去,蘇墨掐了她的脖子,身子抵住她,偏不讓她落下。

 姜蕪臉色漲紅,咳嗽了好幾聲,望著他直言道:“都說了。”

 蘇墨眸中怒氣十顯,手下的力不自覺又是重了幾分,偏生卻是一字都說不出來。

 姜蕪眼眶裡泛起淚,雙手握住他掐住她脖子的手,在他的手背上敲了敲,“你放了我。”

 蘇墨胸口裡的那根刺又往下扎去,這一回,疼得比前幾次的不知要重了多少倍,他還是忍了沒鬆手,直至姜蕪艱難喊出話來,他才似枉然間地回了魂,真正意識到自己到底做了什麼。

 掐了她脖子的掌心發起熱,發起燙,眸裡漸漸印起幾抹血絲,蘇墨撫上她被他掐紅的脖頸,一遍又一遍地重撫,宛如入了魔怔地道:“我就差把心給你掏出來了,你不能負我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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